王澤聽了林修然的話,點了點頭道:“你分析的很對,但是少了一個角度。”

林修然不明白少了什麽,他說的都是他思考的全部了,從雙方利益的角度都考慮到了,他不覺得少什麽,但是既然王澤都這麽說了,那一定是他遺漏了什麽,於是他默默地看著王澤,等待王澤繼續說下去。

王澤頓了頓開口道:“你沒有考慮到的就是合規問題,合規顧名思義就是符合規定。

我們之前就和上信證券一直有聯係,偶爾有合作,但是一直沒有長期的、很深度的合作,也就是在你說的那個案例中提到的,那個市場經理被處罰之後,公司才注意到了這個錄音錄像的問題。

考慮到很多陌生機構的設備等等情況,我們不太了解,一旦出了問題,比如說,路演結束後發現錄音錄像因為設備或者人員等原因沒錄上,那我們豈不是就要背負這個風險,要承擔責任了嗎?”

林修然點了點頭,聽到這林修然的臉色已經好看了很多了,他已經大概知道王澤想要說什麽了。

王澤道:“你看這個是什麽?”於是點擊鼠標,在電腦中打開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中是一個視頻文件,王澤點開後向旁邊側了側身子,讓林修然能夠看得更方便一些。

林修然將腦袋湊過去看,發現王澤打開的這個視頻正是他那天銷售路演的視頻,視頻是以俯視的視角進行拍攝的,拍攝的十分全麵,不單單是林修然,就連觀眾都拍進去了,視頻十分清晰。

看角度應該是天花板上的攝像頭拍攝的畫麵。

林修然雖然剛剛聽王澤的話就有了一些準備和預期,但是當他自己親自看到視頻後還是不禁鬆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頭算是落下了。

王澤看到林修然長舒一口氣道:“你就放心吧,我作為風控崗又不是吃幹飯的,都已經出過一次的問題,都已經被罰過一次了,那麽怎麽還會允許再出現第二次呢?

你放心,公司出過的問題,被罰過的原因,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的,每出現一次問題,我們的管理就更完善一些,你也知道現在這個時間,私募基金也剛發展起來沒有幾年嘛。

所以很多東西還不太完善,不過隨著經曆的事情的逐步增加,我們的相關製度,相關的準備會逐步的進行完善的。”

林修然沒有聽出王澤話中的意思,王澤說的好像並沒有問題,但是林修然沒有想過為什麽是公司已經出現的問題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呢?

既然監管機構對於各家機構的處罰案例都是公開透明的,那其他機構的問題難道就不能當做參考,提升公司的製度,規避風險嗎?這些林修然都沒想到。王澤也沒說透。

林修然點了點頭,跟王澤道了聲謝準備返回自己的座位上,王澤突然問道:“修然啊,你是怎麽想到去查那些監管機構的案例了呢?”王澤以為林修然察覺出來不對勁了,才會去翻過往的案例,但是王澤還不敢確定,王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

林修然聞言便將剛剛看到的“裝飾設計”這家公司涉嫌財務造假以及行賄的事情說了出來,並說了這些跟公司相關的曆史的事情,都是那些財經媒體以及新聞記者挖出來的。

他正好看到了也就查了一下,想看看以前出過什麽樣的問題,想要查缺補漏,提升自身。

王澤聞言道:“哦。原來是這樣啊,投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李山他們那邊是會處理好的。”

林修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便繼續會去工作了。

林修然不知道在他轉過身的一刻,原本淡然微笑的王澤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連忙打開了新聞,查看起了剛剛林修然說的那些新聞。

王澤越看臉色越是難看,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如果隻是單純的因為公司重倉了一隻股票被同行業的其他人盯上了也還罷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至少和他無關。

但是這家公司暴雷了,而且瑞明投資以前的那些市場經理的事情也都被翻出來了,這就比較麻煩了,市場經理出了這麽多事情,固然是市場經理的問題,但是作為給公司規避風險的風控,他王澤的專業性,他的工作能力同樣是會被質疑的。

他可沒有想過要在瑞明投資就這麽幹一輩子,在他看來自己還是比較年輕的,在這裏自己是風控的負責人,接觸的事情更多、更全麵、視野也更開闊。

而且公司給的工資待遇還不低,因為封口費的原因,比同行業都是要高的,所以在這裏既可以積累資金、又可以獲得成長、提升能力。

那他為什麽不做呢?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曆史上的那麽多問題都被翻出來了,一旦那些財經媒體或者那些記者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那麽他的名聲,他在行業內的專業性就會受到質疑,以後再想去其他的公司,那別人一看他的工作經曆,一看是他,那會對他日後的發展造成不小的影響。

王澤想著,臉色越發的陰沉。王澤一旁的產品經理徐坤看著王澤陰沉的臉色,歎了口氣,剛剛王澤和林修然的對話他自然是都聽到了的,他也查了那些新聞。

徐坤無奈地歎聲道:“這沒什麽可以奇怪的,不是嗎?畢竟我們遠比同行業其他人高的收入,可不是因為我們的能力,也不是因為我們帶來的資源或者創造的價值,而是單純的作為封口費而已。

既然拿了這部分的錢,那就要為此付出代價,不是嗎?

這個市場不就是這樣嘛?收入和付出永遠是成正比的,隻不過付出的東西有所差別而已,可能是辛勤的汗水、可能是自身的資源和價值、也可能是需要承擔的風險、付出的代價。

這些東西遲早都會付出的,時間問題罷了,這個市場不就是這樣嘛,資本市場中看似是資本的流動、實際上流動的是人心啊,這個市場不一直都是這樣嘛,蒼天繞過誰呀?”

王澤聽了徐坤的話沒有說什麽,眼中閃過了一絲不甘和狠厲,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自己的前途絕對不能和瑞明投資這艘破船一起沉入海底。

他起身向李山他們的辦公室走去,他要再看看還有沒有挽救的餘地,如果沒有。

那他就隻能保全自己了,至於其他人那就隻能說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