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們比較各個特征的時候還有第二個觀點。特征既是一種自然力量,就可以用兩種方式估價:先考慮一種力量和別的力量的關係,再考慮它對本身的關係。從一種力量和別的力量的關係來看,能抵抗別的力量,消滅別的力量,就更強。從它對本身的關係來看,作用不是使自己消亡而使自己發展,就更強。因此一種力量有兩個尺度,因為它受到兩種考驗,先是別的力量對它發生作用,然後它對自己也發生作用。我們所作的第一個考察,使我們看到特征所受的第一個考驗,結果是特征等級的高低取決於特征存在的久暫,取決於受到同樣的破壞因素襲擊的時候,特征保持完整的程度如何,抵抗的時間長短如何。我們要作的第二個考察,將要使我們看到特征受到第二個考驗,特征位置的高低取決於不受外界影響的時候,是否因具備這些特征的個體或集體趨於消滅或發展,而特征本身也趨於消滅或發展,並且要看消滅或發展的程度如何。在第一個考察中,我們一級一級的往下,走向構成事物原素的基本力量,你們已經看到結果是藝術與科學有關。在第二個考察中,我們將要一級一級的往上,走向構成事物的目標的高級形式,你們將要看到結果是藝術與道德有關。過去我們按照特征重要的程度考察特征;現在要按照特征的有益的程度考察特征。
二
先考察人的精神生活以及表現精神生活的藝術品。人具備的性格顯然是多多少少有益的,或者是有害的,或者是混雜的。我們天天看到一些個人和一些社會發達,增長,失敗,傾覆,消滅;倘從總的方麵考察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失敗總是由於總的結構有缺陷,某個傾向發展過度,地位與能力比例不稱;他們的成功總是由於內在的平衡非常穩固,欲望有節製,或者某種力量很強。在人生險惡的波濤中,性格是秤陀或浮標,有時使我們沉到水底,有時把我們托在水麵。這樣就建立起第二個等級;各種特征在等級上所占的位置,取決於對我們有益或有害的程度,取決於特征為了保持我們的生命而給予的助力的大小,或者為了毀滅我們的生命而給予的阻力的大小。
所以問題是在於生活。對個人來說,生活有兩個主要的方向:或者是認識,或者是行動;因此我們在人身上發見兩種主要機能,智力與意誌。由此可以推論,一切意誌與智力的特征能幫助人的行動與認識的,便是有益的,反之是有害的。――在哲學家與學者身上,有益的特征是對於細節有正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對於一般的規律領會迅速,態度審慎謹嚴,能把一切假定加以長時期的與有係統的檢驗。在政治家與事業家身上,有益的特征是永遠的警覺和永遠可靠的掌舵的機智,通情達理,頭腦不斷的適應事物的變化,心中仿佛有個天平時時刻刻在衡量周圍的力量,想象力隻以實際的發明為限,冷靜的本能使他能掌握可能的局勢與實在的局勢。在藝術家身上,有益的特征是微妙的感覺,敏銳的同情,能夠使事物在內心自然而然的再現,對於事物的主要特征與周圍的和諧能夠有一觸即發的和獨特的領會。無論哪一種精神勞動都需要諸如此類的一套特殊才能。這些也就是幫助一個人達到目標的力量,而每種力量在各自的領域內都是有益的,因為一旦缺少這種力量,或是力量退化,或是力量不足,就會使那個領域蕭條,貧瘠,成為不毛之地。――同樣,意誌也是這一類的力量;它本身是有益的。我們都佩服那種頑強的決心,不屈不撓,堅持到底,不怕肉體的劇烈的痛楚,不怕長期糾纏的精神磨難,不怕突如其來的震動,不怕**,不怕軟騙硬嚇,擾亂精神或者疲勞身體的任何考驗。不管支持這決心的是殉道者的幻象,是苦行哲學家的理智,是野蠻人的麻木,是天生的固執或後天的驕傲,決心總是了不起的。不僅一切有關智力的部分,如明察,天才,智慧,理性,機智,聰明,並且一切有關意誌的部分,如勇敢,獨創,活躍,堅強,鎮靜,都是構成理想人物的片段,因為根據我們的定義,那些都是有益的特征的綱目。
現在要考察個人在團體中的作用。哪一種素質能使個人的生活有益於他所隸屬的社會呢?有益於個人的內部性能,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使個人有益於別人的內部動力又在哪裏呢?
有一種超乎一切之上的動力,就是愛;因為愛的目的是促成另外一個人的幸福,把自己隸屬於另外一個人,為了增進他的幸福而竭忠盡智。你們一定承認愛是最有益的特性,在我們所要建立的等級上顯然占著第一位。我們看到愛的麵目就感動,不論愛采取什麽形式,是慷慨,還是慈悲,還是和善,還是溫柔,還是天生的善良;我們的同情心遇到它就起共鳴,不管它的對象是什麽:或者是構成男女之間的愛情,一個人委身給一個異性,兩個生命融合為一;或者是構成家庭之間的各種感情,父母子女的愛,兄弟姊妹的愛;或者是鞏固的友誼,兩個毫無血統關係的人互相信任,彼此忠實。――愛的對象越廣大,我們越覺得崇高。因為愛的益處隨著應用的範圍而擴張。在曆史上,在人生中,我們最欽佩的是為大眾服務的精神:我們欽佩愛國心,象漢尼拔時代的羅馬,塞米斯托克利斯時代的雅典,一七九二年代的法國,一八一三年代的德國所表現的,我們欽佩大慈大悲的心腸,鼓動佛教或基督教的傳道師到野蠻民族中去的慈悲心;我們欽佩那種無比的熱情,使多多少少不求名利的發明家,在藝術,科學,哲學,實際生活中促成一切美妙或有益的作品和製度;我們欽佩一切崇高的美德,在誠實,正直,榮譽感,犧牲精神,為一切高瞻遠矚的世界觀獻身等等的名義之下,發展人類的文明;在這方麵,以馬克·奧理略為首的斯多噶派哲學家曾經留下不少教訓和榜樣。相反的特征在這樣一個階梯上如何占據相反的位置,是用不著說明的了。這個等級早已有人發現;古代哲學的高尚的教訓,憑著非常正確的判斷,簡要的方法,已經確定善惡的等第:西塞羅以純粹羅馬人的理性,在他的《論責任》中就有概括的敘述。固然後世還多少加以引伸,但也羼入許多錯誤的見解。在道德方麵正如在藝術方麵一樣,我們應當永遠向古人吸取教訓。那時的哲學家說,斯多噶派的理智與心靈取法於邱比特的理智與心靈;那時的人還可能希望邱比特的理智與心靈取法於斯多噶派的理智與心靈呢。
三
文學價值的等級每一級都相當於這個道德價值的等級。別的方麵都相等的話,表現有益的特征的作品必然高於表現有害的特征的作品,倘使兩部作品以同等的寫作手腕介紹兩種同樣規模的自然力量,表現一個英雄的一部就比表現一個懦夫的一部價值更高。你們將要看到,在組成思想博物館的傳世悠久的藝術品中,可以按照我們的新原則定出一個新的等級。
在最低的等級上是寫實派文學與喜劇特別愛好的典型,一般狹窄,平凡,愚蠢,自私,懦弱,庸俗的人物。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或者叫人看了可笑的,的確是這等人物,亨利·莫尼埃的《布爾喬亞生活雜景》可以說集其大成。幾乎所有精彩的小說,都在這類人物中挑選配角:例如《堂·吉河德》中的桑綽,流浪漢體小說中的衣衫襤褸的騙子,菲爾丁筆下的鄉紳,神學家和女傭人,華爾特·司各特筆下的省儉的地主,尖刻的牧師;而在巴爾紮克的《人間喜劇》和現代英國小說中蠕動的一切下等角色,還給我們看到另外一些標本。這些作家有心描寫人的本來麵目,所以不能不把人物寫成不完全的,不純粹的,低級的,多半是性格沒有發展成熟,或者受著地位限製。在喜劇方麵隻消提到丟卡雷,巴西爾,阿諾夫,阿巴公,塔丟沸,喬治·唐丹,以及莫裏哀喜劇中所有的侯爵,所有的仆役,所有的酸溜溜的家夥,所有的醫生。揭露人類的缺陷原是喜劇的特色。――但偉大的藝術家一方麵因為要適合藝術品種的條件,或者因為愛真實,不能不刻劃這一類可悲的角色,一方麵用兩種手段掩蓋人物的庸俗與醜惡。或者以他們為配角和陪襯,烘托出主要人物:這是小說家最常用的手法,在塞萬提斯的《堂·吉何德》,巴爾紮克的《歐也妮·葛朗台》,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中,就有這種人物可供研究。或者藝術家使我們對那一等人物起反感,叫他一次又一次的倒楣,讓讀者存著斥責與報複的心把他取笑;作者有心暴露人物因為低能而吃苦,鞭撻他身上的主要缺點。於是心懷敵意的群眾感到滿足了:看到愚蠢與自私受到打擊,和看到好心與精力發揮作用一樣痛快:惡的失敗等於善的勝利。這是喜劇作家的主要手法,但小說家也常用;用得成功的例子不但有《可笑的女才子》,《女子教育》,《才女》,以及莫裏哀的許許多多別的劇本,也有菲爾丁的《湯姆·瓊斯》,狄更斯的《馬丁·查斯爾威特》,巴爾紮克的《老處女》。――可是這些猥瑣殘缺的心靈終究給讀者一種疲倦,厭惡,甚至氣惱與淒慘的感覺;倘若這種人物數量很多而占著主要地位,讀者會感到惡心。斯忒恩,斯威夫特,複辟時期的英國喜劇作家,許多現代的喜劇與小說,亨利·莫尼埃的描寫,結果都令人生慶;讀者對作品一邊欣賞或讚成,一邊多多少少帶著難堪的情緒:看到蟲蛆總是不愉快的,哪怕在掐死它們的時候;我們要求看到一些發育更健全,性格更高尚的人物。
在這一個等級上應當列入一批堅強而不健全,精神不平衡的人物。某一種情欲,某一種機能,某一種精神素質或某一種性格,在他們身上發展得其大無比,有如一個畸形的器官,妨礙了其餘的部分,造成種種損害和痛苦。戲劇或探求哲理的文學通常都采取這樣的題材;因為一方麵,這等人物最能提供動人與驚駭的事故,感情的衝突與劇烈的轉變,內心的慘痛,合乎戲劇家的需要:另一方麵,思想家又覺得他們最能表達思想的作用,生理結構的後果,在我們身上暗中活動而成為我們生命的盲目主宰的一切暖昧的力量。這些人物見之於希臘,西班牙和法國的悲劇。見之於雨果和拜倫的作品,見之於多數大小說家的作品,從《堂·吉訶德》起一直到《少年維特之煩惱》與《包法利夫人》。他們都表現人與自己的衝突,與社會的衝突,表現某種情欲或某種觀念占了統治地位:在古希臘是驕傲,仇恨,戰爭的瘋狂,危險的野心,子女的複仇,一切自然而自發的情感,在西班牙和法國是騎士的榮譽感,狂熱的愛情,宗教的熱忱,一切君主時代的和當時所提倡的情感;在現代的歐洲是人不滿意自己,不滿意社會的精神苦悶。這一類暴烈而痛苦的心靈,在兩個最洞達人情的作家,莎士比亞和巴爾紮克筆下,發展得最有力量,最完全,最顯著。他們老是愛描寫那種巨大無比,但對人對己都有害的力量。十有九次,他們的主角是一個狂人或惡棍,具有極優秀極高強的能力,有時還有極慷慨極細膩的感情:但因為缺少智慧的控製,這些力量把人物引上毀滅自己的路,或者發泄出來損害別人:出色的機器炸毀了,或者在半路上壓壞旁邊的人。莎士比亞創造的高利奧朗,霹靂火,哈姆雷特,李爾王,泰蒙,利翁提斯,麥克白,奧賽羅,安東尼,克利奧佩德拉,羅密歐,朱麗葉,苔絲迪夢那,奧菲利阿,都是最悲壯最純粹的人物,鼓動他們的是盲目憤激的幻想,近於瘋狂的敏感,血與肉的壓力,想入非非的幻覺,不可遏製的憤怒與愛情:另外還有一批變態的凶猛的人,象獅子一般衝入人群,如伊阿穀,理查三世,麥克白夫人,以及一切從血管裏擠出“人性中最後一滴乳汁”的人。在巴爾紮克的作品中也能找到兩組相應的人物,一方麵是偏執狂,於洛,格拉埃斯,高裏奧,邦斯,路易·朗倍,葛朗台,高勃薩克,沙拉齊納,法朗霍番,甘巴拉,或是醉心於收藏,或是沉湎女色,或是藝術家,或是守則奴;另一方麵是吃人的野獸,紐沁根,伏脫冷,杜·蒂埃,胖利普·勃裏杜,拉斯蒂涅,特·瑪策,男的瑪奈弗,女的瑪奈弗,放高利賃的,騙子,妓女,野心家,企業家,全是力量強大的妖魔似的東西,和莎士比亞的人物同出一胎,不過臨盆的時候更費力,所接觸的空氣被曆代的人呼吸過而變壞了,他們的血液不是年輕的了,凡是古老的文化所有的殘廢,病疾,斑點,他們身上無不具備。――這些是最深刻的文學作品,把人性的重要特怔,原始力量,深藏的底蘊,表現得比別的作品更透徹。我們讀了為之驚心動魄,好比參透事物的秘密,窺見了控製心靈,社會與曆史的規律。然而留在心中的印象很不舒服;苦難與罪惡看得太多了;情欲過分發展與過分衝突之下,造成太多的禍害。我們沒有進入書本以前隻從表麵看事物,漫不經意,心中很平靜,有如布爾喬亞看一次例行的單調的閱兵式。但作家攙著我們的手帶往戰場;於是我們看見軍隊在槍林彈雨中互相衝擊,屍橫遍地。
再往上一級就是完美的人物,真正的英雄了;在剛才提到的戲劇與哲理小說中就有好幾個。莎士比亞和他同時的作家,創造過不少純潔,慈愛,賢德,體貼的女性形象;幾百年來,他們這些概念以種種不同的形式在英國小說英國戲劇中不斷出現,狄更斯的阿格內和埃斯忒便是米朗達和伊摩貞的後代,即使在巴爾紮克的作品中,也不缺少高尚與純潔的人物:瑪葛麗德·格拉埃斯·歐也妮·葛朗台,特·埃斯巴侯爵,鄉下醫生,便是這一類的模範。在廣大的文學園地中,不少作家特意描寫崇高的情感和卓越的心靈:高乃依在包裏歐格德,熙特,荷拉斯三兄弟身上表現理性很強的英雄精神;理查孫在巴末拉,克拉立薩,葛蘭狄孫身上宣揚清教徒的道德;喬治·桑在《摩帕拉》,《田裏撿來的法朗梭阿》,《魔沼》,《約翰·特·拉·洛希》和許多近年的作品中,描寫天性的慷慨豪俠。有時候,第一流的藝術家,如歌德在《海爾曼與陶樂賽》中,尤其在《依斐日尼》中,泰尼生在《阿塔爾王組詩》和《公主》中,想重登理想天國的最高峰。但我們就是從那個高峰上掉下來的,作者所以能重新攀登,隻是靠了藝術家的好奇心,孤獨者的幻想與考古家的學問。至於別的作家想叫完美的人物出台的時候,不是站在道德家的立場上,就是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在第一種情形之下,是替一種理論作辯護,顯然帶一股冷冰冰的或者抱著成見的色彩;在第二種情形之下,又摻雜凡人的麵目,本質方麵的缺點,地方性的偏見,過去的,未來的或可能的過失,使理想的人物和現實的人物更接近,但是美麗的光彩也減少了。已經衰老的文化不適宜於理想人物;他是在別的地方出現的,在史詩和通俗文學中出現,在少不更事與愚昧無知而幻想能夠自由飛躍的時代出現。――三類人物和三類文學各有各的時代,一類誕生在文化的衰老期,一類誕生在文化的成熟期,一類誕生在文化的少年期。在極有修養極講究精煉的時代,在上了年紀的民族中間,在希臘爭捧名妓的時代,在路易十四的客廳和我們的客廳中間,出現一批最低級最真實的人物,出現喜劇文學和寫實文學。在壯年時代,社會發展極盛的時候,人類正踏上偉大的前途的時候,在五世紀[紀元前]時的希臘,十六世紀末期的西班牙和英國,十七世紀和現在的法國,出現一批堅強的與痛苦的人物,出現戲劇文學或哲理文學。在一方麵成熟而另一方麵衰落的過渡時代例如現代正當兩個時代互相交錯混雜之際,就在本時代的作品以外產生另一時代的作品。――但真正理想的人物隻能在原始和天真的時代大量誕生;直要追溯到遠古時代,在各個民族初興的時候,在人類的童年夢境中,才能找到英雄與神明。每個民族有每個民族的英雄與神明;在自己心中發現了英雄與神明,再用傳說培養;等到民族踏進未曾開發的新時代與未來的曆史,那些人物的不朽的形象便在民族眼前逐漸放出光彩,有如指導與保護民族的善良的精靈。這便是真正的史詩中的英雄:《尼勃侖根之歌》中的西格弗利特,我們的《紀功詩歌》中的洛朗,西班牙《歌謠集》中的熙特,《列王紀》中的洛斯當,阿拉伯的安塔,希臘的於裏斯和阿喀琉斯。――比這個更高的,在更上一層的天上,是一般先知,救主和神明;描寫這等人物的作品在希臘是荷馬的詩篇,在印度是吠陀頌歌,古代史詩和佛教傳說,在猶太和基督教中是《詩篇》,《福音書》,《啟示錄》,以及一批傾吐內心的作品,最後而最純粹的兩部便是《聖芳濟的小花》與《仿效基督》。在這個階段上,人改變了容貌,充分顯出他的偉大;他有如神明一般無所不備;如果他的精神,他的力量,他的仁慈還有所限製,那是以我們的目光,我們的觀點而論。在他的時代他的種族看來,他並沒有限製;凡是他的幻想所能想象的,都靠著信仰實現了。人站在高峰的頂上;而在他旁邊,在藝術品的峰頂上,就有一批崇高而真誠的作品,勝任愉快的表現他的理想。
四
現在我們來考察人的肉體以及表現肉體的藝術,研究一下哪些是有益肉體的特征。――一切特征中最有益的,沒有問題是毫無缺陷的健康,最好是生氣蓬勃的健康。病病歪歪,瘦小憔悴,沒有氣力的身體,當然比較衰弱。所謂活剝鮮跳的人是指具備全部機能的全部器官;任何局部的停頓都是向全部停頓走近一步;疾病是毀滅的開始,趨向死亡的先兆。――根據同樣的理由,體格的完整應當歸入有益的特征之列;我們對於完美的人體的觀念,大可以從這一點上引伸出去。在這個原則之下,不但要排斥大的殘廢,脊骨與四肢的彎曲,病理博物館中所能陳列的一切醜態,便是技藝,職業,社會生活在人身的比例與外表上促成的輕微的變形,也與完美的人體不相容。鐵匠手臂太粗;石匠傴背;鋼琴家的手過分伸長,全是隆起的筋與血管,手指扁平;律師,醫生,坐辦公室的或做買賣的人,疲軟的肌肉與拉長的臉到處留著專用腦力和室內生活的痕跡。衣著,尢其近代的衣著,也與身體不利;隻有古代的寬鬆,飄**,容易脫下而且常常脫下的衣服,便鞋,軍人的大褂,婦女的長背心,才不妨礙身體。我們的鞋子把腳趾擠在一起,兩邊凹進;婦女的胸褡和裙子把身腰束得那麽細小。你們看夏天的浴場上有多少奇形怪狀的身體,皮膚的色調不是生硬便是蒼白;皮膚久已不接觸陽光,組織不緊密了,吹到一點兒鳳就打寒噤,毛發直豎,過不了露天生活,沒法與周圍的東西調和;那種皮肉與健康的皮肉的分別,正如新出坑的石頭與長期日曬雨淋的岩石的分別:兩者都失去原來的色調,好似從墳墓裏挖出來的。我們把這個原則一直引伸出去,直要把文明在人身上造成的一切變態去掉以後,才能發見真正完美的人體。
再看肉體的動作。一切肉體活動的能力,我們都認為是有益的特征;體力必須能盡量發揮,作各種練習,在各個方麵應用;骨骼必須具備適當的結構,四肢要有適當的比例,胸部要有適當的寬度,關節要相當柔軟,肌肉要相當堅韌,才宜於奔馳,跳躍,負重,攻擊,搏鬥,不怕用勁,不怕疲勞。我們要訓練肉體具備這些完美的特性,不讓一種性能占先而妨礙另外一種;要所有的性能都達到最高度,同時保持平衡與和諧:不能使這個力量的強大促成那個力量的衰弱,不能使身體為了求發展而反萎縮。――不但如此,在運動家的才能與體育鍛煉以外,我們還加上心靈,就是意誌,聰明與感情。精神的生命是肉體生命的終極,肉身開的花:缺少精神,肉體就殘缺不全,象流產的植物一樣無法開花結果;一個無論如何完美的身體,必須有完美的靈魂才算完備。我們要在身體各部的和諧中間,姿態中間,頭的形狀與麵部的表情中間,表現這靈魂,要使人感覺到心靈的自由與健全,或者卓越與偉大。看的人可以體會到身體所具備的智力,精力,高尚的品質,但不過是體會到而已。我們揭露這些特性,但並不加以凸出的表現,否則會損害我們所要表現的完美的肉體。――因為精神生活與肉體生活在人身上處於對立的地位:精神生活一達到相當的高度會輕視肉體生活,或者視肉體為附庸;人認為心靈受著肉體之累,所以他的機器變為附屬品;他為了要更自由自在的思想而犧牲肉體,把肉體關在書房裏,讓它傴腰曲背,一天一天的軟弱;他甚至以肉體為羞,過分誇張的羞恥心使他把肉體幾乎全部掩蓋;他不認識肉體了,隻看見思想的或表情的器官,包裹腦子的腦殼和傳達感情的相貌;其餘隻是用衣服遮蓋的贅疣。高度的文化,完全的發展,殫精竭慮的精神活動,不能同一個擅長運動的,**的,受過完全的體育鍛煉的身體合在一起。深思的額角,細膩的五宮,複雜的麵相,同角鬥家與競走家的四肢發生抵觸。――因為這緣故,我們要設想完美的人體,就得以過渡時代過渡局麵中的人為範本;在那個時代那個局麵之下,心靈還不曾把肉體放到第二位,思想隻是一種機能而非專製的主宰,精神還沒有發展到反常與畸形的田地,人的行動的各個部分還保持平衡,生命還在過去的幹涸與未來的泛濫之間奔流,氣勢壯闊而很有節製,象一條美麗的河。
五
按照這個人體價值的等級,我們可以列出表現人體的藝術品的等級。一切條件都相等的話,作品的精彩的程度取決於有益人體的特征表現的完美的程度。
在最低的一級上是有心取消那些特征的作品。這種藝術從古代異教精神衰落的時候出現,延續到文藝複興為止。在高摩達[二世紀時羅馬皇帝]和代奧克利先安[三至四世紀時羅馬皇帝]的時代,雕塑已經大為退步:一般帝皇或執政的胸像毫無清明恬靜與莊嚴高貴的氣息;懊喪,迷惘與疲倦的神氣,虛腫的麵頰與伸長的頭頸,個人特有的抽搐的肌肉,職業造成的損傷,代替了和諧的健康與活躍的精力。往後是拜占庭的繪畫與寶石鑲嵌:基督和聖母都身體瘦小,狹窄,僵硬,等於裁縫用的人體模型,有時隻剩一副骨骼;凹下去的眼睛,魚白色的大角膜,薄嘴唇,瘦長臉,窄額角,軟弱而不會動彈的手,給人的印象是一個癡呆混沌,整天苦修的癆病鬼。――中世紀的全部藝術病狀相同,不過病勢略輕罷了。從教堂裏的雕像,彩色玻璃和初期繪畫上看,好象人種退化,血液枯竭了:聖徒形銷骨立,殉道者身體支離破碎,聖母胸部平坦,腳長得太長,手上全是節子,幹枯的隱士隻有一個軀殼,基督象被人踩死的血淋淋的蚯蚓,迎神賽會的隊伍中都是黯淡,冰冷,淒涼的人物,身上留著一切苦難的傷害與被壓迫的恐怖。――將近文藝複興的時期,傴僂憔悴的軀幹重新抽芽,但不能立即振作,樹液還不純粹。健康與精力隻能逐步恢複;直要一個世紀才能治好根深蒂固的瘰鬁。在十五世紀的畫家筆下,還有許多標記指出人類年深月久的癆瘵和饑餓:梅姆林留在布魯日醫院中的作品,人物的臉象僧侶一般冷淡,頭顱太大,鼓起的額角裝滿著神秘的幻想,手臂細小靜止的生命單調之極,象保存在陰暗的修院中的一朵黯淡無神的花;在貝多·安琪利穀筆下,絢爛奪目的祭服和長袍掩蓋著瘦小的身體,隻能說是受到聖寵的幽靈,胸部扁平,臉特別長,額角特別凸出;在丟勒筆下,大腿和手臂太細,肚子太大,腳非常難看,打皺與疲倦的臉上神色不安,血色全無,渾渾噩噩的亞當與夏娃叫人看了真想替他們穿上衣服。幾乎所有那個時期的畫家,表現頭的形狀都象托缽僧和患腦水腫的人,勉強存活的醜惡的兒童好比蝌蚪,腦袋其大無比,底下卻是軟綿綿的軀幹和扭曲的四肢。便是意大利文藝複興的第一批大師,古代異教精神的真正的複興者,雷奧那多·達·芬奇的前輩,佛羅倫薩的解剖學家,安多尼奧·包拉伊烏羅,凡羅契奧,路加·西約累利,都還擺脫不了先天的缺陷:在他們的人物上,庸俗的頭,難看的腳,凸出的膝蓋和鎖骨,一塊塊隆起的肌肉,勉強而且為難的姿勢,說明精力與健康雖然重登寶座,還不曾把所有的夥伴一同帶回來,還缺少自在和恬靜的神氣。――等到代表古代美的女神全部從放逐中召回,她們在藝術上應有的勢力也隻及於意大利,在阿爾卑斯以北,她們的影響是斷斷續續的,或者是不完全的。日耳曼民族對這種影響隻接受一半,而且還得象法蘭德斯那樣信舊教的民族;新教國家,象荷蘭,完全不受影響。他們對於真實的感受比對於美的感受更親切:他們喜愛重要的特征甚於有益的特征,喜愛精神生活甚於肉體生活,喜愛深刻的個性甚於正常的一般典型,喜愛緊張**的夢境甚於清明和諧的觀點,喜愛內在的詩意甚於感官的外表的享受。這個種族的最大的畫家倫勃朗,從來不回避肉體的醜惡與殘廢:他畫出高利貸者和猶太人,肥胖的臉上布滿肉襇;化子和流浪漢傴著背,拐著腿;**的廚娘,衰老的皮肉留著胸褡的痕跡;他還畫出向內彎曲的膝蓋,鬆軟的肚子,醫院裏的人物,舊貨鋪裏的破布,猶太人的故事,仿佛替鹿特丹的貧民窟寫照;還有波提乏的女人**約瑟,從**跳下,使觀眾懂得約瑟逃跑的場麵;總之不管現實如何難堪,倫勃朗以大膽的和痛苦的心情把現實全部抓在手裏。這樣一種繪畫成功的時候就越出繪畫的範圍;象貝多·安琪利穀,丟勒,梅姆林的作品一樣,繪畫變為一首詩。藝術家所表現的是一種宗教情緒,一些哲理的參悟,一種人生觀;他把造型藝術固有的對象,人體,犧牲了;他把人體隸屬於一個觀念或者隸屬於藝術的別的因素。在倫勃朗心目中,一幅畫的中心不是人,而是陰暗的鬥爭,是快要熄滅的,散亂搖晃的光線被陰暗不斷吞噬的悲劇。但若撇開這些非常的或怪僻的天才不談,單從人體是造型藝術的真正對象著眼,就得承認雕塑上或繪畫上的人物隻要缺少力,缺少健康,缺少完美的人體的其他因素,就應該列入藝術的最低一級。
在倫勃朗周圍是一般才具較差的畫家,所謂法蘭德斯小名家,如梵·奧斯塔特,丹尼埃,日拉·多烏,阿特裏安·布勞歐·約翰·斯坦,比哀爾·特·荷赫,忒蒲赫,梅佐,還有許多別的。他們的人物普通都是布爾喬亞或平民;畫家在菜市上,街上,屋子裏,酒店裏,把看到的景象如實描寫:肥頭胖耳的有錢的鎮長,端莊的淋巴質的婦女,戴眼鏡的小學教師,正在做活的廚娘,大肚子的旅店老板,快活的酒徒,作坊,農莊,工場,酒店裏的笨重,臃腫,遲鈍的人。路易十四在他的畫廊裏看了,說道:“替我把這些醜東西拿掉!”不錯,他們描繪的人物,身體都不登大雅,缺少熱血,皮色不是蒼白便是赭紅,身材臃腫,五宮不正,俗氣,粗野,隻配過室內生活和機械生活,一點沒有運動家與競走家的活潑柔軟。同時,他們讓人物身上留著一切社會生活的束縛的印記,一切行業,地位,衣著的印記,農夫的機械的勞動,布爾喬亞的儼然的功架,在身體的結構和麵貌的表情上所造成的一切反常的形態。――但他們的作品有別的長處:一點是我們上麵考察過的,就是表現重要的特征,表現一個民族一個時代的要素;另外一點是我們以後要考察的,就是色彩的和諧與布局的巧妙。另一方麵,他們的人物本身叫人看了愉快,不象上一時期的人物精神緊張,帶著病態,痛苦,消沉;他們身體強壯,對生活感到滿足,在家庭裏,在破屋子裏逍遙自在;一筒煙一杯啤酒就能使他們快活;他們不**,不心煩意亂,笑也笑得痛快,或者是一無所思的向前望著,別無所求。倘是布爾喬亞和貴族階級,他們看到自己衣服簇新,地板抹過油蠟,玻璃窗擦得發亮,覺得心滿意足。倘是女傭人,農夫,鞋匠,便是化子吧,也覺得他們的破屋子挺舒服,坐在凳子上悠然自得,很高興的縫鞋子,削蘿卜。他們感覺遲鈍,頭腦安靜,決不心猿意馬,想得很遠;整個的臉都安詳,平靜,柔和,或者是一派忠厚樣兒:這便是氣質冷靜的人的幸福,而幸福,就是說精神與肉體的健康,無論在哪裏出現總是美的,這兒也不例外。
比這個更高一級的是氣概不凡的形象,精力與體格完全發展的人。這樣的人物見之於盎凡爾斯派畫家的作品,如克雷伊埃,日拉·齊格斯,約各·梵·奧斯德,梵·羅斯,梵·丟爾登,亞伯拉罕·揚桑斯,龍蒲茲,約登斯,以及站在第一列的盧本斯。肉體終究擺脫了一切社會生活的約束,發育從來不曾受到阻撓;不是全部**就是略加掩蔽,即使穿衣也是奇裝豔服,對於四肢不是妨礙而是一種裝飾。我們從未風過這樣放縱的姿勢,火暴的舉動,強壯寬厚的肌肉。在盧本斯筆下,殉道者是雄赳赳的巨人和勇猛的角鬥家。聖女的胸部象田野女神,腰身象酒神的女祭司。健康與快樂的熱流在營養過度的身上奔騰,象泛濫的樹液一般傾瀉出來,成為鮮豔的皮色,放肆的舉止,放浪形骸的快樂,狂熱的興致;在血管中象潮水般流動的鮮血,把生氣激發得如此旺盛如此活躍,相形之下,一切別的人體都黯然失色,好象受著拘束。這是一個理想世界,我們看了會受到鼓動,超臨在現實世界之上。――但那個理想世界並非最高的世界。其中還是肉欲占著優勢,人還隻顧到滿足肚子,滿足感官的庸俗生活。貪心使眼中火氣十足;厚嘴唇上掛著肉感的笑意,肥胖的身體隻望色欲方麵發展,不配作各種英武的活動,隻能有動物般的衝動和饞癆的滿足;過分充血與過分疲軟的肉,漫無限製的長成不規則的形狀;體格雄偉,但裝配的手法很粗糙。他眼界不廣,心情暴烈,有時玩世不恭,含譏帶諷;他缺少高級的精神生活,談不上莊嚴高雅。這裏的赫刺克勒斯不是英雄而是打手。他們長著牛一樣的肌肉,精神也和牛差不多了。盧本斯所設想的人有如一頭精壯的野獸,本能使他隻會吃得肥頭胖耳或者在戰鬥中怒號。
我們所尋求的最高的典型,是一種既有完美的肉體,又有高尚的精神的人。為此我們得離開法蘭德斯,到美的國土中去。――我們到意大利的水鄉威尼斯去漫遊,就能看到在繪畫上近於完美的典型。雖是大塊文章的肉,卻限製在一個更有節度的形式之內;盡管是盡情流露的歡樂,但屬於更細氣的一種;酣暢與坦率的肉欲同時也是精煉的,不是**裸的;相貌威武,精神活動隻限於現世;可是額角很聰明,神色莊嚴,帶著深思熟慮的表情,氣質高雅,胸襟寬廣。――然後我們到佛羅倫薩去欣賞培養雷奧那多和訓練拉斐爾的學派,它經過琪倍爾蒂,陶那丹羅,安特萊·但爾·沙多,弗拉·巴多洛美奧,米開朗琪羅等等之手,發見了近代藝術最完美的典型。例如巴多洛美奧的《聖·文桑》,安特萊·但爾·沙多的《聖母》,拉斐爾的《雅典學派》,米開朗琪羅的梅提契墳墓和西克施庭的天頂畫:那些作品上的肉體才是我們應當有的肉體;和這個種族相比,其餘的種族不是軟弱,便是萎靡,或者粗俗,或者發展不平衡。他們的人物非但康強壯健,經得起人生的打擊;非但社會的成規和周圍的衝突無法束縛他們,玷汙他們;非但結構的節奏和姿態的自由表現出一切行為與動作的能力;而且他們的頭,臉,整個形體,不是表達意誌的堅強卓越,象米開朗琪羅的作品,便是表達心靈的柔和與永恒的和平,象拉斐爾的作品;或者表達智慧的超越與精微玄妙,象雷奧那多的作品。可是無論在哪一個畫家筆下,細膩的表情並不和**的肉體或完美的四肢對立,思想與器官也不占據太重要的地位而妨礙各種力量的高度協作,使人脫離理想的天地。他們的人物盡可以發怒,鬥爭,象米開朗琪羅的英雄;盡可以幻想,微笑,象芬奇的婦女,盡可以悠閑自在,心滿意足的活著,象拉斐爾的聖母;重要的決非他們一時的行動,而是他們整個的結構。頭隻是一個部分而已;胸部,手臂,接榫,比例,整個形體都在說話,都使我們看到一個與我們種族不同的人;我們之於他們,好比猴子或巴波斯人之於我們。我們說不出他們在曆史上究竟屬於哪一個階段;直要追溯到遙遠而渺茫的傳說,才能找到他們的天地。隻有遠古的詩歌或神明的家譜,才配作他們的鄉土。麵對著拉斐爾的《女先知》和《三大德行》,米開朗琪羅的亞當與夏娃,我們不禁想到原始時代的英勇的或恬靜的人物,想到那些處女,大地與江河的女兒,睜大著眼睛第一次看到蔚藍的天色,也想到**的戰士下山來征服獅子。――見到這樣的場麵,我們以為人類的事業已經登峰造極了。然而佛羅倫薩不過是第二個美的鄉土;雅典是第一個。從古代殘跡中留下來的幾個雕像,《彌羅島上的維納斯》,巴德農神廟上的石像,羅多維齊別墅中的於農的頭,給你們看到一個更高級更純粹的種族。比較之下,你們會覺得拉斐爾人物的柔和往往近於甜俗,體格有時顯得笨重;米開朗琪羅的人物的隆起的肌肉和劍拔弩張的力量,把內心的悲劇表現太明顯。肉眼所能見到的真正的神明是在另外一個地方,在一種更純淨的空氣之中誕生的。一種更天然更樸素的文化,一個更平衡更細膩的種族,一種與人性更合適的宗教,一種更恰當的體育鍛煉,曾經建立一個更高雅的典型,在清明恬靜中更豪邁更莊嚴,動作更單純更灑脫,各方麵的完美顯得更自然。這個典型曾經被文藝複興的藝術家作為模範,所以我們在意大利欣賞的藝術,隻是愛奧尼阿的月桂移植到另一個地方所長的芽,但長得不及原來的那麽高那麽挺拔。
六
以上說的是雙重的尺度;事物的特征和藝術品的價值都根據這個雙重尺度分成等級。特征越重要越有益,占的地位就越高,而表現這特征的藝術品地位也越高。――所謂重要與有益原是一個特性的兩麵,這個特性就是”力”;考察它對別的東西的關係是一麵,考察它對本身的關係是另外一麵。那個特性的重要程度取決於它所能抵抗的別的力量的大小。有害或是有益,看那特性是削弱自己還是幫助自己生長而定。這兩個觀點是考察萬物的兩個最高的觀點;因為一個觀點著眼於萬物的本質,另一個觀點著眼於萬物的方向。以本質而論,萬物無非是一堆粗糙的力,大小不等,永遠在發生衝突,但總量和全部的作用始終不變。以方向而論,萬物是一組形體,其中蘊蓄的力不斷更新,甚至能不斷生長。有時,特征是一種原始的機械的力,這種力便是事物的本質;有時,特征是一種後起的,能擴大的力,這種力就表明世界的動向。這樣,我們就明白為什麽以萬物為對象的藝術,不論表現的是萬物的內在要素的一個深刻的部分,還是萬物的發展的一個高級的階段,都是高級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