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教偽體領風花[2],一代人材有歲差[3]。我論文章恕中晚,略工感慨是名家[4]。
[1]這首詩寫於道光七年(1827)。清代中期,詩壇上出現了“格調說”、“肌理說”,以及稍後的宋詩運動,格調說注重詩的教化作用,主張“溫柔敦厚”,標舉盛唐,肌理說和宋詩派均主張以學問為詩,以考據為詩。他們均程度不同的遠離當代現實鬥爭的弱點。龔自珍基於“經世致用”的文學觀,把它們稱為“偽體”,也許並不十分恰當,但他提出“工於感慨”的批評標準,即要求作家要敢於正視現實,批評時政,抒發自己憂國憂民的情感,勇於表明自己的愛憎態度,這點還是正確的。歌筵有乞書扇者:在歌唱的筵席上有人請求詩人在扇麵上題詩。
[2]“天教”二句:天帝都令這些粉飾太平的“偽體”獨霸文壇,那人才自然一代不如一代了。偽體,杜甫《戲為六絕句》詩:“別裁偽體親風雅。”偽體,指模擬因襲、無生命力的東西,即當時文壇上流行的擬古主義和形式主義的詩文。風花,原指演唱文學,他另有“亦是風花一代愁”(《己亥雜詩》)可證。此代稱文壇。
[3]歲差:天文學名詞,我國東晉時代的科學家虞喜首先測出太陽從今年冬至點到明年冬至點,並不在一個原點上,而是不及一些,這種不及稱“歲差”。根據現代天文學測定,春分和秋分兩點每年沿黃道向西退行50.2角秒,約25800年回轉一周。此用其字麵意,即一年不如一年、一代不如一代的意思。
[4]“我論”二句:我評論詩文寬恕中、晚唐,隻要工於感慨便可列為名家。意為在今天文壇上連略微能寫出點感慨的作家也很少了。按:過去文學批評家把唐詩分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期,並抬高初、盛唐而貶低中、晚唐的成就,龔自珍在這裏提出“恕中晚”,就有反傳統的味道。另方麵,又指出中、晚唐詩人的"32於感慨”,並進而提出“略工感慨是名家”的批評標準,由此可以看出龔自珍的卓識。感慨,在龔自珍作品中多次出現,如“鐵石心腸愧未能,感慨如麻卷中見。今宵感慨又因君……”(《秋夜聽俞秋圃彈琵琶賦詩,書諸老輩贈詩冊子尾》)他在《上大學士書》~文中說得更明確:“有是非,則必有感慨激奮”;而“童子未有感慨”(《思述古子議》)。綜觀以上諸篇,所謂“感慨”,即指作家敢於正視現實並有明確的愛憎態度,因為有明確的是非愛憎,才能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