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冕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
每次來劇組找他,會主動朝他走過來,會在他慌忙去看手上的腕表之前,告訴他,他是程冕。
但陸昭還是有那麽點在意,每次治療都會很配合。
劇組即將殺青,又搬回了A市。
陸昭的戲份已經拍完了,但並沒有清閑下來。
趙凜多少有些工作狂的潛質,帶著他急速趕到另一個劇組試鏡。
這還是陸昭第一次進入電影劇組,也是他第一次拿到主角。
電影正式開拍前,小許倒是又分享了一次八卦。
喜聞樂見,姚力江小三的孩子,並不是他的。
但姚力江已經和姚太太以及姚一言撕破了臉,姚家的公司也在三人的撕逼中出了大問題,姚力江和姚一言身上估計都要攤上官司。
陸昭本以為田珍可能會讓他幫忙。
但田珍卻很冷靜,隻告訴他,做了什麽事就要承擔什麽後果。
姚一言的後果需要他自己承擔。
陸昭曾經想過,自己和家裏,還有姚一言的關係。
他其實能理解姚一言的很多行為,但實在做不到把姚一言當兄弟。
他倒也沒想過讓田珍徹底和姚一言決裂。
如果有了貼心的養子,就能不管親生兒子。
那他的養父母和親生父母,又有什麽區別。
倒是田珍和陸昌分得很清。
老兩口雖然沒什麽能力,也沒辦法狠心把親生兒子徹底丟下不管。
但在陸昭麵前,田珍從來不會提姚一言的事。
姚家的事過去沒多久,娛樂圈又出了件大事。
喬億退圈了。
和公司解約,發了條微博,在他拍了第一部電影,正值事業上升期的時候,選擇了退圈。
即使心中早做好了準備,乍一看到喬億的微博,陸昭還是有些不舒適。
混雜著惋惜和感慨。
喬億的粉絲更接受不了,在網上狂嚎了一整天。
唯有正在宣發的電影獲得了熱度,製作方雖說也跟著惋惜,但也借著主演退圈的爆點,衝上了熱搜。
有人猜測這隻是喬億和電影製作方約定好的宣傳手段,順便和原經紀公司解個約而已。
但當天晚上,喬億的微博顯示已注銷。
往日的一切美好驟然消失,關注的粉絲和路人這才意識到,喬億真的從娛樂圈消失了。
留下的隻有他演過的每一個角色。
消息在網絡上沸沸揚揚鬧了一個星期。
輿論從猜疑到震驚,再到惋惜。
喬億注銷微博的當天,陸昭給喬億發了條信息詢問。
喬億的回複和往常一樣,和他聊了聊,讓他別擔心。
陸昭有些難過。
但知道喬億隻是在事業和周景之間做了選擇,也不便說什麽。
又過了一個星期,周景突然找上門來。
陸昭對周景印象不深。
他記不清臉,對周景全部的印象隻來自喬億碎了一地的獎杯。隻覺得這人年紀不大,挺高調,是個不怎麽尊重人的二世祖少爺。
但見到現在的周景,陸昭倒是有些陌生。
他進了別墅,先向陸昭打了聲招呼,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這位周少依舊是那身二世祖的行頭,身上的鋒芒卻莫名弱了點。
他目光在別墅裏打量一圈,之前趾高氣揚地模樣消失,安靜坐在沙發上時,看起來還隻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大男孩。
陸昭覺得喬億退圈和這家夥有關係。
心氣兒不怎麽順,也沒上茶,隻問了句:“周少來我這幹嘛?找程冕嗎?他沒下班,你該去公司。”
要是從前,被人這樣撂麵子,周景早炸了。
但他今天倒是忍了下來。
說忍也不像,更像是有些精神恍惚。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來找你的,你能幫我和喬億遞句話嗎?”
陸昭一愣:“什麽?”
周景說:“我……我知道錯了,不會再逼著他退圈了,這次是認真的。”
“不是。”陸昭打斷他,“你們倆的話怎麽還要我傳,喬億不在你那?”
聽到他的話,周景怔了怔,解釋:“他和我……分手了,我……找不到他在哪。”
陸昭愣了兩秒。
看他神色,周景很快意識到什麽,問:“他不在你這?”
說完他臉上露出一股走投無路的茫然。
很快又轉為焦急,轉身往外走。
周景來了又走。
背影透著點惶然和無措。
陸昭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
他給喬億打了個電話,號碼已經注銷了。
又發了條信息。
微信賬號也不在了。
喬億退圈的事還在持續發酵著。
有人扒出他的退圈估計和周景有關,但因為涉及到周家,輿論很快被蓋了過去。
又過了幾天,娛記爆出周景喝醉去喬億前經紀公司大鬧的事。
照片上的周景胡子拉碴,滿身的陰鬱、困頓,甚至帶了點頹廢和瘋狂。
場麵很難看,最終是周家人把周景領走。
陸昭給喬億的助理打了通電話,聽他聊了些別的事。
周景對喬億的占有欲太強,不希望喬億出現在銀幕上,逼著喬億退圈。
金尊玉貴長大的大少爺,磋磨起普通人來,惡劣得過分。和周景相比,喬億隻是個普通藝人,周景有的是手段拿捏他。
毀掉一個藝人太容易。
到最後,周景在輿論和事業上對喬億使絆子。
喬億最終,選擇了退圈。
陸昭這才知道,喬億並不是在事業和周景之間做選擇。
周景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他也什麽都沒留給周景。
周景不喜歡喬億演戲。
可笑的是,從今往後他隻能在那些他不喜歡的作品裏,看到喬億的影子。
網上的輿論遲遲不散。
業內人聚在一起聊天,扯來扯去都是這些東西。
喬億的退圈讓人惋惜,和當初那個嫁入豪門被迫退圈的影後一樣,都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晚上。
陸昭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爬起來坐著。
身側攬著他的人動了動,問他:“怎麽不睡?”
聲音帶著些微困倦,但很清晰。
陸昭有些意外:“你醒著啊?”
“嗯。”程冕應了一聲,問,“在想劇本?”
“不是。”陸昭揉了揉額頭,“我有點擔心億哥。”
想了一會兒,他又覺得沒必要。
喬億的助理看著喬億上的飛機。
喬億也不是衝動的人,能脫離周景的掌控,肯定也做足了準備。
但作為朋友,陸昭依舊有些擔心。
他又睡下。
翻了個身還是沒忍住罵了句:“周景這個傻逼,那天我怎麽沒揍他兩拳。”
說完他去找認同,抬頭卻撞進一雙黑眸裏。
程冕靜靜地注視著他。
見他看過來,低頭輕吻在他眼睛上,問:“你會……怕嗎?”
“怕什麽?”陸昭沒明白。
不是在談喬億和周景的事嗎?
程冕低頭看了他一會兒,隻道:“算了,睡吧。”
一個月後,陸昭收到了一個來自某個海邊小鎮的快遞。
快遞是一箱海魚,簽收的時候還冰著。
陸昭簽字時看了眼快遞單,寄件人那欄隻有個“一”字。
陸昭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他搬著箱子放進冰箱,盤算著哪天給田珍他們送點。
今天程冕意外下班很早,還帶了兩個人回來。
陸昭探頭看了一眼,便繼續把魚往冰箱裏放。
他以為程冕要接著忙工作,沒想到程冕走到廚房,叫了他一聲:“陸昭,過來。”
“幹嘛?”陸昭轉身看了他一眼。
程冕走過來,幫他把手套摘了,推著他肩膀往外走。
“有些事。”他說。
陸昭莫名其妙跟著他來到客廳,被按著坐在沙發上。
對麵沙發還坐著兩個人。
陸昭抬頭去看程冕。
程冕向他介紹:“張律師和林律師。”
“找律師做什麽?”陸昭還是沒明白。
程冕彎腰,把桌上一遝厚厚的文件遞給他,道:“是份協議,你看看。”
“什麽協議?”陸昭一邊翻一邊問。
他不記得自己要簽什麽協議。
合約上字又密又多,陸昭隨便翻了兩頁,看到了後麵厚厚一疊財產證明和股權證明。
他一怔,側頭去看程冕。
程冕沒有說話,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麵的律師解釋。
張律師道:“陸先生,這是一份婚內財產協議,主要是規範雙方共同財產中,程總的那一半,以及程總的婚前財產……”
陸昭愣了兩秒,又看了眼紙張上的條款。
律師的解釋還在繼續:“將來,如果程總對您的事業或其餘意願做出幹擾,您可以提出離婚,按照條款,程總將無條件同意,並且他的私人財產將劃歸給您……”
陸昭沒再往下看。
他慢慢將協議放回到茶幾上,抬頭去看程冕,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簽這個?”
程冕沒看他,隻道:“以防萬一。”
“什麽萬一?”陸昭問。
他有些想笑:“萬一你和周景一樣,就讓你淨身出戶滾蛋,然後把錢都補償給我嗎?”
程冕看向他,緩緩點頭。
陸昭沒想到他會點頭,怔住。
“你開什麽玩笑。”他道,“簽這個幹什麽,我不簽。”
對麵兩位律師麵麵相覷。
這份協議完全有利於陸昭,程冕擬定協議時在公司遭到的阻力也很大。
但他們沒想到,到最後陸昭竟然不願意簽?
程冕也愣了一下。
他伸手拉住陸昭,解釋:“隻是一份約束。”
“約束個屁。”陸昭甩開程冕的手。
他看著桌上那份可以說完全偏向自己的協議,心裏竟然泛起一絲莫名的不舒服。
“誰愛簽誰簽,反正我不幹。”陸昭起身往外走。
程冕沒料到他這個反應,伸手拉住他。
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問:“是……有條款不滿意嗎?”
陸昭一愣,像是兜頭被潑了一桶冷水。
他怔在原地,緩緩扭頭看向程冕。
“不滿意,我可以改。”程冕說。
陸昭覺得嗓子有些幹啞。
他問:“怎麽改都可以?”
程冕點頭。
陸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股無名火冒出來,在他胸腔裏亂竄,激得他瞬間想炸。
他強壓下火氣,半晌後才問:“你覺得……對我有利,所以我就該很高興地簽上名字?”
程冕皺眉,沒怎麽明白。
陸昭看著程冕的眼睛,突然覺得心髒堵得難受。
他沒理會對麵兩位律師,也沒再看程冕,轉身拿了外套往外走。
程冕愣了兩秒,連忙起身去追他。
走到玄關把人拉住,看到陸昭眼底的怒意和低落,程冕有些意外。
“為什麽生氣?”他問。
“我不知道。”陸昭說。
他抬頭去看程冕。
這人黑眸一如既往的清澈,甚至帶著一絲茫然,正靜靜盯著他看。
陸昭心裏那點無名火驟然更勝了點。
“算了。”他拂開程冕的手,放輕了聲音,“我出去冷靜一下,協議我不會簽,你別折騰了。”
包廂裏。
金茂、胡廣在喝酒侃大山。
拉了這場酒局的人,反倒安靜地坐在一旁,低頭看著手機。
包廂的門被拉開。
小許走了進來,問陸昭:“哥,等會兒回去我開車?”
陸昭愣了兩秒才抬起頭。
他看看時間,道:“挺晚了,你先回吧。今天我不回去,附近找個酒店就住了。”
小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陸昭靜坐了一會兒,抬手給自己開了瓶酒。
胡廣看了他一眼:“喲,今天興致挺好,喝度數那麽高的?擼個串至於嗎?”
陸昭倒了兩杯灌下去,才慢慢談了兩句。
幾分鍾後,金茂驚呼:“我去,他白月光是你啊!”
胡廣昂頭挺胸:“之前是誰說我猜錯了?名偵探不就是我?”
“誰家名偵探連猜帶蒙的?”陸昭嘲諷。
感慨半晌,胡廣和金茂才稍稍安靜下來。
“這不挺好的,你現在又跑過來喝什麽酒?”胡廣問。
陸昭悶聲吃了點東西。
胡廣和金茂盯著他,等著聽八卦。
陸昭氣又上來了,把下午的事說了:“他非要讓我簽個協議,說如果以後他對我不好,就淨身出戶,把所有錢都給我。”
事情就是那麽回事。
陸昭說完,也覺得自己這氣來得莫名其妙,毫無緣由,甚至好像還有點無理取鬧。
胡廣和金茂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你真的……”
“不是來炫耀的嗎?”
陸昭:“……”
金茂伸手攬住胡廣,小聲說:“程冕很有錢吧?我們要不然把陸昭給綁了,肯定能換很多錢。”
胡廣很有節操地遙遙頭:“不行,熟人作案,太容易偵破。”
陸昭:“我說正事呢!”
又開了幾句玩笑,胡廣才問:“所以你……因為你對象對你太好,給你簽了個保證書,生氣跑出來喝酒?”
“不是這個原因,我……”陸昭說一半又卡殼,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就是不高興。”
他想了想又道:“那家夥還覺得我應該簽了……”
“……你不該嗎?”金茂打岔。
陸昭伸手把他撥到一邊。
胡廣聽了一會兒,倒是笑了:“你不是氣他對你不好,是氣他對自己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