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家而後國,家而不治,進退出處,皆失其據;

國而後家,國而無功,往來顧盼,終歸其本。

【譯文】

家在前,國在後,因為家庭若是失去治理,無論進退出處,都將失去根據;

國在前,家在後,然而為國如果無法成功,盡管徘徊觀望,最終必返回家。

【原文】

未婚之前男下女,其卦為成,成者感也;

已婚之後女下男,其卦為恒,恒者常也。

【譯文】

結婚之前,男人以謙下之禮待女人,這在易卦顯示為鹹卦,而鹹是感應的意思,表明戀愛的禮儀;

結婚之後,女人以謙下之禮待男人,這在易卦顯示為恒卦,而恒是長久的意思,表明夫婦的常規。

【原文】

天地交泰,萬物之始;

夫婦和合,人倫之始;

男女位正,家正之始;

家道各正,國正之始。

【譯文】

天地相交泰,是萬物產生的開始;

夫婦相和合,是人倫產生的開始;

男女之位正,是家道端正的開始;

家道的端正,是國家安定的開始。

【匯評】

天地、萬物、夫婦、人倫、家正、國正,寥寥數語,推本溯源,極言其用,可觀也!

《易》雲:“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措。”

又雲:“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譯注】

天地、萬物、夫婦、人倫、家道端正、國家安定,寥寥數語,既推本溯源,又說盡了夫婦關係在人倫中的作用,文字可觀!

《周易》說:“有天地之後,才產生了萬物;有萬物之後,才產生了男女關係;有男女關係之後,才有了父子關係;有了父子關係之後,才有了君臣關係;有了君臣關係之後,才產生了上下關係;有了上下關係之後,禮義才產生和發揮作用。”

又說:“家人之中,女人的正位在於內,男人的正位在於外。男女各就正確的位置,是天地的偉大義理。家人之中,有端嚴的君長,也就是父親和母親。父親像父親,兒子像兒子,兄長像兄長,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婦人像婦人,這樣家庭的人倫關係就擺正了。各個家庭的人倫關係如果都能擺正,那麽天下也就安定了。”

【原文】

和家之要在婦人,婦人賢,則上下左右無不和美;

富家之責在丈夫,丈夫能,則衣食住行無不裕如。

【譯文】

和睦家庭的關鍵在婦人,婦人賢惠,就各種關係無不和諧美滿;

富裕家庭的責任在丈夫,丈夫能幹,就各種用度無不綽綽有餘。

【原文】

家貴一個“孝”字,而孝生和氣;

家貴一個“和”字,而和氣生財。

【譯文】

家庭裏貴在體現一個“孝”字,而孝行能產生祥和之氣;

家庭裏貴在體現一個“和”字,而和氣能帶來不盡之財。

【匯評】

但有一個“孝”字,則父子兄弟無不和矣,故“孝生和氣”;但有一個“和”字,則同心同德,何憂不富?故“和氣生財”。聖人以孝治天下,有以也。

【譯注】

隻要體現一個“孝”字,就父子兄弟之間無不和睦,所以說“孝生和氣”;隻要體現一個“和”字,家人就會同心協力,共同治理生計,還愁不能致富嗎?所以說“和氣生財”。聖人以“孝”字治理天下,是有根據的。

【原文】

勤儉,治家之本;

和順,齊家之本;

謹慎,保家之本;

詩書,起家之本;

忠孝,傳家之本。

【譯文】

勤勞儉樸,是治理家業的根本;

和諧安順,是和睦家庭的根本;

謹慎持重,是守護家業的根本;

詩書文章,是振興家業的根本;

忠孝道德,是傳承家業的根本。

【原文】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世間最難得者兄弟。

【譯文】

世界上沒有不足敬愛的父母;

人世間沒有可以替代的兄弟。

【匯評】

陳成聊雲:“自來亂臣賊子,其始皆見得君父有不是處,微根不除,遂至橫決耳。”

世有因異母兄弟而隔膜相視者,此但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也,與禽獸何以異!

【譯注】

陳成聊說:“自古犯上作亂的人,開始時都是認為君王父母有不對之處,這種念頭不消除。於是逐漸發展到犯上作亂。”

世上有人因為是異母兄弟就產生隔閡的,這是隻知道有母親,而不知道有父親的想法。和禽獸有什麽區別呢?

【原文】

以父母之心為心,天下無不友之兄弟;

以祖宗之心為心,天下無不和之族人;

以天地之心為心,天下無不愛之民物。

【譯文】

從父母的慈愛出發,天下就沒有不相友愛的兄弟;

從祖先的仁愛出發,天下就沒有不相和睦的族人;

從天地的博愛出發,天下就沒有不相敬愛的百姓。

【原文】

人君以天地之心為心,人子以父母之心為心,天下無不一之心矣;

臣工以朝廷之事為事,奴仆以家主之事為事,天下無不一之事矣!

【譯文】

國君用天地之心待百姓,人們用父母之心待他人,那麽天下就沒有不一的用心了;

大臣以朝廷之事為事業,奴仆以主人之事為職責,那麽天下就沒有不一的事業了!

【匯評】

語氣闊大,義蘊宏深。

【譯注】

這話說得語氣闊大,含義深廣!

【原文】

孝莫辭勞,轉眼便為人父母;

善毋望報,回頭但看爾兒孫。

【譯文】

孝敬父母不要辭勞苦,因為轉眼之間自己也將成父母;

做了善事不要圖回報,因為不需多久兒孫就會得福報。

【原文】

父母所欲為者,我繼述之;

父母所重念者,我親厚之。

【譯文】

父母生前未能完成的事,我要繼承遺誌,完成遺誌;

父母生前深切惦念的人,我要親近他們,厚待他們。

【匯評】

凡父母生前所欲為而不得者,我善為繼述之。孝思之大,莫過於是。

凡人父母雖亡,無可補過,然有兄弟,有姊妹,皆父母所垂念之人也,我當看顧之,聯和之,則父母在天之靈悅,有伯叔,有宗族,皆祖父所不忘之人也,我當體恤之,周濟之,則祖父在天之靈悅。有親戚,有鄰朋,亦祖父所加意之人也,我當提攜之,憐憫之,不獨祖父在天之靈悅,即在天虛空之神鬼亦無不皆悅。

【譯注】

凡是父母生前致力完成而沒有完成的事業,我要好好繼承遺誌,去完成它。最大的孝心,沒有超過這一點的。

雖然父母亡故,不能補救過失了,但是還有兄弟,有姐妹,他們都是父母生前所惦念的人,我應當關照他們,團結他們,這樣父母的在天之靈就會感到欣慰。還有伯父、叔父和其他親屬,他們都是祖父惦念的人,我應當體恤他們,周濟他們,這樣祖父的在天之靈就會感到欣悅。還有親戚、鄰居和朋友,也都是祖父關心的,我應當提攜他們,愛護他們,這樣,不僅祖父在天之靈感到欣慰,就是天上的鬼神,也無不感到欣慰了。

【原文】

婚而論財,究也夫婦之道喪;

葬而求福,究也父子之恩絕。

【譯文】

婚姻如果隻看重金錢,那麽夫妻的道義已經喪失;

喪葬如果隻追求福分,那麽父子的恩德已經斷絕。

【匯評】

古者男女之族,各擇德焉,不以財為禮。文中子曰:“婚姻而論財,夷虜之道也,君子不入其鄉。”近世婚姻一事,竟尚奢侈,日趨日盛。其實豪華滿眼,不過一瞬;虛名有何實際?而鋪張揚厲若此。德不如人,而衣飾是尚;家不能治,而容冶相先,因之敗德蠹家、離間骨肉多矣!先輩詩雲:“婚姻幾見鬥奢華,金屋銀屏眾口誇。轉眼十年人事變,妝奩賤賣與人家。”殊有深味。每見嫁資豐鐃之女,多至非貧則夭者,雖日其命,亦未必非暴殄天物之孽也。

古人雲:“先有人而後有地,先有德而後有人。”此真探源之論,可破除葬師一切妄談謬說。蓋山川英靈之蘊,衝和之萃,必有神物為之護持,乃造物秘之以待善人也,豈人力之所能為哉!故吉土之遇,每在乎貧賤積善之餘;而凶土之藏,輒本於富貴不仁之後。若使神工果可奪,天命果可改,則古今宇宙在一家,而造物之機幾息矣!宋謙父雲:“世人盡知穴在山,豈知穴在方寸間;好山好水世不欠,苟非其人尋不見。我見富貴人家墳,往往葬時皆貧賤。迨至富貴力可求,人事盡時天理變。”仁人孝子,可以知所自處矣!

【譯注】

古代男女雙方的父母,都要為子女選擇道德高尚的配偶,而不用財物作聘禮。王通說:“婚姻大事而偏於論財物,那是邊疆少數民族的野蠻做法,君子不應沾染上這種鄙俗。”近代婚姻之事,竟然攀比豪華奢侈,而且日益嚴重。其實滿眼豪華,不過是短暫的一瞬,這虛幻的名聲有什麽價值呢?卻大肆輔張發展到這種地步。道德不如別人,就追求結婚服飾的華美;家政不能治理,卻用外表去矜誇,因而造成的道德淪喪、虛耗家財、骨肉分離的悲劇太多了!先輩曾有一首詩:“婚姻幾見鬥奢華,金屋銀屏眾口誇,轉眼十年人事變,妝奩賤賣與人家。”這首詩極有意味。常見那些陪嫁豐厚的女子,後來不是貧窮下來,就是短命夭亡,雖說這是天命安排,但也未必不是由隨意暴殄天物引起的啊!

古人說:“首先有人,然後才能選擇墓地;首先是有道德,然後才有好的蓋棺之論。”這真是追本探源之論,可以破除有關葬禮的一切荒謬說法。山川是天地真氣薈萃之處,有神靈為它護持著,是造物主秘密安排來等待善人的。哪裏是人力所能求得的?所以人死後葬到吉祥的地方,往往是人在貧賤中多做善事之後;相反,葬到不祥的地方,往往是在人富貴不仁之後。假如可以奪取造化的權柄,改變神力天命,那麽古今的天下就隻能在一家手中,而造物主的生機也就消失了!宋自遜說:“世人盡知穴在山,豈知穴在方寸間;好山好水世不欠,苟非其人尋不見。我見富貴人家墳,往往葬時皆貧賤。迨至富貴力可求,人事盡時天理變。”孝子們可以從這首詩裏知道自己處理喪事的正確原則了。

【原文】

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是也;

君子有百世之養,丘墓是也。

【譯文】

君子終身哀悼懷念亡故的父母,如同終身都在喪期一般,在忌日要祭奠亡靈;

君子世代侍奉供養父母的亡靈,恰似父母還在人間一樣,在墓前應刻碑銘記。

【匯評】

誌石墓碑,不在禁例,稍有力者宜內誌以石,或記事功,或止勒亡者生庚、故葬年月及山向四至大概,附埋塚內,上樹碑一通,不必過於高大,嫌於僭也。碑麵照有無封贈職禦,據實開列,考妣某某之墓,旁書子某敬立。碑陰仍將父母生庚故葬年月日、所葬坐山朝向及墳地四至丈尺、墓田畝數,明白刊刻,庶可示久遠以防侵占。為人子者不可不急講也。

【譯注】

銘刻墓碑,不在官府禁止之例,因此稍有能力的人都要刻石,或者記載亡者生前的功績,或者隻刻上亡者生年、年齡、去世及埋葬的年月,還記載著墓地朝向,四外邊界,然後埋入墳內。墓前樹一座碑,不必過於高大,避免有超出禮法的嫌疑。碑的正麵應按照亡者有沒有封贈各類官銜,根據實際情況開列,正中要刻“考妣某人某之墓”,旁邊寫上“子某某敬立”。碑的背麵仍把父母生年、年齡、去世及埋葬的年月日。所葬之處的位置、朝向,墳地四周的長度、墓田的畝數清楚地刻好,以便留給後人,並防止侵占。當兒子的人,不能不把這件事當成要緊的大事認真對待。

【原文】

兄弟和,其中自樂;

子孫賢,此外何求?

【譯文】

兄弟和睦,家庭自然其樂陶陶;

子孫賢明,此外還有什麽可求?

【原文】

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

言行要留好樣與兒孫。

【譯文】

心術上,莫以惡的意誌得罪天地;

言行上,要以好的樣板留給子孫。

【匯評】

《思辨錄》雲:“教子弟當以身率先,每見人家子弟、父兄未嚐著意督率,而規模動靜,性情好尚,輒酷肖其父,皆身教為之也。”

【譯注】

陸士儀在《思辨錄》中說:“教導子弟應該以身作則。常常看到別人家的子弟、父兄並沒有過分督促,而他的舉止行為、生情喜好,往往很像他的父親兄長。這都是身教的效果。”

【原文】

現在之福,積自祖宗者,不可不惜;

將來之福,貽於子孫者,不可不培。

現在之福如點燈,隨點則隨竭;

將來之福如添油,愈添則愈明。

【譯文】

現在的幸福,是從祖先積累而來的,不可以不珍惜;

將來的幸福,是自己貽留給子孫的,不可以不培育。

現在的幸福,像點燈,隨點隨滅;

將來的幸福,如添油,越添越亮。

【匯評】

顏光忠雲:“世之登高第者,自以為讀書才能所致,權勢在手,恣傲無盡,盡改故步。孰知些小福分,皆從祖父殷勤得來,不添油注炭,熱焰能幾何乎?”

【譯注】

顏光忠說:“世上考中高官的人,以為這是自己讀書的才能所致,因而一旦權力在握,就傲慢恣肆,把原先的做人原則全都拋棄了。誰知這點小小的福分。都是從祖輩父輩的殷厚勤懇得來的。不添油加炭,熾熱的火焰能保持多久呢?”

【原文】

問祖宗之澤,吾享者是,當念積累之難;

問子孫之福,吾貽者是,要思傾覆之易。

【譯文】

若問祖先的恩澤,自己享受的生活就是,所以應當憶念祖先積累家業的艱難;

若問子孫的幸福,自己留下的產業就是,所以應當警惕子孫破產敗家的輕易。

【原文】

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吾謂昨日以前爾祖爾父,皆前世也;

要知後世因,今生作者是,吾謂今日以後爾子爾孫,皆後世也。

【譯文】

要了解前世的因緣,這輩子享受的生活就是,我說昨天之前你的祖輩父輩,都屬於前世;

要預知後世的因緣,這輩子自己的作為就是,我說今天之後你的兒輩孫輩,都屬於後世。

【原文】

祖宗富貴自詩書中來,子孫享富貴,則棄詩書矣;

祖宗家業自勤儉中來,子孫享家業,則棄勤儉矣。

【譯文】

祖宗的富貴是從刻苦讀書中贏得的,子孫享受了富貴,就放棄了讀書;

祖宗的家業是在勤勞節儉中創造的,子孫享有了家業,就鄙棄了勤儉。

【匯評】

此所以多衰門也。

【譯注】

這就是為什麽有很多衰微的門第。

【原文】

近處不能感動,未有能及遠者;

小處不能調理,未有能治大者;

親者不能聯屬,未有能格疏者;

一家生理不能全備,未有能安養百姓者;

一家子弟不率規矩,未有能教誨他人者。

【譯文】

近處不能感動,沒有能感動遠處的;

小事不能料理,沒有能料理大事的;

親人不能團結,沒有能團結外人的;

自家生活不齊備,沒有能安養百姓的;

自家子弟不規矩,沒有能教誨別人的。

【匯評】

齊治相因之理,說得如許親切!

【譯注】

理家治國相通的道理,說得這樣親切!

【原文】

至樂無如讀書;

至要莫如教子。

【譯文】

最大的快樂,沒有超過讀書的;

最大的事情,沒有超過教子的。

【匯評】

張夢複訓子雲:“人心至靈至動,惟讀書可以養之,否則必至心意顛倒,妄想生嗔。往往處逆境不樂,處順境亦不樂者,此必不讀書之人也!”

又雲:“讀書固所以繼家聲,然亦使人敬重。每見仕宦顯赫之家,其老者或退或故,而其家索然者,其後無讀書人也;其家鬱然者,其後有讀書之人也。山有猛獸,而藜藿為之不深;家有子弟,而強暴為之改容。豈止掇青紫,榮宗枋而已哉!”

善教子者,先要將邪正兩途與之熟講,使之立定腳根,方可依樣做去,自然心有把握,生死受用,皆在於此。而今父兄但思榮其身,不思葆其心,或以聲色、貨利、權焰、威寵激其讀書誌氣,縱使幸得名位,適足長欲****、作惡損德之資,上辱祖考,下毒兒孫,其害有不可勝言者。

【譯注】

張夢複教誨兒子說:“人心是最活躍易動的,隻有讀書才能使心靈得到安定和修養,否則就必然會心意顛倒,充滿妄想和嗔怒。有的人往往處逆境不快樂,處順境也不快樂,這樣的人一定都是不肯讀書的人。”

又說:“讀書可以繼續家庭的好聲名,也使他人敬重。往往看到達官顯宦之家,老人一旦退職或亡故,而家道就隨之蕭條了,這是因為家中後代沒有讀書人啊!相反,能夠保持家業昌盛的,都是因為後代有讀書人。山中有猛獸,因而荊棘藜藿不會暴長;家有子弟,連強暴的盜賊也會感到震懾;子弟讀書成才,哪裏僅僅是做高官,使宗廟榮耀的事呢?”

善於教導子女的人,首先要把邪正兩條道路對他講熟,讓他有堅定的做人立場。內心掌握好是非標準,對於一生起決定性的作用。現在的父兄一心隻想讓子弟享受榮華,卻不去考慮培養他們健康美好的心靈,有人甚至用聲色、財利、權勢、恩寵為誘餌,去激發他讀書的誌氣,這樣做,子弟即使僥幸獲得名位,恰恰足以成為他們各種私欲、作惡損德的本錢。這種做法,對上玷辱了祖先的聲譽,對下毒害了兒孫的心靈,其害處是說不盡的。

【原文】

子弟有才,製其愛,毋弛其誨,故不以驕敗;

子弟不肖,嚴其誨,毋薄其愛,故不以怨離。

【譯文】

對有才華的子弟,應斟酌表達對他的慈愛,又決不能放鬆教誨,這樣他才不致因驕傲而失敗;

對無才華的子弟,應盡量嚴格對他的訓誨,但決不能減少愛撫,這樣他才不致因怨恨而離心。

【匯評】

顏光忠雲:“天下風俗敗時,大抵自為子弟時先做壞了;人品心術壞時,亦自為子弟時先做壞了。稍有拂戾,便容受不下;小有才氣,便收拾不住。所以一到長成,放出無狀來,遂不可當。古來灑掃應對,奉幾侍立,都是要消除子弟的雄心猛氣,使之鞭向入微耳!”

先哲雲:“教貧賤家兒,尚可稍從寬恕,至富貴家子弟,尤須痛懲,不容輕貸。何也?彼其驕貴癡養,頤指氣使,種種已積之胸中矣。苟非嚴父賢師,共勤迫琢,鮮有能成器者也。”

又說:“子弟生於富貴家,是大不幸。惟富貴則性傲,千罪百惡都從傲上來。”

又說:“富貴家的子弟,要使他知貧賤的意味。試觀自古聖賢,何人不從憂苦貧賤中來?惟貧賤則思自立,思自立則百事皆可為矣。”

子弟愚頑無誌者,督責過嚴,則彼益自棄,而甘於下流。須故加獎勵,或立賞格鼓舞之。觀古人為政,必賞罰並行,乃能致治,則知父兄教子弟,機神妙用,亦在獎勵與督責並行也。

【譯注】

顏光忠說:“天下風俗敗壞,大都是從子弟一代先做壞了;人品心術敗壞了,也是因為在身為子弟時就做壞了。略微拂了心意,就忍受不了,稍微有點小才能,就收斂不住,所以一到長大成人,就惡行無狀,難以收拾。古來要求灑掃待客,侍立奉師,都是為了消除子弟的雄心猛氣。促使他從細微的方麵入手修養品德。”

古代的哲人說:“教導貧賤人家的孩子,還可以稍微寬恕一些,至於教富貴人家的子弟,必須嚴厲,不容輕輕放過。因為他嬌生慣養,頤指氣使,種種毛病已經養成;如果沒有嚴厲的父親。賢德的長輩教師,共同努力加以培養,很少有能成才的!”

又說:“子弟生在富貴家,這是他們很大的不幸。因為富貴就往往性情狂傲,許多罪惡都是從狂傲滋生出來的。”

又說:“富貴人家的子弟,要使他們了解貧賤生活的滋味。試看自古以來的聖賢,哪一個人不是從憂苦貧賤中崛起的?隻有貧賤才使人自立,一旦自立於世,那麽什麽事都可以辦到。”

對待愚頑而胸無大誌的子弟,如果督促責備過嚴,那麽他就更加自暴自棄,而甘居下流了。應該有意地加以獎勵,或者立下獎賞規定來鼓舞他進步。

看古人為政一定賞罰並行,才能達到社會安定,那麽父兄教導子弟的神機妙用,也在於獎勵與督促責備相結合。

【原文】

雨澤過潤,萬物之災也;

恩寵過禮,臣妾之災也;

情愛過義,子孫之災也。

【譯文】

雨水超過限度,會成為萬物的災難;

恩寵超過限度,會成為臣妾的災難;

愛撫超過限度,會成為子孫的災難。

【匯評】

以肥甘愛兒女而不思其傷身,以姑息愛兒女而不思其敗德,皆婦人之仁也。噫!世之自愛而陷於自殺者,又十人而九矣!故善教子者,一嚴之外無休術;善用嚴者,一慎之外無他道。今人教子,每事疏忽寬縱,不耐留心,迨至德性已壞,聽之不可,禁之不能,誅之又不忍,始悔前日之失教也,晚矣!

【譯注】

用美味來疼愛子女而不考慮會損傷他們的身體;用姑息遷就來疼愛子女而不考慮會敗壞他們的德行,這都是婦女的仁愛。唉!世上愛護子女卻使他們陷於毀滅的,十個人中有九個啊!善於教育子女的,除了一個“嚴”字之外,沒有別的好辦法;善於嚴格要求的,除了一個“慎”之外,沒有別的好辦法。現今的人們教育子女,常常疏忽放縱,缺乏耐心和細心,等到孩子的道德性情已經變壞。聽任他不甘心,禁止他無能為力,殺掉他又不忍心,這才後悔從前沒有好好教育他,但是已經晚了!

【原文】

安詳恭敬,是教小兒第一法;

公正嚴明,是做家長第一法。

【譯文】

安詳恭敬,是教育子女的第一要法;

公正嚴明,是做好家長的第一要法。

【匯評】

子弟之成否,不必望其才華過人,但觀其謹飭與放肆,則一生之事業可預定矣!

呂新吾雲:“齊以刀切物,使參差者就於一致也。家人恩勝之地,大都情多而義少,私易而公難,若人人各遂其欲,勢將無極。惟剛立之人,則能不以私恩失其正理。故古人以父母為嚴君,而家法要威嚴,蓋對症之治也。”

又雲:“家法所係甚重也,猝然而擬人以俳優,雖乞丐未有不怒者。而俳優之家,世世業之而不知恥,其子孫同無羞惡之良心哉?亦相習而不以為怪,為家法之所囿耳。是故欲子孫善,則莫如正家法。”

【譯注】

關於子弟將來是否成才,不一定指望他才華過人,隻要看他性情是謹嚴還是放肆,就可以預知他一生事業如何了。

呂坤說:“用刀切東西,是為了使原先參差的東西歸於整齊。家中是講求骨肉親情的地方,大多是講情意多而講道義少。私情容易而公正難,如果家人都追求自己的私欲,勢必造成無窮無盡的災禍。隻有剛毅果決的人,才能不因私情而傷害正理。所以古人稱父母為嚴君,並且家法威嚴,這是有針對性的治理啊!”

又說:“家法所係非常重要。如果忽然把某人比喻為作諧謔戲的藝人,即使是乞丐也沒有不發火的。但是諧謔藝人之家,卻世代以此為業而不會感到羞恥,難道這樣人家的子孫不知道羞恥嗎?這是因為他們習以為常,不以為怪,歸根到底是被家法所拘啊!所以想要子孫將來好,就沒有比嚴肅家法更重要的。”

【原文】

風雨三更,然猶未算;

雪霜遍地,寒也休雲。

【譯文】

風雨成災,直到三更,沒有抗災計劃;

冰天雪地,饑寒交迫,還能向誰訴說。

【原文】

算到徹底,雖有意外之災,無幹實害;

慮不遠達,雖逢倘來之福,豈得長久!

【譯文】

充分籌算,即使遭到意外的災害,也無大損;

不慮長遠,縱然趕上天降的好事,也不久長。

【原文】

辛勤終歲,不過八口是憂;

勞碌半生,隻為一心無主。

【譯文】

終年辛勤勞作,不過為一家糊口度日;

半生勞碌奔波,隻因為心中沒有原則。

【原文】

人一心先無主宰,如何整理得一身正當?

人一身先無規矩,如何調劑得一家肅穆?

【譯文】

如果心中首先沒有了主宰原則,怎能把周身調理得當?

如果自己行為失去了規矩方圓,怎能把一家調劑謹嚴?

【匯評】

一家之中,老幼男女,無一個規矩禮法,雖眼前興旺,即此便是衰敗景象。

【譯注】

一家之中男女老少,若沒有一個家規家法來加以約束,那麽即使眼前興旺,也是衰敗景象!

【原文】

融得性情上偏私,便是大學問;

消得家庭中嫌隙,便是大經綸。

【譯文】

能夠融化性情上的褊狹私隱,這就是很大的學問;

能夠化解家庭中的猜忌仇怨,這就是極高的才能。

【匯評】

張揚園雲:“父子兄弟夫婦,人倫之大。一家之中,惟此三親而已,不可稍有乖張。父子尤其本也,一處乖張,即處處乖張,安有缺於此而全於彼者?自古人倫之變,禍敗所貽,常及數世,天道然也。”

【譯注】

張履祥說:“父子、兄弟、夫婦,是人倫關係的大體。一家之中,隻有這三種親屬關係罷了,決不能悖逆乖張,父子間更是這樣。家中有一種關係逆悖不順,就會造成各種關係的乖張,哪裏有這方麵出了差錯,而那方麵卻安然的呢?自古人倫關係的逆變,禍患所及,常常要影響幾代人,這是天道懲罰的緣故。”

【原文】

遇朋友交遊之失,宜剴切不宜含糊;

處家庭骨肉之變,宜委曲不宜激烈。

【譯文】

看到朋友交遊中的過失,應懇切規勸,而不應含糊過去;

處理家庭骨肉間的事變,應委曲求全,而不應感情過激。

【匯評】

家庭乃見真之地,然到極難處時,不能不以委曲將之。大舜、閔子所以成孝子者,正以難處中能委曲也。昔賢謂:“委曲求全,豈遂無術?”八字宜味,非過來人不能道此。

【譯注】

家庭是最能看出真情的地方,然而到了難以處置時,就不能不委曲求全了。大舜和閔子之所以成為孝子,就由於他們在難以處置時,能夠忍耐求全。古時聖賢說過:“委曲求全,難道就說明沒有別的手段嗎?”對這句話應當玩味,不是親身經曆過家庭事變的人,是說不出這種話來的。

【原文】

未有和氣萃焉而家不吉昌者;

未有戾氣結焉而家不衰敗者。

【譯文】

沒有祥和之氣萃聚,而家道不吉慶昌盛的;

沒有乖戾之氣鬱結,而家道不衰微傾覆的。

【匯評】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順,此和氣之最難得者。

先哲雲:“凡至人家,聞老人嗟歎聲,子弟驕縱聲,婦女詬誶聲,幼稚嬌寵聲,賓朋諂諛聲,奴仆嘩笑聲,婢媼慘切聲,而主人則昏昏然,嬉嬉然,一似作夢囈聲者,其家必不久即破。”

又雲:“凡人家門庭雖隘陋,而光潔可愛;供賓雖粗淡,而樸素可觀;主人之動作厚道,子弟之進趨有禮;桌有好書籍,堂有紡織聲;夙興夜寐,勿失其常;疏食菜羹,各安其素,目前雖門寒族薄,其興也可翹足而待。”

先輩詩雲:“入觀庭戶知勤惰,一出茶湯便見妻,父老奔馳無孝子,要知賢母看兒衣。”蓋登人之堂,即知室中之事矣!

【譯注】

父親慈祥,兒子孝順,兄長友愛,弟弟恭敬,丈夫正派,妻子和順,這樣的和氣是最難得的。

古代哲人說:“來到一戶人家,就聽到老人唉歎的聲音,子弟驕縱的聲音,婦女唾罵訶責的聲音,孩童嬌寵的聲音,賓客諂媚阿諛的聲音,仆人喧笑的聲音,丫環悲痛的聲音,而主人卻迷迷糊糊,嘻嘻而笑,一切好像夢囈聲一樣,這樣的人家一定很快就要衰敗破落。”

又說:“一戶人家,門庭雖然狹促簡陋,但打掃得光潔可愛;招待客人的茶飯雖粗淡,但樸素得體,令人滿意;主人的一言一行厚道誠懇,子弟來往說話彬彬有禮;桌子擺著好書籍,堂上有紡織的聲音;早起晚睡,按時作息,粗茶淡飯,人人安處,這戶人家雖然眼前還屬寒門微族,但它的興旺指日可待。”

前輩有一首詩說:“入觀庭戶知勤惰,一出茶湯便見妻,父老奔馳無孝子,要知賢母看兒衣。”說明走進人家一看,就了解他家中的大致情況了。

【原文】

人之於嫡室也,宜防其蔽子之過;

人之於繼室也,宜防其誣子之過。

【譯文】

對於原配夫人,應提防她庇護孩子的過失;

對於續弦之妻,應提防她冤枉孩子有過失。

【匯評】

居家以內外界限謹嚴為第一,外言不入於閫,內言不出於閫,於此見聖賢防微杜漸之意。有閑家之責者,竟以此為門內之人鬼關可也。

沃起風雲:“今日奸徒聚眾,借口說法,漁色賺財,其罪固在不赦,而為其所感者,聽其家之婦女,源源入閹觀寺院,以致**播穢,敗俗傷風,惡得盡無罪哉?至若外來之閑雜女流,並宜痛絕,蓋此輩善揣人意,專一傳播各家新聞,以悅婦女。暗中盜哄財物,尚是小事;常有誘為不端,魘魅刁招,種種非一,其害有不可勝言者。”

【譯注】

一個家庭,應當把內事、外事界限的嚴謹放在第一位,外麵的事不對妻室說,家中的事也不對外人說,從這裏即可看出古代聖賢防微杜漸的用心。治家的人,即使把這一點當做家門內區別人鬼的關口,也是可以的。

沃起鳳說:“現在奸邪的人結成團夥,借口傳教說法,騙人財產女色,其罪惡當然是不可寬赦的,但是被騙的人聽任自己的妻室不斷地來到寺廟之內,以致不僅被人侮辱,而且**傳播,風氣敗壞,難道自身就完全沒有罪責嗎?還有外來的閑雜女子,也應決然斷絕和她們的往來。因為這類奸邪的女人,善於揣摸別人的想法,專門傳播各家的新聞,來博取良家婦女的歡喜。她們在串門中暗裏偷點、騙點財物,這還是小事;常常誘騙婦女做不正當的事,並且鬼魅的花招,層出不窮,危害簡直說不完!”

【原文】

奴仆得罪於我者,尚可恕,得罪於人者,不可恕;

子孫得罪於人者,尚可恕,得罪於天者,不可恕。

【譯文】

奴仆得罪了自己,還可以寬恕,如果得罪人家,不可寬恕;

子孫得罪了別人,還可以饒恕,如果有損天理,不可饒恕。

【匯評】

高宗憲公《家訓》雲:“人家有體麵崖岸之說,大害事。家人惹事,直者置之,曲者治之而已。往往為體麵立崖岸,曲護其短,力直其事,此乃自傷體麵,自毀崖岸也。長小人之誌,生不測之變,多由於此。蓋觀其仆從之敬肆,即可以知其主之賢否矣!”

【譯注】

高攀龍在《家訓》說:“人們有體麵就像山崖、堤岸一樣不可侵犯的說法,這說法危害太大了!家裏有人在外惹了事,他們做得對的便罷了,做得不對的便懲罰治罪,這才是了。可是有人往往為自家的體麵,不惜千方百計為家人護短,竭力為他辯解,其實這才是傷害自家體麵和聲望的愚蠢做法。助長奸邪小人的誌氣會釀成難以測度的禍事,許多禍事都是從這裏引發的。看看仆人隨從是恭敬還是放肆,就可以判明他主人的賢愚了。”

【原文】

治家嚴,家乃和;

居鄉恕,鄉乃睦。

【譯文】

治理家庭嚴謹,家庭才能和美;

對待鄉親寬厚,鄰裏才能和睦。

【原文】

治家忌寬,而尤忌嚴;

居家忌奢,而尤忌嗇。

【譯文】

治家忌寬恕無度,更忌嚴酷苛刻;

理家忌奢侈無度,更忌吝嗇克扣。

【匯評】

治家原貴用嚴,此所謂嚴,乃指腹刻者而言,常見有十分精緊、一絲不漏者,每致不測之禍。

鄙嗇之極,必生奢兒。

【譯注】

治家原本以嚴格為貴,這裏所說的嚴,是指過分苛刻峻切而言。常見到有十分精細嚴密、一絲不苟的人,卻往往招致意想不到的災禍。

吝嗇過了頭,必會生出奢侈無度的後代來!

【原文】

無正經人交接,其人必是奸邪;

無窮親友往來,其家必然勢利。

【譯文】

沒有正派君子和他交遊,此人一定奸邪;

沒有貧賤親友和他來往,這家必然勢利。

【匯評】

所謂正經人者,乃是篤實不欺之君子,非若俗眼所見為體麵人物也。此處不可錯認。

家居耐俗漢,料是無可奈何處。尋常親故往來,安得皆名門望族?須當接待以禮,勿蹈浮薄之弊。

【譯注】

這裏說的“正經人”,是指誠實篤厚,不肯欺人的君子,並不是俗人眼中所謂的體麵人物。這裏不可誤解。

在家裏要忍耐同鄙俗人的應酬往來,想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平時與親戚故舊往來。哪能都是名門望族呢?對貧賤的親友應依禮接待,不要走那些輕浮刻薄的勢利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