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36年,是我國的春秋戰國時期楚國的靈王五年。當時周王室已經開始衰微,很多諸侯都不去朝見周天子,諸侯之間為了擴大地盤,互相兼並,自此的攻戰越來越厲害。
就在這一年,楚國發兵攻擊徐國,徐國是一個小國,沒有辦法,隻好向吳國求救。吳國因為在兩年前,曾被楚靈王聯合幾個諸侯國大敗於朱方,即今鎮江。所以吳國為了報仇,就立即派兵救援徐國。
最終,楚國在房鍾,就是現在的安徽蒙城西南這個地方被兩個國家打敗了。
楚靈王為了掩蓋失敗,不去頓軍務。卻下令修建宮室,造起了一座占地四十裏的宮殿,名為"章華宮",在章華宮中又建高台,台高三十仞,叫做"章華台",又在台周圍修建了大量亭台樓榭,極盡精美。建好高台後,靈王又派傳臣去諸侯國召集諸侯,來慶賀落成,並從此住在章華宮中享樂起來。
在這種虛假的繁榮之中,在楚國的宛邑,也就是現在的河南南陽,一個貧苦的家庭,有個嬰兒誕生了。這個範姓家族曾是聖人堯帝的後裔,範姓的始祖 範武子是春秋時期晉國大夫、政治家、軍事家、中軍將、太傅,當時的姓氏是伊祁。在周朝衰落時,他出走到晉國為官,並取了範姓, 成了六名長官之一。範姓最多的是在宋國,而作為宗主之家的宋家,無論到哪一國,都出任大夫一類的官職並成了名門。
然而,範蠡的祖父和他的父親範蒲隻是一心撲在開荒種地上,從不願過問國家大事,全家都從事湖沼間低濕荒地的開墾。這樣在三十多年的時間裏,便擁有了近五十公頃左右的廣闊田地了。
全家再加上男女從人共二百多口,成了一個大家族。主宅有三千三百平方公尺的宅地。宅邸內建有祭祀八百年來延續下來的祖先的宗廟、主宅以及由長廊連接、供賓客使用的館所,另有若幹處院宅。
小範蠡天資聰穎,記憶力驚人,品學兼優。不知怎的他就彈得一手嫻熟悠揚的古箏,連父母都感到驚奇。他彈的曲子熱烈奔放,單聽古箏曲的話,決不敢相信這充滿意韻的樂聲是從這個小小少年的手指間流淌出來的。
稍大一些,範蠡在家苦讀了《書》《易》等書。《書》就是《尚書》,《易》就是《易經》。這兩本書在孔子刪定前,蕪雜晦澀。書中所講的有些東西,連範蠡的老師,就是被史界稱為無名氏的蒙館塾師莊伯先生也覺得費解,可範蠡卻讀得非常入神,並能說出不少道道來。這使莊伯先生非常驚訝。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一生教了眾多弟子,但有陸通、莊生、範蠡就足矣。"陸通、莊生、範蠡三個人中,範蠡最小。
此後,少年範蠡在莊伯先生的私塾用心學習, 家中父親的幾車書,他都讀過了,有的甚至讀了好幾遍。範蠡覺得課堂天地太狹小了,還應到社會中去汲取更多更廣的知識。
一天, 他對著鏡子,用簪子把頭發束發縛起來,用纓把頭頂的冠冕固定穩當,腰佩龍泉劍,足登青白靴,左瞧右瞧,很是得意。裝束完畢,就像個成年人一樣在宛邑尋師訪友,廣泛接觸了解社會。
在當時,男子二十歲為弱冠之年,要行過"士冠禮"才能束冠戴。隻因範蠡品學兼優,父母親和莊伯先生不認為他舉止輕浮虛妄,也就由著他的秉性發揮。
就這樣,範蠡成了個英俊瀟灑的少年"大人"。
公元前499 年,範蠡18 歲。18 歲的範蠡,身體修長而健壯,走在白河之濱時,寶劍上的纓須和腰間青衿迎風揚起,飄逸中襯托出練達豪爽之氣。
這一年,範蠡經學長陸通的引薦結識了計然。經過同計然一番交談,兩人十分投合。範蠡非常敬佩計然的學問和氣質,心裏油然生起相見恨晚的感覺,遂拜計然為師。
計然,越國葵丘濮上人,姓宰氏,字子文。其人頗有隱者之風,他不計名利,不謀官位,很受世人景仰。班固在其《漢書》第二十卷《古今人表》中,把自遠古以來的人物按三等九級排列,九級中第一級謂之"聖人"、第二級為"仁人"、第三級為"智人",第四級便沒有專稱,屬於第二等即中上等。
當他具體排列時,範蠡被列於第一等第三級,即上下,屬於"智人",而把"計然"排於第二等,就整體來說,為第四級,與計然同列的還有儀封人、長沮、桀溺、丈人、何貴、楚狂接輿等人,而這些人在晉人皇甫謐的《高士傳》中,都屬於有隱逸之風的高士。特別是道家的老祖宗老子,也被列入此等。
範蠡之名,不僅顯赫當代,而且遠播後世,幾乎家喻戶曉。範蠡為什麽能有如此大的成就和如此高的品德呢? 除了他個人的才能之外,實得力於他的老師計然的教導和為人處世的影響。
換言之,沒有計然,就不會有範蠡的政治經濟成就,也不會有範蠡的高尚品德,正如範蠡自己感慨萬端時所說:"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這就是說:越國之所以能致富強和雪國恥,是采用計然之策的結果。計然之策用於治國既有如此奇效, 我範蠡將用計然之策治家。
後來,事實證明,用計然之策治家,果然又有效。故範蠡之成功,實得力於其師計然。然而,二人之事跡,卻一顯一晦, 以致人皆知有範蠡,而不知有計然。如果不是司馬遷說過"昔者越王勾踐困於會稽之上,乃用範蠡、計然"的話,則後世幾乎不知有計然其人。
所幸, 司馬遷把計然的主張與思想概括為下麵一段話,雖很簡短,卻為我們提供無比寶貴的思想財富。《史記?貨殖列傳》雲:
昔者越王勾踐困於會稽之上,乃用範蠡、計然。計然曰:"知鬥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行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故歲在金,穰;水,毀;火,旱。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六歲穰,六歲旱,十二歲大饑。夫糶,二十病農,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辟矣。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末俱利,平糶齊物,關市不乏,治國之道也。積著之理,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腐敗而食之貨勿留,無敢居貴。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國富,厚賂戰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飲,遂報強吳,觀兵中國,稱號"五霸"。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從前,越王勾踐被圍困在會稽山上,於是任用範蠡、計然。
計然說:"知道要打仗,就要做好戰備;了解貨物何時為人需求購用,才算懂得商品貨物。善於將時與用二者相對照,那麽各種貨物的供需行情就能看得很清楚。所以,歲在金時,就豐收;歲在水時,就歉收;歲在木時,就饑饉;歲在火時,就幹旱。旱時,就要備船以待澇;澇時,就要備車以待旱,這樣做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一般說來,六年一豐收,六年一幹旱,十二年有一次大饑荒。出售糧食,每鬥價格二十錢,農民會受損害;每鬥價格九十錢,商人要受損失。商人受損失,錢財就不能流通到社會;農民受損害,田地就要荒蕪。糧價每鬥價格最高不超過八十錢,最低不少於三十錢,那麽農民和商人都能得利。糧食平價出售,並平抑調整其他物價,關卡稅收和市場供應都不缺乏,這是治國之道。至於積貯貨物,應當務求貨物的完好牢靠,不要使用需要支付利息的錢。買賣貨物,凡屬容易腐敗和腐蝕的物品不要久藏,切忌冒險囤居以求高價。研究商品過剩或短缺的情況,就會懂得物價漲跌的道理。物價貴到極點,就會返歸於賤;物價賤到極點,就要返歸於貴。當貨物貴到極點時,要及時賣出,視同糞土;當貨物賤到極點時,要及時購進,視同珠寶。貨物錢幣的流通周轉要如同流水那樣。"
勾踐照計然策略治國十年,越國富有了,能用重金去收買兵士,使兵士們衝鋒陷陣,不顧箭射石擊,就像口渴時求得飲水那樣,終於報仇雪恥,滅掉吳國,繼而耀武揚威於中原,號稱"五霸"之一。
從下文"範蠡既雪會稽之恥,乃喟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的"話來看,上述《史記》的這段記載應當包含了"計然之策七"的全部內容。
細讀《史記》的這段記載,除去他以陰陽五行之說來解釋每年的收成好壞及每六年有一次豐收、每六年有一次幹旱、每十二年有一次大饑荒等帶有迷信色彩的說法之外,單講如何發展國家經濟、如何平抑物價、如何使農業與工商並重,和如何重視資金周轉等等,就占了好幾條。
因此,計然的策略思想與主張,既是國家發展生產與繁榮社會經濟的治國之道,又是經營工商業者的致富之道。故能施之於越國而使越國富強,又能使範蠡"用之家",而"三致千金"。
師從計然,對新學問的係統化學習和對原先學得的那些雜亂知識的梳理,使範蠡的學識更豐富廣博,思想更博大精深,看問題的眼光更敏銳獨到!
三年後,範蠡終於學成出師,此時的他,博學多才,胸藏治國安邦之策,有"聖賢之明"。辭別恩師後,範蠡回到了家鄉, 靜觀時變,渴望得遇明主,一展滿腹才華, 建立一番不朽的功業!
範蠡首先冷靜客觀地分析了楚、吳、越三國大勢:
吳和越兩個諸侯國相鄰,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呂氏春秋?知化篇》雲:"夫吳與越也,接土鄰境,壤交道屬,習俗同,言語通,我得 其地能處之,得其民能使之,越於我亦然。"
又《吳越春秋》卷五載:"吳與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越絕書》卷七記範蠡雲:"吳越兩邦,同氣共俗,地戶之位,非吳則越。"吳越兩個諸侯國就這樣地域相接,語音相同,他們有許多經濟文化的往來,但是為了爭奪經濟利益和生存空間,又常常發生戰爭和衝突。吳、越二國皆想把對方消滅、吞並。政治經濟利益的矛盾是吳越戰爭的根本原因。
吳越戰爭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北方霸主國的拉攏、挑撥和利用。春秋時期,晉、楚兩大諸侯國進行了長達百餘年的爭霸戰爭。他們各自拉攏一些諸侯小國,形成較穩定的同盟集團, 以在戰爭中取得優勢。
楚國在楚莊王時期,楚大夫申公巫臣攜美女夏姬逃出楚國,投奔晉國。晉人把邢地封給巫臣,並封巫臣為晉國的邢大夫。楚國大臣子重、子反聽到這個消息後,誅盡了巫臣全族,巫臣聽說楚大臣誅殺自己全族,非常憤怒。
巫臣為了報複楚國,為晉出使吳國,扶植楚國背後的吳國,教吳乘車,教吳戰陣, 教以叛楚。巫臣還把自己的兒子留在吳國,做吳的行人(即管理外交的官員)。吳國掌握了先進的戰爭知識和軍事技術,開始進攻楚國,伐楚的屬國巢、徐等,屬於楚國蠻夷小國,吳全部都攻滅了。楚令尹子重、司馬子反一年之中疲於奔命,應戰不暇,吳國則在與楚國的對決中崛起了。
楚平王時期,平王聽信費無極的讒言,殺害了太子建之師伍奢及其子伍尚。伍奢的另一子伍員,即伍子胥也逃奔到了吳國。吳王闔閭即位後,伍子胥成為其親信大臣。伍子胥又向吳王推薦了在楚遭難的郤宛的孫子伯嚭和齊人孫武。他們這些人把伐楚當作人生的唯一目標。
《左傳?昭公三十年》載,吳王闔閭問伍員:"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眾而乖,莫適任患。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罷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
吳王闔閭問伍員:"現在伐楚怎麽樣呢?" 伍員說:"楚國執政的人多而相互不和,沒有人肯承擔責任。如果組建三支軍隊去騷擾他們,一支軍隊到那兒,他們必然全都出動迎戰。他們出兵我們就撤退,他們撤退我們就進軍,楚軍必然疲於道路。多次騷擾他們使他們疲勞,通過多種方法使他們失誤,他們疲勞後我們再讓三軍接著進攻,一定能獲大勝。"
闔廬聽從了伍員的話,楚國從此開始困苦勞累。
當吳國有計劃地進攻楚國之時, 楚國開始扶持吳國背後的越國,拉攏越國作為自己的同盟,共同對付吳國。公元前 515 年,楚平王之子軫即位,是為楚昭王,楚昭王娶越女為妻, 這是一種政治上的聯姻。聯合越國,乃楚之國策。
此時範蠡,因為懷才不遇,因而"倜儻負俗",行為怪異,被視為狂人。直到遇見具有識才之明的文種,範蠡的生活才發生突然轉變。文種當時是楚國宛令,也就是現在的河南南陽縣令,他早就聽說當地有賢者,但未能找到。
範蠡的怪異行為引起了文種的注意。文種派手下官吏去見範蠡,官吏回報說,他患有瘋癲病,是一個狂人。
文種不以為然地一笑,說:"吾聞士有賢俊之姿,必有佯狂之譏,內懷獨見之明,外有不智之毀,此固非二三子所知也"。就是說"大智若愚"、具有獨特才能的人往往被人譏笑、詆毀為狂妄無知,一般人難以認識他的真實麵目。
於是,文種決定親自驅車拜訪。範蠡避而不見。文種不因碰壁而灰心,再三前去拜訪。範蠡看文種是一片誠心,料定文種必然再來,就對他的兄嫂說:"今天有客人來,請借給衣帽一用。"
過了一會兒,文種果然來了, 二人一見如故,"終日而語,疾陳霸王之道","誌合意同"。此後, 交往日益加深。當時已逃吳國的伍員(即伍子胥)派人邀文種去吳國。文種與範蠡商量何去何從。
範蠡分析楚吳越三國形勢,認為當時正處於吳越爭雄之時,吳越之間矛盾日益激化, 楚越之間存在著聯兵伐吳的關係,"霸業創立,非吳即越"。他還認為:"君子逢時,不入仇邦",犯不著為伍員報殺父之仇而"失故國之親"。
因此,他建議去越國,並表示願意和文種一起去。越國地跨今江蘇、安徽、江西、浙江等省部分地區,北麵與吳國相鄰,由擬姓所建,相傳其始祖是夏少康的庶子無餘,國都在會稽,即今浙江省紹興東南一帶。
範蠡、文種來到越國時,越國正處在十分嚴峻的形勢中。先是春秋四大強國,即齊國、楚國、晉國和秦國相繼稱霸,它們互相爭雄對峙,彼此結盟交爭,離合無常,關係複雜。
隨後,地處東南的吳國和越國相繼崛起,而以吳國勢力尤盛。兩國又各自與中原強國聯結,互相衝突,而越國勢弱,常處於下風。為此,二人入越,立即受到越王允常的重用,他們分別被任命為大夫。範蠡主要從事政治、軍事謀劃,文種主要從事治國內政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