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華發兩飄蕭[1],六九童心尚未消[3]。叱起海紅簾底月,四廂花影怒於潮[4]。

[1]這組詩作於道光七年(1827),共四首,這裏選第二首。詩題為“夢中作”,是一種掩飾,實則是為了更自由地抒發自己的政治理想和對現實的憤慨不平。這首詩,作者以童年時代豐富而天真的幻想,抒發了他始終追求光明、堅持變革的政治理想。寫此詩的半月前,他在另一首《九月二十七夜夢中作》裏寫道:“翻是桃花心不死”,可見他對未來的憧憬、理想的追求是始終不渝的。詩氣勢磅礴,感情充沛,調子明快,極富於浪漫主義氣息。截句:即絕句,古代舊體詩的體裁之一。

[2]“黃金”句:歲月匆匆過去,頭發也花白了。譚嗣同《和仙槎除夕感懷四篇並敘》詩:“年華世事兩迷離”句本此。黃金,此喻光陰、歲月,古有“一寸光陰一寸金”之說。華發,花白的頭發。按:龔自珍時年三十六,但頭發已花白。他在《與吳虹生書》(二)中說:“且知楊忠武年未四十,須發盡白,而弟亦如此,甚以**。”飄蕭,飄搖蕭疏。飄,喻時光過得快,蕭,言因花發而哀傷。韋應物《淮人喜會梁州故人》詩:“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

[3]“六九”句:言童年時代天真、純樸的感情尚未消失。他另有“覓我童心廿六年”(《午夢初覺,悵然詩成》)、“童心來複夢中身”(《己亥雜詩·少年哀樂過於人》),可與此處互參。六九,六至九歲之間,此舉其成數,泛指童年時代。童心,“童心”一詞始見於《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於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服虔注為“無成人之誌”。龔詩中的童心含懷戀讚美意,係天真、純潔、赤誠、美好等意的總和,與《左傳》用意不同。又,李贄《焚書·童心說》:“夫童心者,真心也……最初一念之本也。若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複有初矣。”

[4]“叱(chi赤)起”二句:我喝叱起簾底海中的紅月,四廂的花影比海潮更加洶湧奔騰。此為想像中詞,詩人以兒童幻想的天真,寄托他追求光明、堅持革新的政治理想。叱,大聲吆喝。海紅簾底月,即簾底海紅月,透過竹簾看到月亮映在海中的月影。簾底月,隔簾賞月,是中國傳統的習慣,古典詩詞中不乏其例,如李白《玉階怨》詩:“卻下水精簾,玲瓏望秋月。”龔氏家居杭州,此所謂“簾底海紅月”,指在樓上隔簾見海底(水中)月影。按:自珍童年居湖上小樓,月夜麵海倚闌吹笛,詳見前《雜詩,己卯……得十有四首·荷葉粘天玉蛛橋》注[4]。夢中月景,當與此有關。四廂,四周的廂房,這裏是四周、四邊意。廂,正房前兩旁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