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姐來了!季天翔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突然感覺從來沒有過的心跳加速,手忙腳亂地摘下安全帽放在地上,用雙手不停地往後捋頭發,捋順完又將安全帽小心翼翼地扣在了頭上,支棱著兩隻手看來看去,好幾天沒有抽出時間洗澡洗頭了,頭發上全是油,左顧右盼,魂不守舍。

騎著那頭破得不能再破的“破鐵驢”,季天翔急急忙忙地往小娟指定的電廠招待所方向趕去。發電廠辦公生活區和省電總施工廠區有高高的大院牆相隔,必須從廠區外的大馬路上繞過去,當遠遠地看到電廠大門口“江北省金沙發電廠”幾個大字時,季天翔那顆狂跳不止的小心髒簡直激動到了極點,感覺馬上馬地就要跳出體外了。

一個不小心,季天翔差點兒人仰馬翻。大門東側的水泥地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石子,不偏不倚,正好被季天翔自行車的前輪軋上了,“撲棱”一聲打了個趔趄,如果不是仰仗眼疾手快的一身真功夫,換作別人,十有八九就被當場撂地上了。

金沙電廠招待所挺闊,也新,季天翔頭一次過來。還沒有進大門呢,就見杜月娟正在服務台一旁的沙發上坐著等季天翔呢,要不是大廳裏就她一個人,季天翔還一眼認不出來呢。

“翔子!”杜月娟率先喊道。

“姐姐!姐姐,你真俊!”季天翔見麵就來了這麽一句讚,讓杜月娟猝不及防,小白臉一下子羞紅到了脖子根兒。

“說啥呢,莫名其妙地誇我,又不是從來沒有見過麵,難道姐姐以前不俊這才變俊嗎?是不是這麽長時間沒有見過麵,與姐姐生分了,故意說些不著邊際的客套話啊?”

“姐姐,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俊!”

“行了,這剛見麵還沒有問問姐姐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就貧上了又,快打住吧你!”

“好,好,好的姐姐。你這麽大老遠來了,咋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過來等著接你。”

“今天一大早正好趕上有明月縣電力局局長的車,去我們單位辦私事兒,中午回明月,說是明天還得去省城,來回趟兒,我們辦公室同事是局長兒子的同學,特地告訴我的,瞞著表舅表舅媽呢,同事替我保密。這不明擺著是天賜良機嗎?心一熱,搭上話就跟著他們過來了,哪有時間給你通知?本來局長要安排我去縣城住下的,我不想麻煩人家,就讓他們送我到這裏來了。人家一定要見到你的人再走,我沒讓他們等,剛走不大會兒。”

“姐姐,你這瞞著家人來見我,這是私奔啊!”

“你才私奔呢!先拍拍良心再說話,誰打電話總叨叨,姐姐,我想你了?”

“對,姐姐說得很對,不是你私奔了,而是因為我勾引你才導致你私奔了!都是我不好,咱不說這個話題了。姐姐開好房間住下了?”

“長本事了你。住下了,局長親自打的招呼,他跟這裏都熟悉,吃住一條龍,統統免費。局長一定要安排我去縣城裏住,我沒去。走,走,去我房間裏再談吧。”

“哎喲,真看不出,這小樓不高,飽含內秀啊,收拾得挺豪華!”

“那當然,都是電老虎,隻要沾‘電’的邊,到哪裏不高檔?個頂個都是有錢的主!”

“翔子,你感覺到了嗎?你又黑又瘦,比以前苗條了一圈兒!看你這憔悴的樣子,年紀輕輕的可別累著了,身體才是革命的大本錢,孰輕孰重,一定要量力而為,要勞逸結合。”

“這個把月好多了,不但沒瘦,還長了五斤肉呢,再長十來斤就有望恢複原狀了,指日可待的事兒。看到我現在的落魄樣,你就知道‘萬事開頭難’這句話,真是經典之言啊,這也太難了吧,都快要把人難死了!不過還好,這最艱難的時間段已經熬過去了,經濟上也喘過氣來了,工作也捋順了,兵多將廣,手下也有幾個得力助手了,雖然活兒越幹越大,但精力上卻輕鬆多了!請姐姐放心!”

“那就好,能見上你一眼俺就放心了,電話裏你不是一直說體重沒減嗎?我還就信了,你看你身上掉下十幾斤肉,瘦得跟猴子似的。”

“俺怕說得太苦您放心不下。對了姐姐,光顧著說我的事了,您現在工作咋樣?順心嗎?您總說‘好著呢’,仙境一樣,是真的嗎?”

“好啥好!跟蹲監獄似的!”

“又髒又亂?工作還累?”

“那倒不至於。環境絕對堪稱一流,吃住俱佳,工作不累,收入也高。除了一天到晚地坐著熬時間,就是跟著領導的小車到管轄區域瞎轉悠,整天查這個查那個,最終周旋周旋,大都不了了之,賺吃賺喝賺禮瞎忙活,俺都感覺這一切像是在浪費青春,幹夠了,夠夠的,幹得要多夠有多夠!”

“姐姐,我算是聽出來了,你這純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山看著那山高呢,是不是又動了打退堂鼓的小心思?這是原則問題,你千萬不能犯糊塗!翔子我旁觀者清,多少人羨慕你那個環境都高攀不上呢,一旦失去就真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就像我,幹得夠夠的,但是總不能煩了累了,說不幹就不幹了吧!切記,切記啊姐姐!”

“我也沒說丟掉工作不幹啊,就是計劃換個環境,至少與我此前的愛好沾邊兒、與此前學習的技術有關聯也行啊。”

“啥意思,還想回來跟著咱們江北省電建總公司幹電焊工?別傻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剛脫離苦海又想返回來跳火坑,你腦袋沒發燒吧?反正我把話給你撂到這兒了,你家裏人俺管不著,至少我這裏一萬個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翔子,別著急,我這不是急著趕過來讓你替我拿個主意嗎?認識你之前我就喜歡幹安裝幹焊接,認識你之後就更放不下了,天天就跟丟了魂似的。這事兒,電話裏沒敢給你說,是擔心給你添心事,俺猜著你已經夠煩心的了。”

“我心裏煩不煩,那都是可有可無的小事兒,但是你絕對不能丟掉工作!你剛才說想換個環境,啥意思?”季天翔聽杜月娟已經動了這樣的心思,不免有些著急。

“你看你,別啥事一說就先急!這不就是跟你要商量的主要議題嗎?表舅和表舅媽眼見留不住我,就先退了一步,‘低聲下氣’地問我有啥打算。我說想回省電總幹電焊,他們死活不同意,說想回施工領域可以,但絕對不能再動手幹活了。

“我說要不回省電總焊培中心吧,他們說,那也不行,女孩子家不能總幹那有輻射隱患的活兒,一來二去的又‘談崩’了,導致擱置話題好多天。

“俺這個表舅,小時候經常住姥姥家,與俺媽媽堪稱發小,打小就對脾氣兒,關係一直特別特別‘鐵’,至今親近得比親姐弟都親,待我就跟待他們自己的孩子沒啥區別,那感情深得很呢。

“他們見我整天悶悶不樂,就又提出,如果我一定要去省電總,就去經營上幹預算吧,反正我也看得懂施工圖,會計算工程量,至於套個定額對應子項目啥的,一個蘿卜一個坑,也就是你表哥範處長那個部門。

“江北省電建總公司與其他省份兄弟單位管理模式不同,經營部級別提半格兒,不設主任,設處長,彰顯其對經營部門的重視和期望,所以,你表哥他們幹得還是挺不錯的,在全國電建行業中,咱們省電總經濟效益是出了名的好,與經營部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哎,咋啦?翔子,翔子,你直愣著個眼,在聽我說話嗎?”

“聽啥聽!你都定好的事了,還裝模作樣地大老遠跑過來跟我商量個啥?”

“怎麽跟姐姐說話呢你?俺沒有打擾你,不是體諒你正忙的嗎?你哪裏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俺一直都想打電話跟你商量,有時候電話號碼都快撥完了,又扣了,再撥,再扣,你今天對我說這話,我……我……我想哭……”杜月娟見季天翔不高興,說著說著就真的哭了起來,嗚嗚地哭,淚流滿麵地哭。

“姐姐,姐姐,別哭,俺剛才說話不對,委屈你了,俺心裏著急……”季天翔見杜月娟突然哭得如此傷心,連忙起身相勸,情急之下就要伸手撫慰杜月娟,但瞬間就快速縮回了雙手。

季天翔這才發現,這雙手上還沾滿了鏽跡油汙沒來得及清洗呢,往杜月娟身上一碰,還不得全是髒手印啊,所以才猛然間止住了手。

“你看你那傻樣兒!鹹豬手!渾身臭汗味!還想伸爪子摸美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你!有本事別把手縮回去!”哭得正傷心的杜月娟眼見季天翔的滑稽相,一下子就被引得破涕為笑了。

“哎喲,哎喲,我的傻姐姐,俺翔爺真是服了你了!要不,那老話兒咋說的?六月的天兒,女人的臉!你們這些柔情似水的女人們哪,個頂個地,有一個算一個,剛剛還正下著雨呢,這屁大的工夫就滿世界陽光普照了,心服口服,心服口服了俺!”季天翔見杜月娟笑了,也對她開起了玩笑。

“拉倒吧你,你那驢唇不對馬嘴的老話又亮出來了,我咋記得那老話是說的‘六月的天,孩子的臉’呢?”

“那不就對了嗎?你剛才一驚一乍的與三歲娃娃有啥區別嗎?”

“這句話說得好像還有點兒道理。不過,話說回來了,我為啥如此地傷心落淚?”

“那還不都是因為翔子不會說話,得罪了小娟姐嗎?俺賠禮道歉!”

“這還差不多,還算有那麽點兒良心!好了,過去了,沒事兒了。”

“工作的事兒真都定好了?”

“定好了,表舅都已經向省電總一把手嚴忠威嚴總打好招呼了。翔子,你也別再勸我了,真怕你把俺勸回去,但暫時勸回去也沒用,以後心心癢癢地還得變卦,那戒備森嚴的深宅大院,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地兒,這也是我沒有事先跟你商量就決定下來的另一個原因。弟弟,你最懂姐姐的心,咱就這樣認了吧!”杜月娟一直沒有得到季天翔同意的話語,邊說邊將手伸向了季天翔。

“住手!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別髒了姐姐的手!好了,既然姐姐已經決定了,俺翔子也就不再堅持了!”

“說啥髒兮兮?俺這才脫離了‘髒兮兮’幾天?俺倒沒覺著你翔子身上髒兮兮,反倒感受到了久違的親切和愉悅。”

“拉倒吧你,見麵俺都幾乎認不出你來了,保養的這皮膚、這身材、這衣服、這氣質,大街上你能認得我,我絕對認不出你來!實話實說,國色天香呢姐姐,越看越俊!”

“又說啥俊!我還以為你在大廳裏跟我故意說笑話、討我喜歡呢,真那麽想的?俺真的有那麽俊?”

“如果不信俺說的,俺就想問問你,別人都咋評價你的?”

“別管咋評價,反正沒有聽到說俺長得俊的,就你一個人這麽說!”

“不會吧?他們怎麽說?”

“人家都說俺長得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大美女!”

“嚇我一大跳,俺以為俺色盲呢!別轉彎抹角地誇獎自己了,那還不都一樣嗎?長得俊與長得漂亮有啥區別嗎?翔爺這眼力見兒還能看走眼嘍?小娟姐就是俊,誰見了都會說俊!”

“我說‘髒兮兮’同誌,您是不是該洗洗澡了,別不小心弄髒了俊姐姐的花衣服!要不,就在這兒洗洗吧!為了避免你害羞,我到大廳裏去等你,半小時後我再來,聽到敲門聲你就開!行不?”

“不行,不行,姐姐,俺真害羞!再說了,俺換洗衣服也沒有帶過來。”

“睜開你那一雙狗眼瞅瞅,這是啥?俺都給你備著呢。”杜月娟邊說邊打開了地上的行李箱,拿出來一套男人的衣服,包括皮鞋、內衣、襪子,甚至腰帶……渾身上下穿的戴的全都有,而且襪子和褲衩子都是雙份的。

“這……這……姐姐……姐姐……你……你……”季天翔見狀,紅著臉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別這了那了,抓緊洗洗吧,你看你髒的,幾天沒洗了?洗完把換下的衣服放那兒就行了,姐姐回來給你洗。”杜月娟邊說邊往外走去。

季天翔呆若木雞,一時間不知怎麽做才好了。

“把心放到狗肚子裏,睜眼瞧瞧,開門的家夥兒在這兒放著呢,這房門你不打開,我進不來,又髒又臭,渾身上下洗仔細了!”杜月娟又扭頭交代了季天翔幾句,“咣當”一聲就把房門帶上了。

半小時!半小時!季天翔見杜月娟已出門離去,快速機械地直奔衛生間中的小浴室,像練武打拳似的三下五除二,眨眼的工夫,就完成了杜月娟交辦的洗澡任務。擦身回到外間屋,一看表,前前後後才十分鍾。不行,半小時呢,得回去再洗仔細點兒,渾身上下確實忒髒了!

重返浴室,重新來過。

“不能再這麽毛毛糙糙了,這回一定得洗仔細了!”季天翔邊“回爐”邊自言自語地瞎嘟囔。

二次返回外間屋,一看表,時間已經過去二十一分鍾了,急忙更衣、照鏡子,完事兒了,再看表,還有五分鍾的時間。

幹點兒啥好呢?季天翔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六神無主。

哎喲,差點兒忘了,那髒兮兮的褲衩子和臭得發硬的露腳指頭的破襪子,怎麽能讓小娟姐替我洗呢,那細皮嫩肉的纖細小手,還染著漂亮的紅指甲,真讓她洗了,還不得弄髒了她的手啊!

不行,我至少得把這兩樣先洗了!

說幹就幹。季天翔飛速跑進衛生間,剛要付諸行動,又想,不行,小娟姐給我買的這身衣服這麽幹淨、合身又好看,可不能讓髒褲衩子和臭襪子玷汙了,哪怕濺上一滴髒水也不行,我得把新衣服脫掉再洗,想著想著轉身就來到了外間屋。

不行,還是不行,不能脫光了身子,赤身**洗衣服,多難為情啊!新褲衩子和新襪子就留在身上遮羞吧……

優柔寡斷,一來二去,這髒褲衩子和臭襪子剛泡在水裏還沒有開始洗呢,敲門聲就“咚咚咚”地響起來了,季天翔大吃一驚,急忙折身出來,應了一聲“等一下”,便手忙腳亂地重新穿上了新衣服。

不急還好,這一急反而更慢了,該死的新腰帶扣說啥也扣不上了,急出一身汗才想起,這腰帶扣上的機關都在這個小按鍵上呢,隻一下,就輕而易舉地扣上了,季天翔懊惱地用右手掌心拍了兩下自己的眉心,說了一句“笨死算了”。

這時,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季天翔來不及再次照鏡子,就手忙腳亂地將門打開了。

“幹嗎呢,這麽長時間才打開門!真洗得這麽仔細啊?都快鼓搗了四十分鍾了,比女同誌上妝還慢呢!”

“不好意思姐姐,俺洗得時間太長,讓你大駕久等了,實在是罪過!”

“行了,行了,坐床沿上歇會兒去吧,俺替你把衣服洗了去。”杜月娟邊說邊脫下了上衣外套。

“別慌,別慌姐姐,你稍微一小坐,我還沒有收拾完呢。”

“收拾啥,不就是幾件髒兮兮的破衣服嗎?俺收拾就行了,看你笨手笨腳、失魂落魄的樣子,會收拾個啥?歇著看電視去吧!”

“不行,不行,姐姐,你得稍等一會兒,稍等一小會兒。”季天翔邊說邊走進了衛生間,回身將門反鎖上了。

“神經病!鬼鬼祟祟的,不知道這小子又搞啥名堂呢!”杜月娟見狀,隻好嘟囔著坐下來等季天翔。

季天翔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渾身上下脫得隻剩褲衩子和襪子,將新衣服放在靠牆的小雜物架子上,急急忙忙但又仔仔細細地將髒褲衩子和臭襪子洗了個幹幹淨淨,至少自己認為是幹淨的了,晾在室內的小橫杆上,這才放心地重新穿上了新衣服,開門、出屋,滿臉不好意思地對著杜月娟傻笑。

“一個大男人,幹嗎呢這是?神神秘秘的,都快趕上小偷小摸了!”

“實話實說,姐姐,俺就覺得那**和襪子忒髒了,絕對不能汙染了姐姐的小嫩手,俺不好意思告訴你,剛才關上門全洗幹淨了。”

“衣服全洗了?”

“姐姐想得倒美,其餘的髒衣服都大眼瞪小眼地等著姐姐去洗呢,俺要是全洗了,倒顯得俺翔爺太小氣了,竟然與大美女搶買賣!還得勞姐姐大駕替弟弟洗洗!哎喲,這啥時候又開始演《西遊記》了?都重播了九九八十一遍了,還播?”

“不懂了吧?為啥還重播?關鍵是每次重播還是有人願意重複地看!”

“姐姐分析得是,倒是俺見識短了。”

“坐下,好好看看吧,長長見識!俺得洗那些髒兮兮的臭衣服去!”杜月娟邊說邊起身往衛生間走去,邊走邊把手心裏攥著的一塊大白兔糖遞給了季天翔。

在這杜月娟替自己洗衣服的當口兒,季天翔悠然自得地斜靠在大床頭的靠背上,眯著眼兒欣賞《西遊記》。電視畫麵中的女兒國,美女如雲,個個長得如天仙一般,但在季天翔的眼中,誰也蓋不過小娟姐,小娟姐的美才是名副其實的傾國傾城的美!

看著,想著,季天翔竟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還彎著脖子打起了響呼嚕!

杜月娟洗完了衣服,來至床前,不聲不響地坐在小凳子上,兩眼濕潤,翔子太累了,也真該歇歇了,隨手拿起一件毛毯想給他蓋上,又擔心驚醒了他,隻好就那麽含情脈脈地看著、聽著季天翔打呼嚕,電視也不敢關。

突然,電視中插播了一段小廣告,聲音出奇地高出好幾個分貝,季天翔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愣了愣神兒,不好意思地對杜月娟笑了笑說:“姐姐,真不好意思,剛才看著電視睡著了。”

“看樣子你確實太累了,也真該歇歇了!這個姿勢也能呼嚕震天響地睡上半個多小時,俺真服了您了!”

“哎喲,翔爺今天真是在美女麵前丟了大醜了!哎,剛才那《西遊記》女兒國呢,全是美女,看著看著,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看著那麽多美女入夢,想啥呢?”

“啥也沒想,那麽大一個女兒國,舉國上下那麽多美人兒,左挑右看,竟然沒看到一個像姐姐這麽自然美的大美女,覺著特沒勁兒,就睡著了。”季天翔好像很認真地說道。

“你這小子,向來說假話就像說真話一樣的表情,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又胡編亂造了。不過,你這小嘴兒挺甜,姐姐喜歡,替你洗那些總也洗不幹淨的髒衣服也不覺得虧了!”

“哎,我說,姐姐,你這麽大老遠地來金沙,咱姐倆總不能關在一間小屋裏嘮嗑到天亮啊?咋說也得給俺翔子弟弟個機會,盡盡地主之誼吧?”

“說了這大半天兒,就這一句話俺最愛聽,自始至終都在等著你這一句話呢!說吧,你小子有啥想法?咱姐弟倆到哪裏瘋一把去?”

“弟弟做夢都盼著姐姐來金沙呢,預感姐姐一定會來,俺早就在日理萬機、百忙之中抽時間提前踩好點了!時間不等人,立馬行動,聽景不如看景,走走走,有弟弟當向導,你就瞧好吧姐姐!”季天翔故意將“看景不如聽景”說成了“聽景不如看景”,逗著杜月娟玩兒。

杜月娟多靈巧的人啊,伸指對著季天翔的眉心就“發功”,季天翔不躲不閃,正中眉心,不但不喊痛,還振振有詞:“反了,反了,全弄顛倒過來了,沒文化太可怕了,這說著說著就把話說反了!”

“那地方,俺翔爺踩點的時候,就想挽胳膊卷袖子地先行體驗一把,但小娟姐沒來,俺咋能獨吞這好玩意兒?就跺跺腳咽下幾口唾沫忍下了,絕對能讓姐姐大呼小叫地瘋狂過癮!”

“眼見為實,說得那麽好,看了玩了再說好,那才是真的好!俺美若天仙的小杜再也不想聽你說景了,隻想現在就去看景。”

“出發!”季天翔一聲招呼,二人應聲推門而去。

本來電力局長安排了車供杜月娟隨時調用的,但杜月娟不願這麽麻煩人家,就臨時讓季天翔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季天翔“吹噓”的美景而去。

一路向南,時間不長,二人來到一處原始森林般的大莊園,遠遠望去,各式知名的不知名的動植物充斥其間,一望無際,寬闊的道路兩旁,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用真實樹木搭建的一處豪華氣派的入園大門,古樸、莊嚴而高貴,門頭上方橫書“金沙跑馬場”五個大字,遒勁有力,似戰馬奔騰,又像天馬淩空,凸凹有致的設計,大紅彩漆的底色,門旁昂首站立的兩匹高頭烈馬,更加彰顯了其勾人心魄的巨大魅力。

杜月娟迫不及待地打開手包,付清了出租車的車費,說好了讓其門外等候。

季天翔一句話不說,杜月娟也不言語,隻是相互默契地豎了一下大拇指,心旌**漾地購票入園,還是杜月娟付的費,季天翔也沒攔著。

“翔子,收起來,你髒衣服裏的!”杜月娟拉上小包的拉鏈之前,從中取出了季天翔隨身攜帶的那件“焊條心”遞給了季天翔,季天翔接過來,寶貝似的揣在了懷中。

手牽手,顛著小步,兩位青春年少的小情侶,談笑風生地步行著向園中腹地走去。

“這也太大了!真想不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小小窮縣城附近,竟有如此好去處,連大省城都自愧莫如呢,別有一番風味在其間啊!翔子,這處好景,比你講的好看多了去了!”

“那當然了,方圓百裏,三教九流,旅遊高峰期堪稱遊人如織啊,但俺沒舍得進去,就等著姐姐來了招待姐姐呢。”

“巧嘴兒,坐車購票都是俺小杜姐姐花錢兒,全都是真金白銀哪,你花一分一厘了嗎?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請姐姐客呢!”

“姐姐,快別說了,俺這都自慚形穢了一路了,從工地上直奔金沙電廠招待所,慌裏慌張的,兜裏也沒掖錢哪!不過,俺翔爺大小也稱得上是一介小老板,這點費用還是付得起的,何況姐姐的錢兒就是俺的錢兒,沒啥區別,俺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這不算丟人!”

“蹭人家女孩子的小錢兒花,還滿嘴都是充分理由了?拉倒吧你!好像姐姐吃了虧,還倒落下小家子氣的惡名了!但俺小杜大家閨秀,省城來的,從來不與小地方鼠目寸光的小人物計較這仨瓜倆棗的,也不想丟這個人!”杜月娟邊說邊笑得前仰後合。

“那是,那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俺無話可說,今天丟人丟大發了!”季天翔邊說邊對杜月娟習慣性地抱了一下拳。

二人擊掌大笑,一路小跑地按照路旁的指示牌直奔跑馬場而去,不時對路邊的動植物、小溪誇讚一番。

這跑馬場的生意,搭眼一看就知道經營得特別好,不算被人騎走的馬匹,單是備用的駿馬就有二十多匹呢。

“姐姐,快看,這馬屁股上都留有烙印編號呢,都是地地道道從軍隊退役下來的戰馬,經過正規培訓的軍馬,數字編碼也不一樣。”

“你咋啥都知道?凡事都比姐姐懂得多!”

“這回還真不是俺比姐姐懂得多,您抬眼瞧瞧,那宣傳牌子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說明介紹呢,俺這是現學現賣。”

“俺弟弟還算誠實……”

這時,杜月娟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呢,就聽有人著急忙慌地大聲吵吵著:“同誌,這兒呢,這兒呢!在這兒呢!求求您快來救救它吧!快點兒哩!”

二人扭頭一看,隻見佩戴跑馬場小紅帽的一大堆工作人員,正著急地圍著一匹高頭大馬不知所措呢。

隨著來者的去向,季天翔和杜月娟瞬間就止住了笑容,好奇地跟著跑了過去。

“別著急,我看看再說!”來者看上去是一名年輕的獸醫,出診的醫藥箱也誇張出奇地大。

季天翔靠近杜月娟咬耳朵說:“指定是這匹馬得了急症需要救治,你看那馬,身子痛苦得正在發抖呢!”

“是啊,翔子,咱別先騎馬了,過去看看咋回事兒再騎!”杜月娟邊說邊伸手拉著季天翔的手往那匹馬身邊跑。

“應該是腸結症,必須得盡快解除病症,不然形成腸淤結或破損麻煩就大了,但看樣子這馬是沒法去醫院了,隻能在這裏現場人工處理了,快來幫忙,牽馬的牽馬,馬兩邊上人扶著,再晚了就來不及了。”年輕的獸醫大聲指揮著眾人。

話音剛落,大家已經迅速地行動了起來,獸醫也已經快速地打開了醫藥箱,右手利索地戴上了一隻由手及肩的長長的橡皮手套,用左手不住地往手套上麵抹滑石粉。一切準備停當,隻見小獸醫已經將右手順著馬的肛門慢慢地試探著伸了進去。

這小獸醫,右臉幾乎貼在了馬屁股的烙印上,整個右手臂,除了肩膀,幾乎全部伸進了馬的肛門中,不怕髒不怕險,也真夠敬業的。

季天翔愛撫地看了杜月娟一眼,隻見她眉心緊鎖,貌似側臉躲避,實則在替病馬揪著心呢,便小聲說道:“姐姐,要不咱別看了,俺怕你看了心裏受不了。”

“沒事兒,俺又不是久居深閨的大小姐,怕啥?你忘了俺小杜也是飛沙走石的電建現場經過大風浪的大女俠,這點小事兒還能嚇得著俺?就是有些可憐這匹馬,想讓它盡快好起來。咱就這麽離開了指定不放心。”

“那就好,看吧,看吧,姐姐別害怕!抓緊了我的手!”季天翔也同時加大了握住杜月娟手的力度。

“真不巧,就差這麽一點點的距離了,手指頭都摸到腸結的地方了,就是夠不著展不開,這可麻煩了!哎,師父趕過來了?”獸醫懊惱又驚喜地說道,邊說邊慢慢地往外抽手。

這高頭大馬的身材也確實太高大雄偉了些,小獸醫使勁兒地蹺著腳橫豎夠不著,無形中也縮短了不少手臂的長度。

正在這節骨眼上,一名六十歲上下的老者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了,以年輕獸醫的稱謂可知,來者也是一名老獸醫,應該是年輕獸醫的同事兼師父。

看到現場的情形,老獸醫先是未言語,待看到徒弟慢慢地退出手來,邊端詳邊用雙臂反複丈量過馬身子的長度後,才對年輕的小獸醫說道:“咋這麽莽撞呢?這得虧是一匹軍馬,訓練有素,忍痛但不傷人,如果換上平時的本地笨馬,隨便往地上一趴,你那小胳膊不折即傷,不出事兒才怪呢!即便馬不趴下,抬腿踢你兩下也足夠喝一壺的,你的診斷和治療方法沒錯,但得先保證了自身的安全才行!”

來不及聽清小獸醫回答師父的話,大家已經按照老獸醫的吩咐,紛紛找來了繩子、木棍等物,按部就班地將馬後腿固定住,再搬來一旁的一張交接登記馬匹的長方形木桌子,伸進馬的肚子下麵接住。老獸醫又張羅人搬來一個小木凳子,放在馬的屁股後麵,這才親自戴上手套,站在小木凳子上,重複著剛才徒弟的動作,將瘦長的右臂熟練地伸進了馬的肛門中。

雖然,這老獸醫的手臂比徒弟的長不了多少,但由於小凳子墊高了的緣故,竟然瞬間就漂亮地替這匹漂亮的高頭戰馬解除了痛苦。

老獸醫一聲令下“好了,該解開的都撤下來吧”,就利利索索地結束了這場急救。

大馬仰頭一聲長嘶,再打幾聲噴嚏,又搖頭晃屁股地四下蹦躂了幾下,好像在向人們表達著謝意,之後便趾高氣揚地安靜了下來。

老獸醫說道:“就是吃東西太多,沒有活動開,腸結了,現在絕對沒有啥事兒了,但也絕對不能讓這馬閑著,得抓緊讓它跑,還得掌握好了節奏,不能跑得太快太急,活動開肚子裏的東西才能真正杜絕隱患,都是常見病,也不會留下啥後遺症,沒事兒了!”

聽老獸醫如是說,一幫工作人員這才放心地各自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輪到季天翔和杜月娟登記領馬的時候,正好輪到了這匹剛剛解除痛苦的高頭大馬,季天翔有些猶豫,正要拒絕呢,杜月娟卻說了一句:“就它了,俺騎著它跑!”季天翔回頭看了杜月娟一眼,沒吱聲,就算默認了。

由於大馬剛治好病的緣故,也是因為這是一位漂亮小姑娘的緣故,工作人員提出要派人陪騎,以便保證安全,額外應收的陪騎費也不收了。季天翔也正為杜月娟單獨騎一匹高頭大馬擔心呢,聞聽就欣然同意了。

“別怕累著它,隻要它肯跑,就沒事兒,有事兒了你打它也不會跑的,放心地使勁兒騎,讓它跑是對它好呢,小姑娘!”年輕的小獸醫臨走的當口兒還折身來到杜月娟身邊交代了幾句,邊走邊回頭看杜月娟。

“姐姐,發現了沒?那色眯眯的小獸醫就差兩眼拴上鉤子了!”

“那說明了啥?說明咱小杜這回頭率真是蠻高的!不是姐姐自誇,這活靈活現的眼見為實啊!”

季天翔見陪騎已至近前,不好意思再跟杜月娟說笑,便裝作生氣的樣子瞪了杜月娟一眼,杜月娟向季天翔伸了一下大拇指。

二人在陪騎的鼓勵和指引下,經過短暫的適應之後便三馬競相奔騰了,季天翔和杜月娟在前並駕齊驅,陪騎數米之後跟隨,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高頭大馬剛剛渡過難關,一時興起,撒開蹄子越跑越快,竟然將兩個大老爺們甩在了後邊十幾米遠,杜月娟沒有了齊頭並進的季天翔壯膽兒,隨著大馬的一聲長嘯,竟然手足無措地大聲呼救了起來,季天翔心中一緊,無奈一介新手,任憑怎麽夾馬驅趕,座下軍馬愣是不給麵子。

陪騎一聲吆喝,快馬加鞭,及至美女近前,齊頭並進,三言兩語就有經驗地穩定住了杜月娟的慌亂情緒,繼續並駕齊驅。

跟在屁股後麵的季天翔,心中那個急啊,好似心上人被惡人挾持一樣地鬧心,不知不覺已經急出了一身汗,但始終無計可施,咬牙、打馬,全是無用功。

陪騎年輕氣盛,不時回頭看一眼季天翔,貌似故意挑釁。季天翔暗暗發誓,到了目的地,啥事兒不幹,一定先讓這個渾小子嚐嚐俺翔爺形意拳功夫的厲害!俺還就不信了,一會兒站到地麵上俺還治不了你了?

也許,那小子聞到了季天翔拳頭上的火藥味兒,也許,是杜月娟提議的,反正,那小子逐漸後撤身位,重新讓季天翔和杜月娟並駕齊驅了,跑了一會兒後一同下馬休息了一會兒,順便觀察了一下病馬的精神狀態。

算你小子識相,還有點眼力見兒,不然挨頓揍那就是分分鍾的事兒,季天翔拉著個長臉狠狠地瞪了那小子一眼,瞪得杜月娟直笑。

“小妹妹不但長得特別漂亮,這馬也騎得這麽嫻熟!以前騎過馬?”陪騎問杜月娟道。

“第一次騎!這有啥?俺騎得還像那麽回事吧?”

“那當然,像你這個年齡段的小姑娘,敢上馬就不錯了,別說騎得這麽快了。這是俺們跑馬場最高大最漂亮的‘頭牌’大戰馬,平時都另外加錢才能撈著騎呢,不承想,遊客都嫌花錢多,今天倒閑出病來了!倒是有緣讓大美女過了一把癮,是不是特刺激?”

“哎喲,真的嗎?翔子,翔子,俺從小長這麽大,就今天最高興、最暢快淋漓了,謝謝你啊,高頭大馬!”杜月娟邊晃動馬韁繩邊對著大馬說道。

“姐姐,你高興就行,總算咱們沒有白來。”季天翔笑說。

季天翔眼見陪騎與杜月娟越聊越投機,剛剛才掛笑的臉又晴轉陰了,細心的杜月娟說了句“繼續出發”便終止了與陪騎的交談。

“翔子,姐姐有個話題想請教你!常常聽人說,男人吃起醋來那就是想玩命的節奏,這話你怎麽看?”

“姐姐想聽實話?”

“那還用問?假話還不如不說呢!”

“這話說得太經典了,比如說剛才,俺翔爺這鐵拳要是真收不住揮過去,那小子現在指定正忙活著滿地找牙呢!哪裏還有這份閑情逸致陪著咱姐弟倆慢條斯理地遛馬啊?”

“剛才真有那想法?”

“真有!”

“為啥?”

“吃醋!”

“翔子這句話,姐姐最愛聽!剩下的路程不跑了,剛才跑得太快了,人累馬乏,這騎馬散步的感覺竟然如此之妙,何不盡情享受一番呢?”

“美女有緣得此寶馬良駒,又有大名鼎鼎的翔爺相伴,好風頭都讓姐姐占盡了,俺這心裏也一塊石頭落了地,一直生怕招待不好姐姐呢!慢慢地走,咱別慌!”

“猜猜,後麵的那小子在想啥呢?”季天翔問杜月娟。

“人家在想,前麵那小子真不是個好東西,心眼兒小得跟那小針鼻兒似的!”

“那是姐姐想的吧?你這借刀殺人的小伎倆也太小兒科了吧?”

“你說,你是不是小心眼兒?”

“試想,如果有人將姐姐持刀劫持了,俺翔子看見了,連個眼皮都不敢翻,您會怎麽想?”

“毫不猶豫,你我之間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那不就結了,俺無意中投其所好了!”

“剩下沒多遠了,翔子,咱別貧了,要不,咱再快跑幾步過過癮?”

“正中為弟下懷,姐姐,衝!使勁兒往前衝!”

“駕!駕!翔子,姐姐今天太高興了!”

三匹快馬眨眼兒的工夫就回到了出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