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勾踐昏昏然、飄飄然地盲目自大時,夫差卻在為了洗雪其父闔閭敗給越王勾踐的恥辱,勵精圖治,發奮圖強。在夫差的治理下,吳國的國力迅速增強。夫差時刻銘記父親臨終遺言,將仇恨,勇敢植於吳國國民的血液之中,矢誌要報仇雪恨。

他放棄了以往舒適的生活,日夜都與軍民生活訓練在一起,他讓將士們用勤奮的訓練刷新自己的認知,他要讓吳國以一種新的氣象出現在世人麵前,他要讓越國人在重新與自己對戰時,後悔他們以前的所作所為。吳國很快恢複了元氣。這時他的智囊伍子胥又精心為他製定了攻越的錦囊妙計。

伍子胥,原名伍員,字子胥,楚國人。伍子胥的父親伍奢曾經是楚平王子建太傅,因受寵臣太子少師費無極讒害,和其長子伍尚一同被楚平王殺害。

楚平王二年,也就是公元前527年,費無極對楚平王說太子建可以成家。楚平王為太子建聘娶秦哀公的長妹孟嬴為夫人,命費無極到秦國去迎親。

費無極發現孟嬴是一個非常美貌的姑娘,便動起了壞心思,他想利用這個美女爬上宰相的位置。因此,當他把孟嬴接到郢都後,便勸楚平王自己娶了這個美女。楚平王是個老色鬼,他一看見孟嬴,果然貌比天仙,就真的留下自己受用,而找了一個齊女冒充孟嬴,嫁給了兒子。由此,楚平王對費無極就格外寵信。

楚平王六年,也就是公元前523年,費無極由於擔心太子建登位後對自己不利,便遊說楚平王派太子建去鎮守城父,將太子支出的王城。隨後,費無極便誣告太子建要發生叛亂。

費無極說,太子建與伍奢密謀,想以齊、晉為外援推翻楚平王。楚平王聽了這話,不過腦子便相信了,於是把伍奢關押起來,並派城父司馬奮揚去誅殺太子建。奮揚知道這一切都是費無極的陰謀,便暗中派人先去向太子建報了信,太子建得到消息,慌忙逃到宋國去避禍。

楚平王得知太子建逃走,大怒,便下令殺死伍奢和他的兩個兒子。伍奢的二兒子伍員,也就是伍子胥得到消息,僥幸逃了出去。他的父親伍奢和兄長伍尚則被楚平王殺害。

伍子胥逃到吳國,幫助闔閭奪得吳國王位,被拜為相國。伍子胥輔佐吳王闔閭修法製以任賢能,獎農商以實倉廩,治城郭以設守備。又舉薦深通兵學的孫武為將,選練兵士,整軍經武,使吳成為東南地區一個強國。

周敬王八年,也就中公元前512年,伍子胥針對楚國執政者多而且彼此勾心鬥角,互相推諉的弱點,提出吳軍分三部分輪番攻擊楚國,引誘楚全軍出戰,彼出則歸,彼歸則出,等到楚軍疲憊,再大舉進攻。此後的許多年,吳軍連年騷擾楚國邊境,楚軍被動應戰,疲於奔命,實力大為削弱。

隨後,伍子胥派人爭取與楚有矛盾的蔡、唐兩國作為吳的盟國,使楚北方門戶洞開;接著又出兵攻越,給楚造成吳不會大舉攻楚的假象;一切就緒,伍子胥又巧施反間計,讓楚國將知兵善戰的子期蒙冤入獄,換上貪鄙無能的子常為帥。

周敬王十四年,也就是公元前506年,在晉國的支持下,蔡國出兵攻滅楚國附庸沈國,楚國遂於同年秋發兵圍攻蔡國。吳國見楚國不僅衰弱,而且與周邊國家交戰,吳國君臣均認為攻楚時機已到,決定大舉進攻楚國。

同年冬,吳王闔閭親自掛帥,以孫武、伍子胥為大將,胞弟夫概為先鋒,統率水陸大軍三萬,由淮河溯水而上,直驅蔡境。楚將子常見吳軍來勢洶洶,遂放棄圍攻蔡國,連忙回師防禦本土。

伍子胥與孫武等佐闔閭統領大軍沿淮水西進,由楚防備薄弱的東北部實施大縱深戰略突襲,直搗楚腹地。吳軍以靈活機動的戰法,擊敗楚軍主力於柏舉,即今湖北麻城東北,並展開追擊,長驅攻入楚都郢,即今湖北荊州西北,終成破楚之功。

公元前506年,伍子胥協同孫武帶兵攻入楚都,此時楚平王已死,楚昭王則先逃至雲夢,後進入鄖國,伍子胥仇恨難消,他讓兵士挖掘楚平王墓穴,開棺將楚平王鞭屍三百下,以報父兄之仇。

周敬王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505年春,得知伍子胥鞭笞先王之屍的楚國大夫申包胥,入秦向秦哀公求援,秦哀公於同年六月命大將子蒲、子虎率五百乘戰車聯同殘餘楚軍南下幫助楚複國,敗吳軍於沂,楚將子西也率兵於軍祥擊敗吳軍,秦楚聯軍隨後又攻滅了吳國屬國唐國。楚昭王在秦國的支持下,艱難複國成功。不過,此戰過後,楚國一蹶不振,而吳國則就此聲威大震。

此時的伍子胥充分考慮了夫差父死國破的複仇心理,但他思慮極其細致,他要讓初登王位的勾踐輸得更慘一些。

伍子胥告誡夫差說:"首先要設法挑動年輕的越王,使他最後連範蠡那些重臣的規勸都聽不進。可派出五六千軍卒並令部分騎兵隊一舉南下到錢塘(現杭州) 、富春一帶並在越都的西北方至西南方搞些佯攻活動。主力可乘船隻強渡太湖作出從水路進攻的架勢, 他必然受此觸動。這樣一來,不論哪些重臣正顏相諫,他都會拂袖而去,甚至勃然大怒,以為吳軍不足為懼,非出兵不可。"

伍子胥說:"作戰時,騎兵隊必須避免與對方直接接觸,但又要咬住對方,誘到有利地形後圍殲;主力軍到達轉入反攻時,切勿斷其退路;追擊勾踐要狠予打擊,置之死地使之無法翻身。"

公元前494 年,吳王夫差為父親治喪已經三年。他枕戈待旦,為父親報仇的期限一天天臨近。

吳越之戰,一觸即發。而越王勾踐頭腦發熱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一天,他突然心血**將範蠡、文種等一批謀臣召集來並說:"這段時間,我常夢見闔閭在槜李一戰因遭我軍射傷致死,其子夫差要對我興兵報複並向越都步步進逼,甚至不止一兩次還出現過夢魘,見他手舉長劍橫眉怒目向我劈頭砍來。我想, 坐待隻會給夫差提供備戰的時間。先發才能製人,我想立即興兵伐吳, 不知諸位愛卿意見如何?"

眾謀臣都認為勾踐擔心夫差要舉兵前來雪恨,固然可以理解, 但目前吳越雙方的力量對比都較明顯的時候,遠無必要由我方主動出擊。但他執意要出兵。範蠡則說:"'兵者凶器'",夫差磨刀霍霍準備複仇戰這我也知道,但有悖道義的征戰卻不可行。自古就有'爭者事之末'的說法,因此,夫差來進攻了再迎擊也為時不晚。當前還是應全力從事有利富國強兵的工作。"

接著文種也說:"為王好戰而能保全性命到晚年的,至今還無所聞。如楚靈王,他長期征討諸侯,確也稱霸於一時,然而最後卻逃脫不掉曝屍荒野的厄運。近期的事例則是一向好戰的闔閭在攻陷了楚都郢之後,又進攻曾是其屬國的我國,以至遭到我軍的頑強反擊,終於在槜李一戰中嗚呼哀哉,因傷斃命! 這便是身陷征戰不能自拔者的末路。由此可見,隻要別國不來入侵,我方也絕不要興師出戰。"

勾踐聽了兩位主要謀臣的一番勸說之後,也曾一度放棄了原先的想法。

數月之後,又有情報說,就在吳越兩國交界的富春江對岸,富春(現浙江富陽縣,會稽山以西四十五公裏)有大批吳兵將出沒,有跡象表明正伺機向越都進犯。

於是,勾踐立即對範蠡說:"先前你們曾說過,一旦有窺探我國的敵軍出現,出師也就名正言順了。這回我可管不了這麽多,不管誰阻攔我都要出兵迎戰了!"

範蠡仍一再勸阻說:"在富春附近出沒的吳軍隻不過是搞的誘我之計,無需馬上出兵。"

然而,勾踐全然不聽,留下範蠡、文種,自帶三萬軍卒急急向西南邊界開拔而去。當勾踐的主力到達富春時,對岸確實有吳軍騎兵隊在沿富春江岸向上遊馳去,也有向下遊馳來。勾踐原本便缺乏實戰經驗,因而並未看出這正是對付他的誘餌,更想不到對方的大部隊便埋伏在後麵。

他氣盛之餘立即命全軍搶渡富春江,到了對岸之後才發現騎兵隊已無影無蹤,像是逃到錢塘(現杭州)方向去了。當時兩軍交戰的幾處地方是會稽、錢塘、夫椒、姑蘇等;這些要衝均由下向上呈弦月狀瀕臨海或湖,即是說東麵臨海,西麵有1000-1500米高的群山相連,這些要衝則分散為五處,散落在山麓一帶。富春在錢塘上遊東南30公裏處。夫椒是主戰場,在錢塘正北75公裏,緊臨太湖。

當時吳國的騎兵隊是在伸向海麵,又沿山邊的曲折小路上向北佯裝逃遁,並時時同緊追不舍的勾踐軍卒相互箭戰一番,而在雙方一逃一追之中便把錢塘也拋到了後麵。後世譽為地上樂園之一的杭州,當時還隻是個瀕臨大江的小漁村。

勾踐如果能想到將吳軍追擊到這一帶便罷休,班師回朝,便也不致遭受到後來的會稽之恥,自然這段曆史也當改寫了。但他自命不凡,過高估計了自己,也過低估計了對方,以為吳兵將都是些不堪一擊的弱者,而自己的兵將又都勇猛異常,根本看不出這隻是對方在佯敗。可能是吳兵將的所謂潰逃確實也極為巧妙,總之,越軍在毫無覺察中便已追到夫椒這瀕臨太湖、略高出周圍地段但卻是岩石累累的地方。

這裏較其他地段更伸向水麵,是塊相當可觀的開闊地帶,然而處處亂石成堆,難找到幾塊便於立足之地。而且越軍從錢塘開始便在沿山麓的崎嶇小路上呈一隊長蛇陣前進,整個隊伍前後拖得很長。

固然從形式看倒也屬長蛇陣,前軍遭到攻擊,後軍便可取而代之迎擊,然而身陷這種地形條件下,這個隊形卻發揮不了它本來的作用,隻能是非進即退,別無他途! 倒像條難以調頭回竄的長蛇,把自己的弱點完全暴露給對方。

另一方麵,分乘輕舟的吳軍主力又襲擊了集結在這裏的越軍主力, 他們雖可暫時憑借突兀的山石作掩護與吳軍應戰,然而非常被動,隻是挨打。從山上向湖海吹刮的風向哪裏都一樣,很少會有,相反, 從湖海向山吹刮倒是常事,吳軍現在正利用這一有利條件,乘順風射遠箭,而越軍射出的是頂風箭,難以到達吳軍麵前。

兩軍箭戰的結局,勝負可說已洞若觀火了。這時的吳軍有如用鐵錘重重地敲打長長的鐵釘,錘錘擊中釘頭,眼看便可釘到裏麵,越軍在亂箭齊發之下紛紛倒下,想後撤,一時又難以迅速撤出。眼見爭先恐後潰逃的越軍,吳軍更是窮追不舍。

另一支吳軍在小船上藏在蘆葦密生的塘裏向那些在崎嶇小路上螞蟻般匆忙逃竄的越軍射出遠箭、冷箭,使對方或是急速攀登險峻的峭壁逃入山中,或隱蔽在峽穀裏,也隻有這樣了。追殺還不止於此,從陸地上,也開始了追擊。吳軍一直在後麵大喊衝殺,緊追而來,使勾踐軍卒魂飛魄散,拚命向南作鳥獸散。

從夫椒到越都正西15公裏處的會稽山僅直線距離便是90公裏。越軍的逃遁速度看來還相當快,兩天兩夜的時間總算逃回到會稽山麓。死裏逃生的這批殘兵敗將最後僅剩下不足5000人與越王一起逃進山來。所幸,範蠡、文種事先已得到主力在夫椒受重創的消息,便帶領守城兵將2000人先行來到會稽山。

勾踐見到這批武裝整齊的援軍宛如遇到了救命恩人,喜出望外之情就自不待言了。會稽山本身高僅500米,但它是最高點為1760米高度的群山中的一巒。山麓地帶到處是岩石累累,向上,中部雜草叢生,上部密林。據守這裏確是頗為理想的地方。

繼續緊追不舍、妄圖一舉置勾踐於死地的吳軍,現在又將會稽山重重包圍起來,使它水泄不通。最初數日自然問題不大,但不久當勾踐得知口糧將盡時便詢問範蠡:"眾謀臣當時說兵者凶器,看來確是如此。主動投身戰事有悖天意,天將有罰於我,這句話我當時未聽進去,是夠愚蠢的。在治國理家方麵還未見大的成效便出兵,這真是莽撞冒失呀! 請問是否還有其他良策擺脫目前困境? 果真沒有那隻好自盡了!"

"如果大王已有了自盡的決心,倒不如暫且忍辱活下來, 待機再雪恥。臣下聽說:為得以持滿,應循天地之道,便可保持節製。在這裏為先求得夫差的應允,需要呈獻貢品,用謙詞表示自己的誠意。如果他仍無意應允還需將祖傳的珍品、器獻上,大王也要自稱為吳王臣下,將妃作其妾日夜伺奉。"

範蠡建議勾踐暫充夫差奴仆並獻出自己的夫人,而且是當著勾踐的麵說,這真是大膽之極了。勾踐雖說已氣得渾身戰栗,然而還是咬牙切齒地說:"明白了,我會忍辱負重的!"

"古語有言'君受辱則臣死',將這次恥辱作為動力,臣下必將使大王將來尊為霸者! 下一步可派文種為使,請他來完成這一重任,他該是可以勝任的。"範蠡對答。

"內心裏我可真是不服呀! 死掉還好些!" 這雖然是屈辱性的停戰議和,然而伍子胥必會斷然反對,但隻要能利誘貪得無厭的太宰伯嚭,我想還是可以成功。"

第二天,勾踐聽從範蠡的勸告,派文種前去歸降。夫差見到文種,未等文種開口便殺氣騰騰地說:"我討伐你們,並不是為了你們的土地,也不是為了你們的寶物,我們要報殺父之仇,你讓勾踐納命來!"

文種回到帳中,勾踐大怒,說:"如果夫差的軍隊馬上退出,我寧願讓他把我的腦袋割下!"說完,抓起案上的劍。

文種奪過劍勸道:"一個弱小的國家,如果失去了有才智的君主,這個國家也就喪亡了! 請大王息怒。"

範蠡對文種說:"你應該再去一次! 夫差最寵愛的莫過於伯嚭,而伯嚭貪權位,愛貨利。帶上越國最珍貴的珠寶物品去賄賂伯嚭,他定會見利忘義,勸夫差納降。且伯嚭與伍子胥素有芥蒂,夫差拒絕納降,定是伍子胥從中作梗。伯嚭佞而婉,子胥直而剛,所謂柔弱剛強;隻要用貨利打動了伯嚭,伯嚭就是為了與伍子胥爭個高低,也會力諫夫差納降。"

於是,文種帶著珠寶玉器求見伯嚭。文種見伯嚭收下了禮物,便乘機說:"希望您勸說夫差答應納降,您需要什麽寶物,我們隨時送來。越國將為你而存在。伍子胥外托齊國以自固,您也應該暗結越國以自存......"

伯嚭帶著文種去見夫差。文種跪在夫差麵前,低頭行禮說:"君王,您逃亡的臣子勾踐,派了您的臣子手下的小臣文種向您報告:勾踐請求做您的臣子,他的妻子做您的侍妾。"

伯嚭在一旁插話道:"大王如果赦免勾踐之罪,越國就會把金銀財寶統統奉獻給大王;如果大王不肯赦免,我聽說勾踐會把他的妻子殺掉,放火燒毀金銀財寶, 這樣,吳國就會什麽也得不到,而且......還可能會有損失。"

這時,伍子胥大聲說道:"君王,勾踐不可不殺,君王三年誓言,圖的不就是今日麽? 況且越國滅吳之心不死,現在允許勾踐講和,無異於養虎貽患!"

伍子胥是輔佐夫差父親的元老,但伯嚭會投其所好,深得吳王夫差的寵信。因此伍子胥被封為行人,行人就是太宰下設的右相。這次伯嚭又事前在吳王夫差麵前詆毀伍子胥,說伍子胥阻止同越國講和是想破壞吳國的財源和聲譽。因此, 吳王夫差對伍子胥的話非常反感。

文種立刻磕頭又拜,說:"大王深明大義,也知利弊得失, 如果大王不赦免勾踐之罪,不允許勾踐稱臣獻寶求和,勾踐將殺掉妻子,焚掉寶器,然後率軍浴血奮戰而死。"

太宰伯嚭接過話又陳述一番利害,說一番以仁德化天下的話,吳王夫差聽得心裏美滋滋的。

伍子胥心急如焚,慷慨激昂地把越國的祖先夏後氏有報仇的傳統,特別是少康最終滅堯,恢複了夏禹的業績這段曆史細細陳述了一遍。他想叫吳王夫差從中吸取教訓。

他強調:"樹德行善莫如使之滋蔓,祛病除害務必斷根絕源。現今勾踐為賢君,文種、範蠡為良臣,君臣同心,施德惠民,一旦返國, 必為吳國大患。吳越兩國水連土接,一旦結成世仇, 興亡成敗不可不慮之深遠。如今既克越國, 倘使其複存, 實在是違背天意,養寇遺患。"

吳王夫差正陶醉在勝利之中,哪裏聽得進去,他對文種說:"寡人允許勾踐稱臣請和。"

伍子胥滿腔悲憤地回到自己帳中,歎息著對人說:"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以後,吳國將會被越國毀為一片沼澤!"

越國求和被獲準後,範蠡同越王勾踐夫婦一起被吳軍押往吳國首都姑蘇。勾踐讓太子鼫與隨大夫文種一起回到吳城,自己則身著粗衣,打著降旗,乘一輛毫無裝飾的馬車並將玉璽掛到頸上,在蕭瑟秋風中下車來到吳轅門以示誠意。他立即被對方押入囚車送往吳都。吳軍隨後撤除了對會稽山的包圍。

臨行前,範蠡就反複告誡越王勾踐,到吳國後要盡量做出卑躬屈膝的樣子,要把昔日王者氣概隱匿得了無痕跡,盡量讓吳王夫差得意忘形,才有生還的希望。越王勾踐跪在殿前台階下,向吳王夫差磕頭,額頭重重觸地,流出血來,嘴裏一個勁向吳王夫差請罪。

隻聽勾踐說道: "東海賤臣勾踐, 上愧皇天, 下負後土。不裁功力, 汙辱王之軍士, 挑釁於邊境。大王赦其深辜, 裁加役臣, 使執箕帚。誠蒙厚恩, 得保性命, 不勝感激慚愧。臣勾踐叩頭頓首。"

範蠡跪在越王勾踐旁邊,看他像演戲一樣扮演一個罪臣角色,演得像極了。

伍子胥是早把勾踐看穿了的,他大聲對吳王夫差說:"大王,千萬莫信勾踐的伎倆,殺掉此人,免除後患!"

吳王夫差說了一番"殺降不祥"的話,伯嚭乘機說一番伍子胥"隻知報仇,不知以仁德化天下"的風涼話。

範蠡在給吳王夫差的貢品中,早就分出一包沉甸甸的金銀珠寶,一到姑蘇,頭件事就是賄賂太宰伯嚭。勾踐和範蠡從心裏十分厭惡伯嚭的貪婪,對伍子胥的耿耿忠心非常欽佩,但他們還是得利用太宰伯嚭來打擊伍子胥。

過了這一道生死關,越王勾踐夫婦被發落去看守吳王夫差的父親闔閭的陵墓。白天打掃衛生,夜間請罪,還充當馬夫飼養幾匹駿馬。墓旁建了一間石室,當作越王勾踐夫婦的囚室。範蠡沒有被定罪,住在館驛,他正好暗中收集吳國的重要情報。他常到闔閭陵,同越王勾踐夫婦一同勞作,減輕他們的勞苦,這給越王勾踐夫婦痛苦的心靈帶來極大的慰藉。

越王勾踐夫婦有生以來,連穿衣吃飯都要人伺候,哪裏幹過這些又累又髒的養馬掃地的活兒。這還不說,飯食粗糙,難以下咽;石室裏冬天寒冷,夏天悶熱,秋天蚊蟲叮咬。好在範蠡領著越王勾踐夫婦到陵墓周圍荒地裏割來艾蒿熏蚊,不然他倆早就喂了蚊蟲了。

一天, 吳王夫差飲酒作樂後,外出打獵,路過父王陵墓時, 看見勾踐夫婦默默地清掃墓道兩旁樹木落下的殘枝敗葉,那麻木的神態讓吳王夫差覺得有點可憐兮兮的。打掃累了,勾踐夫婦就坐在一堆幹牛糞上小憩。

正在這時,範蠡走來了,他對坐在幹牛糞堆上的人仍然像對坐在宮殿寶座上的君王一樣,恭恭敬敬地行了君臣之禮,然後侍立在一旁說話。吳王夫差看了,心裏感慨不已。

第二天,吳王夫差召見勾踐夫婦和範蠡。他用"哲婦不嫁衰敗之家,賢臣不仕亡國之君"一類的話,勸範蠡為吳國效力,說一定重用他,享有伯嚭、伍子胥一樣的尊榮。越王勾踐聽了一陣膽寒,心想:範蠡若是歸了吳國,我勾踐還憑什麽東山再起,報仇雪恥? 心想回到石室一頭撞死算了!

範蠡受寵不驚,他從容地用"亡國之臣不得談政治,敗軍之將不得談勇力"之類的話讓吳王夫差碰了個軟釘子,委婉而堅定地表明自己不貪圖這非分的榮華富貴和顯赫尊榮。

一回到闔閭陵石室,越王勾踐夫婦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拜謝範蠡。範蠡扶起勾踐夫婦,說:"國難當頭,臣理應同君王患難與共,到時東山再起,雪會稽之恥。"

越王勾踐感激涕零,說他能忍受天下奇恥大辱,等的就是這一天。他一把拉過範蠡,說:"我們結拜為金蘭兄弟吧,讓我叫你一聲少伯賢弟。"不管範蠡怎樣以君臣綱紀推讓,勾踐夫人早已撮土為香,拉了勾踐、範蠡跪拜天地,結為金蘭兄弟。

越王勾踐指天發誓:有朝一日洗雪了會稽之恥,大功告成,一定劃一半國土給範蠡,分疆而治,共享天下! 範蠡掌握了吳國許多的朝廷內幕和軍政情報。尤其是通過暗地裏贈送珍寶和選送美女賄賂太宰伯嚭,範蠡這個亡國之臣就成了太宰府的座上賓。

範蠡見時機成熟,就向伯嚭暗示勸吳王夫差盡快放勾踐回國。伯嚭滿口應承,說盡管放心好啦。果不其然,沒過多少天,伯嚭就派人密告範蠡:吳王夫差決定擇個良辰吉日赦勾踐回國。

消息傳到伍子胥那裏,他氣得怒目圓睜。第二天一早,就進宮去見吳王,說赦勾踐回越國,無異於放虎歸山,當年夏桀王囚了商湯而不殺,結果夏朝被湯所滅;殷紂王囚了姬昌而不殺,結果,殷朝被姬氏所滅。

伍子胥這麽一說,吳王夫差覺得有道理。要赦勾踐回國, 是昨天他同太宰伯嚭飲酒高興時說出的話。於是吳王夫差說:"那就明日提審勾踐,就地處斬。"

越王勾踐正在石室慶幸,忽然又聽說吳王夫差要殺他,急得沒了主張,心想這下徹底完了。範蠡替他詳細分析,說吳王夫差一時說要赦他,一時又要殺他,說明吳王夫差主意沒定, 還有挽回的辦法。

說來也巧,吳王夫差"提審勾踐,就地處斬"的命令剛發出,伍子胥一走,吳王夫差就腹中絞痛,太醫被匆忙召進宮為吳王夫差診病。

太宰伯嚭宣布延遲提審。他叫武士把從石室捆綁押往王宮的勾踐夫婦鬆了綁,安排範蠡他們君臣三人在太宰府休息,說自己去宮裏見了夫差回來再作商量。

第二天中午才把太宰伯嚭等回來。還沒落座,伯嚭就說, 經他巧言周旋,君王獲準勾踐暫回石室。範蠡還從伯嚭口中知道了吳王夫差的病情和太醫用藥不靈驗。

命運一波三折,又一次出現轉機。

太宰伯嚭一離開,範蠡就告訴越王勾踐,吳王夫差患病是因飲食、荒**無度,不注意又著了寒涼。他要越王勾踐抓住這個機會,由太宰伯嚭引見,去為吳王夫差問疾、診斷、嚐糞、治好吳王夫差的病,以這種表示忠心的方式感動吳王夫差。至於用藥,範蠡說用不著,夫差這病吃點清淡稀粥就會好。

範蠡約好太宰伯嚭,下午一同前往王宮。伯嚭以勾踐前來感激緩殺之恩為由,把勾踐君臣三人引進王宮。勾踐跪在吳王夫差榻前,說了一番知罪、贖罪的話後,就談起自己略通醫術,願為吳王夫差診病。

正把脈的時候,吳王夫差覺得腹痛加劇,馬上要大便。他屏退眾人,侍女剛取來淨桶,他就稀裏嘩啦屙了個痛快。範蠡他們即使在殿外,也感覺得奇臭難聞。

機不可失。越王勾踐按照範蠡的示意到吳王夫差病榻前,用手指從淨桶裏攪出一點糞便,煞有介事地觀其色、嗅其臭、品其味,一些宮女禁不住要嘔吐起來。

一切都按範蠡布置的那樣順利地進行。吳王夫差感到勾踐君臣對他一片忠心,決定病愈後,立即送他們君臣回越國。

這時伍子胥又堅決反對,搖頭說:"都說上天賜予我們的東西,如不拿過來那反而會受到懲罰。如果把勾踐放回到有範蠡、文種那些重臣的身邊,那等於是放猛虎出籠,讓它在千裏沃野上為所欲為。那樣一來,招致禍患也就為時不遠了。"

這時在一旁的太宰伯嚭便說:"敗國之君,何以言勇?我看大夫多慮了。你把一個亡國之君說得也太玄,你看他們的國家赤地萬裏,就是恢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更別說組織軍隊與我強大的吳國抗衡了。另外我還有一個辦法,伍大夫不總是擔心範蠡嗎,我們可以讓他來我國當人質,由大夫您親自監視他的一言一行,如何?"

伯嚭一番話,說得夫差連連點頭,伍子胥卻氣得臉色發青,他指著伯嚭說:"痛哉!痛哉!好好的一個國家,將來必將會毀在你等之人之手!"

夫差正色道:"伍大夫不要危言聳聽,就這樣決定了,放勾踐回去,讓範蠡來做人質!"

伍子胥喟然長歎道:"大好的吳國啊!"隨後頹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