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其貌不揚、深藏不露的季中明這小子不辱使命,圓滿地完成了“要車”重任,季天翔麾下的得力助理劉國福高興之餘,幹脆又將困擾自己多日的另一大難題——“俄羅斯”履帶吊“爭搶”任務布置給了季中明。
季中明二話沒說,拍拍胸脯就算應承了下來。
要車運來一節直徑兩米四的大鋼管子,急需卸車,但安裝現場唯一的一台“俄羅斯”履帶吊,人家汽機上正占用著組對焊口呢。
“師傅,麻煩您給俺卸下車!”季中明心裏跟明鏡似的,這汽機對口用自家的小臨時龍門架吊裝就行了,本就不該占用吊車,但如果沒有其他件可吊,為了充分利用吊車幹活快的優勢,可以插空吊著對口,但現在理應讓給咱們卸車,便上前對拿著小指揮彩旗的起重工客氣地說道。
“卸什麽車?看不見吊車正忙著呢?對完口再卸,一邊兒等著去!”起重工也是省電總堂堂的正式工人,根本沒把其貌不揚的季中明看在眼裏,說話橫不拉幾、昂昂不睬的。
“不是規定先卸車再對口嗎,對口也不能占用著大吊車不鬆鉤啊!俺們的人都沒有口可對了,再不吊就耽誤事了,兩節管子,吊兩吊就行!”季中明據理力爭,明擺著己方占理兒。
“一吊也不行!我說吊啥就吊啥!我就是指揮吊車的起重工,我說了算!還用你個土老帽兒教我?你看你長得那個熊臉,趕緊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起重工用指揮吊車的紅綠小雙色旗向季中明揮了揮說。
“你不給俺卸車,俺咋幹活?”
“你們愛咋幹咋幹,與我無關,吊車又沒有閑著,你說你用就得聽你的?管子對口就不是幹活兒了?就你卸個熊車是幹活?”
“說話別那麽難聽,俺雖然是幹外包隊的比你們低一等,但俺出力掙錢不丟人,誰要是欺負俺,俺也不鳥你們耀武揚威的那一套!”
“夥計兒,還挺硬氣啊!兩個字——不吊!該找誰告狀就找誰告狀去!”
“不吊?我還就不信了?不講理兒是不?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季中明邊說邊氣勢洶洶地跳下管溝,站在正在對口的兩節管子中間,伸手就抱住了大吊車鉤子不放。
“你想幹啥?給我麻溜地鬆開鉤子,不然的話把你小子吊到天上去!”起重工氣急敗壞,一遍一遍地使勁吹指揮哨子。
“你吊,你吊,我等著你吊!對著天吹那牛皮有啥用?我看誰敢吊?我看誰敢吊?天底下就沒有這麽欺負人的,還讓人幹活不?”
“反了你,還反了你了!”起重工邊嚷嚷邊跳下管溝向季中明衝去,汽機工程處的幾個安裝工和季中明帶來的幾個工人都一時間被驚呆住了。
“幹嗎?還想揍人?”季中明深知,人家強勢,咱得抓理兒。現在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怕事情鬧大,鬧大了把省電總領導引來才好呢,否則,無憑無據地去告狀還會落下個多事兒的把柄,便不依不饒地與起重工理論起來。
“我揍你都嫌累的慌,怕髒了俺的手!有本事別在溝裏鬥,咱上去!”起重工還算收斂,溝裏登高爬低的不安全,隻能動口不能動手。
正巧,季中明一回頭剛好看到項目經理陳聰拿著對講機嘟噥著啥過來了,眼看就要來到近前了。
“諒你也不敢揍俺!反正俺不動手誰怕誰!”季中明就想趁機拱拱起重工的火,讓領導不得不親自來評理。
“我還就揍你了,怎麽了?”起重工經不起挑逗,上得溝來便再也忍耐不住,就抬起右手推了季中明一把,兩把小彩旗握在左手裏。
“起重工揍人哩!起重工揍人哩!”季中明見對方已上鉤,便抓住天賜良機抱住起重工連喊帶叫,自己的同夥也嗷嗷叫著圍上來要幫忙打架。
“住手!住手!幹嗎呢這是?還動手打起來了!”項目經理三步並做兩步走,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陳經理,您來得正好,再晚來一步還不得把俺揍死!”季中明“惡人先告狀”地向陳聰告狀說。
“到底咋回事?”陳聰又問了一聲。
“這邊管子壓著車老半天了,不但不給卸車,他還揍人!這個朱師傅,俺一要吊車他就急眼,回回這樣,壓著車不卸,這不勞民傷財嗎?”
“陳經理,這小子欠揍!人家汽機上正組對著焊口呢,咱的‘俄羅斯’又沒閑著,他非胡攪蠻纏地嚷嚷著要先給他們卸車,一個外包隊的,也不知道這小子哪裏來的底氣兒,強牛一個,就是欠揍!”起重工嚷嚷說。
“你才欠揍呢!不就是一名小小的起重工嗎?還打人?誰給你的權利?人家外包隊、農民工咋啦?比你們少一個頭還是少一個腚?我多次強調,要更新觀念,一視同仁,都是兄弟單位,一切向工作看齊!誰規定的有車不卸壓著,也得用‘俄羅斯’吊著組對管子口?龍門架不能對口嗎?這運輸車輛本來就緊張,你們這麽瞎指揮得耽誤多少事兒、浪費多少機械台班?你給我聽好嘍:能幹,以身作則,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能幹,趁早卷被窩立馬滾蛋,能滾多遠滾多遠!”誰對誰錯,板上釘釘,明眼人都知道,項目經理也是真被激怒了。
“咋回事兒?咋回事兒?跟你們交代過多少回,就差掰著你們的耳朵往裏灌了,咱們幹外包隊的惹不起,低三下四地將就著幹點兒活就行了,俺苦口婆心地跟你們說過的這些話都當麵條喝啦?渾蛋玩意兒,看季老板回去不揍死你才怪呢!”正巧兒,不早不晚,助理跑過來了,見麵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對著季中明一頓大吼大叫。
“你別對著我大喊大叫哩,要不是經理來得巧,俺都差點兒讓起重工揍死了你也不管!這活兒誰願意幹誰幹,掙個仨瓜倆棗的,不能迷錢不要命!明天俺就回老家種地去,說啥俺也不幹了,俺不幹了還不行嗎?你呼天喊地地咋呼啥!”季中明見助理劉國福不分青紅皂白就如此當眾“冤枉自己”,邊使勁兒擠出兩滴眼淚邊將安全帽往地上一丟,扭頭就要往宿舍方向走。
正巧,季中明往回走時挨得項目經理陳聰最近,幾乎身貼身,被陳聰一把拉住了:“小夥子,咋能說不幹就不幹呢,今天的事兒不怨你,我親眼所見,帶著你的人,該卸車的卸車,趕快卸車去!”
“陳經理都發話了,你還想爭啥理兒?還不快點卸車去!”劉國福順坡下驢地對季中明說道,邊說邊向季中明擠眉弄眼。
“還愣著幹熊啥?卸車!卸車!”陳聰吹胡子瞪眼地對起重工吼道。
起重工不敢怠慢,陳聰的話音剛落,嘴裏的哨子就吹響了,對口的汽機員工趕緊下到溝底,手忙腳亂地準備著摘鉤騰出吊車。
“俄羅斯”司機也不敢怠慢,快速地爬進駕駛室,緊盯起重工的指揮旗加大了油門。起重工彩旗緊揮,哨音不停,一會兒的工夫就把兩節大管子穩穩妥妥地放在了溝底。
項目經理陳聰直等到卸車完畢才放心地離開了爭執現場。臨走時拍著助理的肩膀說了一句:“剛才那個小夥子叫啥名字?看上去慢聲慢氣的,幹活還挺利落哩,是把好手!”
“那是啊!季中明!季天翔老板的侄子,發小!從小跟季天翔光腚玩大的,耳濡目染,還能幹活笨嘍?”劉國福笑著回道。
“強將手下無弱兵,我看這幾個小夥子幹活都不錯,回去好好安慰安慰他們,別受點委屈真一拔腿走嘍!現在小季這裏正是用人之際,一定要盯好了這事兒!”
“好的好的,陳經理,您放心,我一定記著您的吩咐。”劉國福唯唯諾諾地向陳聰應道,並隨著陳聰離開的方向跟送了好幾步。
天生我材必有用,這貌似傻啦吧唧的季中明,關鍵時候還真有兩把鐵刷子,季天翔剛開始向外吹噓季中明的“特異功能”時,我還真不相信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這回我算是真信了!助理劉國福眼見困擾自己多日的難題迎刃而解,心中暗暗竊喜,甚至都有些佩服季中明了。
要拖盤車,爭“俄羅斯”,這兩大障礙終於有驚無險地被季中明排除掉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吃公家飯的正式工”和“外包隊裏的農民工”,這兩大陣營的吃苦耐勞差距就暴露無遺了。畢竟是幾乎完全對稱的兩路大管子,人力、機械也相差無幾,施工條件也相當。
單說剛上班和快要下班的這兩個時間段,汽機職工就按老習慣,不論活正好幹沒幹到茬口,到點兒就撂挑子,不管下次上班接茬會耽誤多少不必要時間,就別提他們幹活趟裏的工作效率了,那些混天聊日的老毛病,注定了與季天翔的隊伍比起來必敗無疑。
“翔子,咱哥兒倆商量個事兒,管不?”汽機項目主任梅瀧將季天翔用對講機邀到辦公室關上門問道。
“梅主任,啥事兒這麽神神秘秘的?還怕別人聽見?咱哥倆兒也不是相處一天兩天了,你說,我翔子這兒隻要能做到就沒有不行的事兒!”季天翔信誓旦旦地說道,態度也一如既往地誠懇低調。
“弟弟,你也看到了,咱們汽機越幹越不是你小子的對手了,差距越來越大的節奏啊這是!你心裏就沒有點兒小想法啥的?”
“哥哥,你就直說吧,讓俺翔子咋辦?俺絕無二話!”
“好,不愧是好兄弟!俺琢磨著把汽機負責的部分管件讓你捎帶著幹了,你看行不?”
“管件?梅大主任,咱這循環水最麻煩最耽誤工時的地方就數管件了,幹一個彎頭的工夫得能完成多少米管子?不愧是咱們省電總呼聲最高的儲備幹部,這‘損招’虧你能想得出來,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季天翔對梅瀧的意圖早有預感,不得不應,但出力了得有個說法,不能心一熱答應了讓夥計們白忙活,隻要有利潤,幹啥不是幹?不慌,得盡量慢慢爭取。估計梅瀧已經對此有了成熟的思路,見機行事吧。
果然,梅瀧眼見季天翔有點兒猶豫,又接著說道:“當然了,你幹有你幹的說法,我提前谘詢了預算員,這管件的價格高著呢,如果再不行,我們幹的預製場的大平台也送給你簽個申請單結算了吧。
“再說了,以後還有的是活兒,來日方長。項目經理也看出來了,昨天還問過我,我也大體向他如實談了自己的初步想法,他說了,隻要麵子上別讓汽機太丟人了,至於工程量讓誰多算點少算點就無所謂了。你看咋樣?”
“既然你們當領導的都發話了,俺季天翔堅決執行上級決定,啥結算不結算的,目前最要緊的任務是把活兒幹好,其他的無所謂,梅主任,您想讓俺咋幹,直接安排就行。”
“那可不行,一顆汗珠子摔八瓣,憑良心,你們勞動了就應該有報酬,回頭我讓技術員把你的外包施工申請單填好先簽了,再通知你來取,你自己拿著去各部門簽字。項目部多次開會特別強調,至今還有技術員圖懶讓外包隊自己填寫申請單,今後再有這種情況,即便各部門都簽字了也視為無效申請,你小子經常自己寫申請單讓我們簽字,以後得特別注意了,得我們的技術人員親手寫才行!”
“行,一言為定!申請單的事兒俺早就不自己寫了,咱守規矩不亂來還好些,有些外包隊就亂填亂畫,背後還大言不慚‘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我早就說過此風不可能長。至於幹活的事兒,您有啥任務就讓技術員給我直接安排就行,俺翔子絕對言聽計從。我得趕快去趟現場了梅主任,咱瞅空再聊!啥活隻要你安排給了我,你就瞧好吧!”季天翔邊說邊起身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汽機主任室。
與項目部商談循環水製作安裝項目的時候,季天翔本打算一心不可二用,隻幹製作安裝不幹土石方開挖,畢竟剛剛起步,又是整個省電總有史以來第一樁循環水外包項目,公司上下都大眼瞪小眼地盯著看呢,絕對不能貪多嚼不爛,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懂。
但省電總高層改革的決心很大,隻想走項目大包、向外劃片劃段承包的新路子。季天翔又請示了表哥、請示了吳總、與杜月娟多次商議定奪後,才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將整個循環水項目,包括管溝土石方的開挖,管溝降水,管道的製作、除鏽、防腐油漆、安裝及管溝土石方夯填等全部與之相關的工序,一條龍全包了下來,堪稱包羅萬象,牽涉的工種和陌生領域太多,對於初出茅廬的季天翔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極限挑戰。
首先,土石方機械的租賃就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話題,助理盡心盡力地更換了三家小老板,最終仍然不能滿足項目技術要求,他們不是缺乏國家重點大工程經驗,就是機械老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價格高低不說,關鍵是耽誤事兒,動不動就被甲方或業主勒令停工整頓。
對此,季天翔沒少動腦子。
但建築工程處主任童璐的一段話,卻讓季天翔得以再次臨時抱佛腳——瞬間就化解了困擾季天翔多日的大難題:“要麽說隔行如隔山呢,讓你幹土石方還真是難為你了。神通廣大的翔爺也有陷入困境的時候?找咱啊!你這點屁大的循環水土石方挖填活兒,在我這裏那都不叫個事兒!正好,跟著我們建築工程處來幹主體工程的一家老土方隊伍,多年的熟手,現在正閑得蛋疼、餓得嗷嗷叫呢,你轉包給他幹,各取所需,何樂不為呢!
“本來,人家這麽早來金沙項目,就是奔著幹循環水土石方來的,不承想,半路裏殺出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咬金,讓你小子一份合同一鍋燴了,人員、機械,浩浩****,都到位了,其他工地他們又暫時去不了,隻好讓工人天天趴到宿舍裏睡得天昏地暗,老板比我上班都按點,形影不離地求我‘給點兒活幹吧’,殊不知臨建大都讓你小子一手遮天了,這眼看到手的循環水土石方又意外落於你這個生瓜蛋子之手,人家不喝西北風才怪呢。你活兒幹不過來,他閑得吱吱叫,如果稍稍互動一下……至於承包價格,估計準能一拍即合。”
“可以考慮轉包給他,我也正好集中精力去抓製作安裝,但我得慎重考慮一下,凡事不能莽撞,咱哥倆兒得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邁。”季天翔難掩心中的喜悅,但卻老謀深算地故作鎮靜。
“小季,如果你考慮好了,告訴我一聲,我立馬通知他們過來與你麵談。我認為,土石方的挖填、運輸及降水一窩端包給他最好,你的精力也不在這裏,反正他們幹了好多工地,指定能把活幹好,少操點心,來個高枕無憂多好。當然了,我隻是個人建議而已,到底包不包給他、怎麽包,全由你說了算。”童璐繼續向季天翔說著自己的思路。
“哪能呢,童主任,土建您是專家,俺不懂,您給我推薦合作夥伴這是替我季天翔操心費力,有啥事兒您直接安排我就行!”
“好的,小季,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能幫到的一定盡可能地幫你。這事兒你盡快考慮,想好了盡快告訴我。說實話,你這土石方幹的,我天天替你犯愁。項目經理幾乎天天罵我,說我建築上負責的循環水土石方總耽誤安裝,汽機上那幫小子也沒少告我的黑狀,我也是有口難辯,說來說去,這土石方還真不是你季天翔能鼓搗得了的,難道項目經理不知道?還天天凶我,俺都是替你小子背的黑鍋呢,你小子別心裏沒個熊數!”
“我有數,我有數,童主任,都怨我活沒幹好,牽連到了你,改天一定請你喝酒賠罪!我盡快考慮考慮,最晚明天一早就給你答複。”
“開玩笑,跟你開玩笑,項目經理是領導,咱是小兵兒,讓他凶吧。我從事建築行業這麽多年,我懂,這土石方和降水長此以往,大街上東找一台機械、西劃拉幾個農民,都沒經驗,特別是那降水,不像你想象的安幾台水泵抽一抽那麽簡單,你看你那個爛攤子,最後肯定幹不鮮亮兒!真得想想轍,這才想到了轉包上。”
“再說了,你那個爛攤子整明白了,我也少挨頓凶!項目經理一通知開會,俺就頭疼心跳,正式工程就你那個循環水紮眼,俺真怕了你了!”童璐說的都是實話,好幾次季天翔都在生產會議現場親耳聽到了他挨訓。
別看年輕,真有重大決策,季天翔做事還是很有分寸的。童璐的一段話,季天翔在心底裏當場就下了定論,但事關名譽和利潤,至少見了表哥的話才能最後定奪,不是轉包不轉包那麽簡單的一句話,啥時候都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翔子啊,咱這種情況不用再考慮了,包吧!你想省心省事,還真得包給這樣的老土方隊伍,有經驗,把握,過程中根本不用你管。這循環水土石方,哪個項目都有隊伍爭搶著幹,是大家公認的好活兒,一般的隊伍也撈不著幹。隻要把價格給他訂好了,雙方簽個協議,別再操那個閑心了!”轉包的事兒表哥也同意了。
“咋包?價格咋定?”季天翔問道。
“你就按我說的包吧,來個大撒把兒!咱少賺點,一身輕!就按結算總額的15%提他的成,剩下的全歸他,包括稅務、管理費等一切與之相關的所有衍生費用和責任,全部由他來承擔。千萬要記住了,純利潤、純提成15%,你淨得這麽多,其餘一概與你無關。跑申請,做工程量,跑預決算,讓他們自己去辦,他們比你會周旋、會精打細算,你不用管。當然了,他們得以你的員工名義跟項目部去結算,離了你他們也從我們公司要不出來一分錢。聽明白了嗎?”表哥畢竟對經營方麵專業,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明白。表哥,土石方利潤這麽大?15%的純利潤人家能答應幹?”
“指定能答應,特別是循環水土石方,都爭破頭還撈不著幹呢,好幹、量大、土質伸縮性大,就看他們怎麽去操作了。金沙這個項目,土質複雜多樣,又是石頭、又是泥、又是水,預算弄好了,關係處好了,價格輕而易舉就能翻倍,不過,這一切都不用你去操心,那家隊伍我聽說過,老板精明得跟猴似的,這個百分數他已經撿到大便宜了。不過必須要他答應,相關請客送禮的費用也得讓他承擔。”
“這老板那麽精,他要討價還價咋辦?”
“你就認準15%不鬆口,愛幹不幹。真不濟談崩了,表哥手頭也有幾家相熟的土石方隊伍,也都是大隊伍,隨便給你介紹一個過去,不但他們循環水撈不著幹,你想想,能攀上幹土石方的隊伍哪個沒有後台關係,我介紹的隊伍一旦打進了金沙工地,不可能幹完循環水就撤出來,對方心知肚明,又憑空天降一競爭對手,其他項目裏的土石方還多著呢,更大的工程量都在後頭呢,這循環水才能結算幾個小錢?他哪裏敢不答應你?關鍵是,擱他手裏,這個小小的15%都不算個事兒!”
“好的哥,我弄明白了,這就去建築工程處找他們談去!”季天翔這才一塊石頭落了地,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有個懂行情的表哥真好,季天翔邊往建築工程處奔邊想。
正巧,土石方老板鄭乾也在建築主任辦公室童璐身邊坐著呢。
“小季來啦?考慮得咋樣了?剛剛陳經理又在對講機裏罵陣了,我裝著沒聽到,估計停一會兒還得找我訓話,人家汽機上不敢告你的狀,但他們敢告建築工程處。我剛找了汽機梅瀧主任,人家說了,又是泥又是水,季天翔的兵能將就著幹將就著焊,但他的正規軍卻不認這個邪,其中還有不少老職工,說啥也不幹,沒辦法,都是老夥計兒,一個單位的,誰願意背後打誰的小報告?人家說的也是,你看你幹的那活兒,橫看豎看都不是人待的地兒,跟豬打圈子似的!”童璐正愁循環水管溝開挖的事兒呢,見到季天翔的麵就劈頭蓋臉地叨叨開了。
“沒太考慮成熟!不過,現實情況在那兒明擺著呢,俺琢磨著轉包給鄭老板也可以。”季天翔邊說邊用眼睛的餘光看了鄭乾一眼。
“季老板,咱合作一把吧,反正我也正好沒啥活兒幹,你幹這一行也太費勁兒,俺保證少不了你的提成。”鄭乾有些迫不及待地插話說。
看來,童璐早就將此事告訴過鄭乾了,估計他們倆把相關具體細節和價格也都交流過了,但季天翔有季天翔的小九九,胸有成竹。
“啥提成?”季天翔看了童璐一眼問鄭乾道。
“你不提點兒分成就把活轉給我幹,那哪行!說啥也不能虧了你。”
“鄭老板,咱長話短說,按照您的設想,如果我答應了將土石方,包括降水在內全部轉包給你,你能給我多少提成?”季天翔單刀直入,先是將了鄭乾一軍。
季天翔和鄭乾一來二去,“牽線人”童璐反倒成了搭不上話的局外人了,左看看右瞅瞅地聽他們倆談。
“季老板,正好咱童主任也在場,我在江北省電建總公司幹了也不是三年兩年了,與你表哥範處長也認識,沒外人,我也不圈著套著了,你把這個活兒弄到手也不容易,8%,再多一分錢俺就得虧本,現在的燃油價格見風漲,忒貴了,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價格夠養著隊伍就行,想掙錢以後再掙,季老板,季老弟,俺夠哥們兒義氣不?您看行不?”鄭乾不得不說出了一個百分數,外帶一係列注解。
“您是行家,童主任也心裏跟明鏡似的,我雖然不太懂,但我經過了慎重的考慮和考察摸底,您這個價格差得太遠,估計咱成交不了。我也私下聯係了兩家老隊伍,都是咱們省電總的老幹家子,你猜人家給的價多少?鄭老板,您真不實在,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兒!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咱們有的是合作機會,我還有急事兒,得趕快去趟現場,真是忒不好意思了!”季天翔起身就要離開。
“小季,談事兒,啥叫談事兒?買青菜還興討價還價呢,這咋就一句話就談崩了?要不說你小子這性格,不了解的還真沒法與你相處呢!坐下,先坐下!慢慢談!”童璐領教過季天翔的牛脾氣,急忙起身勸阻。
“差得忒多,沒法談!沒事兒,俺和鄭老板以後接觸的機會多了去了,他挖土,俺幹安裝,哪天不見麵不打交道?這個活合作不成,不耽誤以後成為好夥計!你放心吧,童主任。”季天翔垂頭喪氣地站著說話,童璐指著凳子讓他坐下說,他也不聽勸。
“要不,鄭老板,你看這事兒……要不……”童璐向鄭乾走走嘴說道。
“早就聽說季老板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領教了,俺鄭乾也喜歡結交您這樣豪爽的實在朋友,我就咬咬牙,為了我的兵有活幹,就不圖利潤了,加五個點兒,13%,咋樣?”
“18%,不能再少了!”
“15%吧,季老板,俺老鄭這回交你這個好朋友交定了!”
“還是談不成!”季天翔回身看看童璐,又要起身走。
“季大老板,鄭大老板,你們都讓下步,拍板吧!也算你倆給我童璐點麵子,讓讓,都讓讓,你們之間的事兒,我隻能牽線,但不能參與,再互相讓讓!”童璐看看季天翔,又看看鄭乾,對二人說道。
“既然童主任發話了,一口價,16%,少一分錢,俺季天翔另外找人幹,一口唾沫一個坑,絕無二話!”季天翔又是一記習慣性的抱拳。
“那……那好吧,既然翔子小兄弟這麽說了,咱也不能讓童主任作難,成交!今晚,我做東,咱們城裏不醉不歸!”鄭乾順坡下驢,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當晚,按照鄭乾的要求,季天翔特地叫上了經營部段小亮主任,還特別關照不要說是鄭乾請的客,季天翔也沒有多想就照辦了。
到了酒店才知道,這鄭乾已經邀了段小亮多次了,以期從他那裏投個標接點兒活幹,即便不成,這循環水土石方的結算,哪一樣能逃過他的法眼?但人家向來不吃請,要不是季天翔出麵,想與他以酒加深感情幾乎不可能。今天能到場,一來與季天翔同過幾次場,二來,季天翔的表哥畢竟是省電總頂頭上司,既能賣個人情,還能多為個人鋪條路,何樂不為呢。
名副其實,鄭乾這小子確實精明得很呢!一頓小酒兒,一箭多雕,至少循環水管溝土石方工程的結算,段小亮指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網開一麵的。
這段小亮,名字小,但年齡並不小,城府也很深,都傳他從來不吃請,但收禮卻很黑,不過,都是道聽途說,至於真相,誰知道呢。
看來,幹這一行,水很深,有時候,算比幹還重要。以後與鄭乾接觸多了,還真得跟鄭大老板這個老家夥學著點兒。
越往深處想,越覺世態炎涼,季天翔的心裏越是對這些“老前輩們”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