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所以到了早晨,我喜歡上逮捕我的警官,他想到了那半個小時,他回來了,悄悄地,打著飽嗝,說早飯他飽餐了一頓,說了聲:“走,”他有一對藍色的眼睛,是個猶太便衣警察,我們去了鬧市區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完成書麵文件和訊問。
他沿著曼哈頓西區的公路安靜緩慢地駕車,說:“天氣真好,”出於某種緣由,他意識到我不是個危險的囚犯。
我被領進地區檢察官的辦公室,當時的檢察官是雅各布·格呂梅,蓄著小八字須,也是個猶太人,他快速地來回踱步,文件紙張四處飛揚,他對我說:“首先,孩子,今天早晨我們收到三十四街基督教青年會的一封信。給你讀一讀。坐下。”我讀了這封信,是用鉛筆寫的,內容是這樣的:
“我告訴你們,克勞德是個壞蛋,他有殺人傾向。那天晚上當我們在高架鐵道加烏喬車站相遇的時候,我跟你說,哈!你簡直不會相信。他是個卑鄙小人。我總是這樣對你說的,自從一九三四年我遇見你以來一直這樣說。”等等。我抬頭看了看格呂梅,說:
“這是騙人的。”
“好的,”存檔。“每個這類謀殺案,都會有類似的信出現。為什麽這封信是騙人的?”
“因為,”我哈哈笑著說,“一九三四年,我十二歲,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高架鐵道加烏喬車站,我不認識三十四街基督教青年會裏的任何人。”
“願上帝保佑你的靈魂,”地區檢察官說,“現在,孩子,這是奧圖爾探長,他會帶你去外麵的辦公室,再問你一些問題。”
我和奧圖爾進了另一個房間,他說:“坐下,抽煙嗎?”我點燃了香煙,看著窗外的鴿子和熱氣,突然,奧圖爾(一個身高馬大的愛爾蘭人,外衣裏邊的胸前插著一支手槍)問:“如果有個同性戀者抓住你的雞巴,你會怎麽反應?”
“呃,我會k-norck [31] 他,”我直截了當地回答,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因為突然我想他就是打算抓我的雞巴。(注:“K-norck”是時報廣場說“knock”的方式,有時會說成“Kneezorck”。)但是,不管怎麽說,奧圖爾立刻把我帶回到地區檢察官的辦公室,檢察官說:“怎麽樣?”奧圖爾打著哈欠說:“他還行,是個劍客。”
是啊,這不是康沃爾人的謊言。
隨後,地區檢察官對我說:“你差一點就成為這起凶殺案的事後從犯,因為你幫助,不,建議被告掩埋凶器和掩飾罪證,但是我們知道,大多數人都不了解法律,也就是說,被告告訴了你犯罪事實但沒有投案自首,作案後的物證證人就是案發後證人。或者案發前。你與被告一起外出,喝得醉醺醺的,你幫助他掩埋和丟棄罪證,我們理解不僅是你不了解,或者過去不了解這一方麵的法律,而且大多數人在同樣的情況下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就像你可能會說的那樣,他們是好友,或者朋友,他們不是慣犯。可是,你仍擺脫不了幹係。要麽被指控為事後從犯,要麽成為布朗克斯監獄的宿客,我們稱之為布朗克斯歌劇院,那裏鴿子會唱詠歎調,如果我們判決克勞德犯有謀殺罪,而不是過失殺人,那麽你永遠擺脫不了幹係。現在,《每日新聞》稱這起案子是‘尊嚴殺人’,意思是說這孩子是在維護自己的尊嚴免受眾所周知的同性戀者的攻擊,而且這個同性戀的個子比他高大得多。我們手頭有記錄,表明這家夥在全國到處跟蹤他,從一個學校跟到另一個學校,給他製造麻煩,使他被學校開除。這個案子的關鍵在於克勞德是否是同性戀。我們正在試圖確準他是不是,你是不是,等等。奧圖爾認為你不是。你是嗎?”
“我告訴奧圖爾了,我不是。”
“克勞德是嗎?”
“不是,根本不是。如果他是的話,他會試圖搞我的。”
“現在,我們還有這另一個物證證人,哈伯德,他父親剛剛從遙遠的西部飛過來,帶了五千現金,把他保釋了出去。他是同性戀嗎?”
“就我所知,不是。”
“好吧……我相信你。你也許很幸運,也許很不幸。你妻子在樓下大廳裏,如果你想見她的話。”
“她還沒有嫁給我呢。”
“她是這麽對我們說的,還說了其他一些事情。她懷孕了,是吧?”(齜牙咧嘴地笑。)
“當然沒有。”
“好吧,到樓下去,見見她,在那裏等著。現在我得跟克勞德談談。”
我隨奧圖爾到了樓下大廳裏,他們帶來了約翰妮,我們在一個辦公室裏一邊哭一邊交談,就像吉米·卡格尼 [32] 的電影一樣,探視結束時,他們告訴我們時間到了,約翰妮號啕大哭,抱住我,擁著我,她希望像電影裏一樣被人拉開?我看見克勞德被兩名警衛押著在大廳裏走。他們給我一份《每日新聞》,報上刊登了克勞德在河邊草叢中指認他推弗朗茲遺體下河的地方。報紙大標題是“尊嚴殺人 ”,稱他是“歐洲貴族家庭的後裔”。我說的是真話,紐約《每日新聞》的大標題,我必須說在那些歲月裏,他們迫切需要新聞,我想,他們已經厭倦了巴頓的坦克猛烈攻擊敵國側翼陣地的新聞,希望有一點刺激性的醜聞。
一三
他們給我送來了傍晚版的《美國紐約日報》,報上刊登了一幅照片:金發碧眼英俊的克勞德在警察的押送下走進“圖姆斯”的一個入口(位於錢伯斯街上的圖姆斯監獄),他手裏拿著兩本薄薄的書,天知道他在哪裏弄到這兩本書的,我猜可能在他姨媽家裏拿的,準備在進行訴訟程序的過程中有點東西可以讀讀。《美國紐約日報》報道說這兩本書是威廉·巴特勒·葉芝的《幻景》(對,是葉芝 )和讓阿瑟·蘭波的《在地獄中的一季》。
隨後,你瞧,“等候”室長凳上除了約翰妮、塞西莉和所有其他受訊問的人以外,還有歐文·加登,他十分熱切,手裏拿著一捆書,坐在長凳邊緣,身體向前傾斜,隨時準備接受訊問。他想對地方檢察官、對紐約所有的報紙解釋“新視覺”。他隻有十七歲,隻是個小人物,事實上,是個完全沒用的證人,但是他想全程介入這起案子,不太像小打小鬧,而更像《群魔》 [33] 中的老派文人。這是他第一次上報紙的絕佳機會,一年前他十六歲,在霍博肯渡口曾經發誓:“我將把一生獻給工人階級的解放事業,”盡管他一生唯一幹過的一點點誠實的活就是在加州餐館裏打雜,把他的抹布猛地甩到我的臉上,因為我對他卑賤的地位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稱他是毫無價值的空虛之中波多黎各一文不值的打雜工。不過,願上帝保佑歐文、克勞德、約翰妮,甚至弗朗茲、地方檢察官、奧圖爾,以及其他許多人,一切都解決了,實事求是地解決了。
一四
天上開始下起傾盆大雨,克勞德和我現在又在一起,在警察的監護下,快速地穿過一些狹窄的過道,乘上囚車,來到離錢伯斯街不遠的法院,受到“提訊”,或者不管他們怎麽稱呼它,不過是在大雨傾盆的呼號聲中進行的,整個法庭裏雨聲大作,就像外麵有人入侵和進攻一樣,克勞德利用這個機會壓低聲音對我說:“始終堅持說是異性戀。”
“我知道,你這個搞笑的家夥。”因為除此之外還能說其他話嗎?“你這個搞笑的家夥”還是我現在加的,當時我隻是說:“我知道。”隨後,在九十八街警察分局又度過一個晚上後,我被帶到另一個法官麵前,好像是專斷暴虐案子的法庭之類的,那裏有很多人,和以前一樣,法官朝我眨眼示意,每次我麵對一個法官,他總是朝我眨眼,法官開始陳述(外麵仍在下雨):
“嗯,就像瑞典二級老準尉對挪威老水手說的那樣,水手在海上風暴中比在陸地上更加安全。嗬嗬嗬。”他簽署了文件,敲擊了小木槌,但是,讓我感到吃驚的是,第二天報紙上說,在進行這一切的過程中,我在用口哨吹曲調,對於這一點,我並不感到疑惑,因為我年輕時,當腦袋裏響起一個曲調,我就會吹出聲來,我熟悉那年夏天的流行歌曲,我敢肯定我一定是在吹《你總是傷害你愛的那個人》。提審結束後,許多人向我衝過來,我轉過身去,我以為那一定是一幫熱情的法律係學生,所以對於他們問我的每一個問題,我都做了詳細的回答:我的全名、出生地、家鄉、目前的住址等,隻是後來我那位好心的便衣警察在車裏一邊開車把我送往布朗克斯監獄一邊歎息道:
“我的上帝啊,夥計,那些是報紙記者,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以為他們是律師,在做筆記。”
“你……現在你父親會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還有你母親。”
“法官說陸地和海上是什麽意思,開玩笑?”
“他是個怪人,穆尼漢法官。”
我們驅車前往布朗克斯歌劇院 [34] 。“現在聽明白了,傑克,這是監獄,凶殺案的所有物證證人都關在這裏,你沒有被捕,你要明白這一點,我們稱這種情況為拘留。你待在這裏期間每天會付給你三美元,我們把凶殺案的物證證人,也就是說,某些凶殺案的知情人,看管在這裏,其理由是當審訊開始,他,你,物證證人,不會躲藏在底特律或者某個地方,或者蒙得維的亞,但是,你進了這裏,會與紐約所有凶殺案物證證人住在同一個樓麵上,包括‘謀殺團夥’的家夥們,所以你要放鬆,別讓他們把你給嚇壞了。不要卷入是非,默默觀察這些家夥,研究研究我們為你挑選的那些書,其中有一本關於尋歡享樂的,對不?薩默塞特·曼 [35] 寫的,大部分時間都睡覺,你可以在房頂上玩手球,這些家夥中大部分是意大利人,他們來自古老的罪犯辛迪加和布魯克林謀殺團夥,他們服刑都在一百九十九年以上,他們想幹的是從你這種人身上套出供認,那樣可以使他們的定罪減去五十年。但是,既然你沒有什麽可以供認的,那就放輕鬆。明天我會過來,也許最後再看你一次:我得開車帶你去貝爾維陳屍所辨認弗朗茲·米勒的屍體,他們剛剛在河裏發現了他的屍體。”
一五
我被帶了進去,到了傍晚時分,在開放牢房區(這個區域晚上十點關門)的每個牢房前麵,那些黑手黨家夥們正在玩牌,他們想知道我會不會打牌:“我不會,我不知道如何打牌,”我說,“我父親會。”
他們匆匆打量了我一下。“這個說話風趣的怪家夥是幹什麽的?”
一六
晚上十點,每個牢房的門都砰地關上,我們都去睡覺,唉,天哪,一股冷空氣突然從西北方向入侵紐約,我不得不用單薄的毯子將全身裹住,甚至不得不起床,穿上所有的衣服,伸手去摸一點我的巧克力糖塊,借著過道裏昏暗的燈光,我看見一隻老鼠已經啃掉了一些巧克力。不過,我有自己獨用的小便桶、小洗滌槽,早晨有早飯,盡管隻有不新鮮的法國幹吐司,不過至少烤麵包上還有糖漿,有些咖啡,還算好。我那個好心的猶太便衣來了,他開車帶著我去貝爾維陳屍所。穿過各種各樣有趣的當當作響的門之後,我們到了那裏,有人告訴我們要等待驗屍官的工作完畢,還得再去趟市區見地區檢察官,在候見室的長凳上抽煙,度過一個枯燥的下午。(順便提一下,他還告訴我,我可以花錢保釋出獄。)
地區檢察官下午很晚才露麵,他確實說了:“噯,你沒事,孩子。我們已經核查了一切,你會沒事的。你不會成為事後從犯。如果克勞德承認過失殺人以求輕判,那麽就不會舉行審判,你就會獲釋,歌劇院就會支付你在獄中度過的時間。現在如果你想給父親打電話的話……”
我拿了電話本,給他在十四街的印刷工廠打了電話,此時他在紐約市工會當排字員。父親來接電話了,我說:“我隻需要一百五十美元的保釋金,做一個五千美元的保釋,然後就可以回家。一切都沒事了。”
“哼,對我來說不是一切沒事的。沒有一個杜洛茲卷入過謀殺案。我告訴過你,那個小淘氣鬼會讓你卷入麻煩的。我不會借給你百元大鈔的,你見鬼去吧,我得工作了,再見 。”砰!電話掛了。
格呂梅檢察官再次出來說:“那個約翰妮姑娘怎麽樣?”
每次我卷入事端,紐約警察似乎都對我的女朋友更感興趣。
在漸趨昏暗的暮色和大雨中,我和便衣警察開車前往貝爾維陳屍所。我們停好車,走出停車場,在辦公桌前停了下來,匆匆翻閱了一陣文件之後,出來了一個萊斯博斯島的獨眼女人,她圍著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工作裙,說:“好,準備好上電梯了嗎?”
上 電梯?是往下乘 吧!我們隨她一起往下走,迎麵撲來一股人類糞便的臭味,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屎味,十足的屎味,一直往下走,進入貝爾維陳屍所的地下室,那女人的一隻眼睛盯著我看,正如約翰·霍姆斯 [36] 所說,惡狠狠地。天哪,我迄今依然討厭那個女人。她就像希臘神話中那個騙你越過冥河 [37] 進入地獄區域的人物。她很像那個角色,而且是個女人,肥胖陰險,身上的那件工作服就像魔鬼的化身在地獄鎮裏鬼王別西卜 [38] 的集市上裹的罩衣,甚至更可怕:如果她在凱爾特人或奧地利人的某個慶典上,圍繞著五朔節花柱邊唱邊跳舞,那麽,我敢打賭,這簇花柱將活不過第二天。
是的,先生,我們被她領著,很不情願地來到貝爾維陳屍所地下室的底層,穿過許多貯藏櫃,你也許會想這些櫃子是由藍眼睛的比利時裔女主管們管理的,不是的,管這些櫃子的是個大個子愛爾蘭人,身穿無袖貼身內衣,在過道上咀嚼著三明治或什麽東西,從雨水淋淋的陳屍所地下室門道裏輕快地走過來,在那裏,我看見一輛救護車後門敞開著,有些家夥慢慢從車上挪下一個裝著屍體的盒子,他說:“看哪具屍體?”
“我們來辨認一百六十九號,”我的警察說。
“就在這邊,”他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走到一百六十九號屍體跟前,猛地拉開門,就像我打開文件櫃那樣,所有的文件都用樟腦丸保存,隻是在這裏,舊檔案是可憐的弗朗茲·米勒真實的屍體。他在哈得孫河上漂了大約五十小時之後,遺體泡得腫脹起來,成了青紫色的,不過他的紅胡子還在,身邊放著熟悉的運動衫,還有他的涼鞋。
我敢肯定地說,他看上去像一個胡子拉碴的族長,仰麵躺著,胡子向上撅起,令人難以想象的精神折磨使他的身體變成了青紫色的。
他的陰莖依然保全著。
一七
“就是他,紅胡子,涼鞋,襯衫,臉已經認不出來了,”我說著轉過臉去,但是那個管理員繼續啃著他的三明治,當我說話的時候,他對著我一邊齜牙咧嘴地笑,一邊高聲嚷道(牙齒上粘著三明治的奶酪):“怎麽,年輕人,從沒見過男人的雞巴?”
如今,我想這種事情不會讓我感到厭惡。如今,我甚至也許能夠當驗屍官。如果你去紐約貝爾維陳屍所,看到所有那些不同的貯藏櫃,來吧,寫一首詩歌,描寫大城市火車裏無窮無盡的死亡。
我被送回布朗克斯監獄,我進了監獄,雨點打在緊靠窗外的揚基體育場上,像打鼓一樣叮叮咚咚,我們都進入了夢鄉。
當他們電視直播在揚基體育場舉行的球賽時,你從本壘板後麵看到旗子在右外場看台上迎風呼啦啦飄揚,再往遠處看是那個盒形建築,白色,它是布朗克斯歌劇院,人們“唱歌”的地方。事實上,我們甚至能從那邊的高處觀看球類比賽,身後是所有那些判刑一百九十九年的囚犯,盡管我們分不清究竟是米基·曼特爾 [39] 還是泰·科布 [40] 上場擊球,也許那是長著八字須的阿布納·道布爾戴 [41] 本人在擊球,如果帶著葫蘆,他應該就順著河漂流下去了。
陶淵明是中國偉大的詩人,詩詞創作比毛澤東強一百倍。(編者注:死於1969年的凱魯亞克,作為美國“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作家,其作品中流露的深沉的懺悔的意識,代表著整個“垮掉的一代”的內心的懺悔。他曾經也說過,他們基本上是“宗教的一代”,隻是希望在路的另一側找到信仰。他對於中國的詩詞文化雖然遠超同時代的美國人,但就算是唐宋八大家在世,看到了毛澤東的詩詞,也不敢去說“強一百倍”這種話;這樣的表達形式隻能夠去證明了作者以及一部分美國人的是多麽的無知。)
陶淵明說:
淒厲歲雲暮,擁褐曝前軒。
南圃無遺秀,枯條盈北園。
傾壺絕餘瀝,窺灶不見煙。
詩書塞座外,日昃不遑研。
閑居非陳厄,竊有慍見言。
何以慰吾懷,賴古多此賢。 [42]
陶淵明,公元372—427年
一八
早晨,總閘打開所有單獨牢房的門,難友們晃悠著走出囚室四處散步,走到監獄的底層,那裏正在進行撲克遊戲;悠閑走過中國佬的牢房,兩個頭發上係著絲襪的中國兄弟整天在牢裏為唐人街的家人熨衣服:他們兩人都是被判有罪的殺人犯,但兩人中隻有一人是有罪的,可是兩人誰也不願說出誰殺了人——父親的叮囑。(姑娘,可口可樂瓶子。)撲克遊戲一天到晚進行著。甚至有一個黑人“模範犯人” [43] ,他幫別人刮胡子剃頭發,說“模範犯人”,我的意思是,我猜想,盡管沒有任何防範自殺的措施,獄方還是允許他使用剃刀。
不過,我來解釋:我躺在**閱讀薩默塞特·毛姆的《尋歡作樂》和奧爾德斯·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獵鷹”文森特·馬拉特斯塔與喬伊·安傑利手挽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了我的牢房,我是說,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上,臉上堆著意大利式的微笑,黑色的眼睛,傷疤,眼罩,肋骨突出,披著浴衣,踢踏起舞。別問我其餘的事情,好像我都知道似的。他們問:“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說:“不知道。”
他們說:“我倆都是職業殺手。”
“喏,”獵鷹說,“我受人雇用去殺這個安傑利,我的好朋友,他當時是‘喉舌’的保鏢,記得嗎,第二次世界大戰,大約一九四二年,於是,我出山了,我們逮住了他,把他塞進汽車的後座,將他帶到新澤西州,把他扔下汽車,對他連開十五槍,隨後我們揚長而去。我拿到了賞金,活幹完了。但是這位喬伊,他沒有死。他爬到了最近的農莊住宅,找到了電話(麵對槍口,他甚至沒必要提問),給醫院打了電話,好家夥,六個月,他們把他徹底治愈了,他的身體幾乎跟以前一樣棒。現在,他得到指令刺殺我 ,真是的。我蒙在鼓裏,還在那裏與一大幫人玩撲克賭博,就在唐人街海鮮餐館附近的莫特街意大利居民區,真怪,我一抬頭就看到天使喬伊站在門口。砰,他一槍射中我的這個眼睛。”他指了指他眼睛上的那個黑眼罩。“於是,我被送進醫院,結果發現子彈從前麵進去,後腦勺出來,竟然沒有損壞我大腦的中樞神經!”
“我認識一個家夥,在海軍裏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對,有時候會發生這種事,但是我們受別人雇用就是幹這些事情的,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個人恩怨。我們隻是職業殺手。所以現在我們在這裏勇敢地麵對一百九十九年、二百九十九年和一百萬年的刑期,我們是你見過的最好的朋友。我們像戰士一樣,明白嗎?”
“這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在這樣的監獄裏遇見你這樣的好小夥。我們在《每日新聞》裏讀到的那個克勞德小子是怎麽回事?他是同性戀?他幹掉了他的同性戀朋友?”
“不是這樣的,克勞德不是同性戀,他是異性戀。他幹掉的那個家夥是同性戀。”
“你怎麽知道的?”
“嗯,他從來沒有想幹我。”
“誰想幹你這樣難看的家夥?哈哈哈!”
“反正他是個正常的小夥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充滿活力,”我舉起一隻手說,“是個正常人。”
“那麽這個充滿活力的意大利正常人是什麽樣的?你不是意大利人吧?你的名字是什麽樣的名字?”
“布列塔尼島的法國人……實際上是古老的愛爾蘭人。”
“嘿,你怎麽可能同時是法國人、大不列顛人和古愛爾蘭人呢?”
“在羅馬,他們稱它為科諾維。”
“什麽是科諾維?”
“是英格蘭,不列顛。”
“所以他是英格蘭人,不列顛人,聽見了嗎,喬伊?”他們開始嬉鬧著摔打,在我的牢房裏相互推撞揮拳頭,隨後他們安靜了下來,說:“好吧,看來你想獨自一人,你說你不會玩牌,想看書,我們隻想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小夥子。不過,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就看著我們這兩個家夥,記住,我們曾受人雇用殺死對方,我們嚐試了,我們失手了,而現在我們將一生一世在這裏,手挽著手,終生是親密朋友,像兩個戰士,你覺得怎樣?”
“太好了!”
“他說太好了,”他們邊說邊歎息著離開了牢房。
接著,攔路搶劫者約吉進了屋。約吉是個猶太人,肌肉發達,他說:“瞧瞧這些肌肉!在我的牢房裏,今天下午你繞過牆角到我的牢房裏看看,我有瑜伽教程手冊,呼吸練習,隔膜控製,吠檀多 [44] ,諸如此類的東西。在新澤西州,我常常攔路搶劫卡車。隨後,我迷上了吠檀多,你知道嗎。邁耶·蘭斯基 [45] 、馬蘭紮諾 [46] 、阿貝·雷勒斯 [47] 以及其他人。這裏每個人都與謀殺團夥有牽連。他們是一幫遊手好閑的人。孩子,別相信他們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隻想從你這裏了解一點:克勞德這個‘五月的柔風’是個什麽人?他是不是專門鑽男人褲襠的可憐蟲?”
“不,根本不是的。你到底希望他在男人褲襠裏找到什麽?”
“找到某種或許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這某種東西或許能讓某個我能想到的人感興趣,但不是他。”
隨後,傍晚,戴著黑眼罩的獵鷹獨自一人來到我的牢房,他說:“早晨我與喬伊來這裏隻是開開玩笑,這你知道,就像塔米·莫利洛和我過去常常與喉舌一起在公路上劫人越貨一樣,塔米隨時準備打架,我認識所有的人,我不想讓喬伊聽見你要說的話,不過,克勞德這家夥是不是一個漂亮的男同性戀?你明白我的意思,那種等在地鐵廁所附近,尋找對象進去騷擾的家夥?那種在牆上亂塗亂寫的家夥?喏,像公共事業振興署 [48] 藝術劇院裏的家夥?基佬?同誌?”
“我已經跟你說過,不是的,文森特,他隻是個長相漂亮的正常青年,被同性戀者盯上了。這種事我一生中也時常遭遇。你記得你年輕的時候……”
“嗨,嗨,我甚至不會玩手球,”他邊說邊伸出雙手……“我一穿上泳裝,羊頭灣所有那些討厭的家夥都在留心觀看。不過,別相信這個監獄裏的任何人,我是文森特·馬拉特斯塔,或許我會受雇殺人,但我是誠實的,我父親是個誠實的細木工人,阿爾卡莫 [49] 最棒的,也是布魯克林最棒的,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把你腦袋裏想的任何事情都告訴我。別因為我戴著黑眼罩和我的名聲就害怕我。”
我沒有去。
至少在獄中沒有去。
幾個月後,他被移送到一個無人知曉的隱秘地方,永遠消失了。
一九
如果這是西西裏,他們會逮捕他嗎?隨後,安傑利獨自進來,他說:“別相信獵鷹,盡管他是個不錯的家夥。這裏你唯一能相信的人是我,喬伊·安傑利。我隻想知道,那個叫克勞德的家夥是不是同性戀?他有沒有用他的膝蓋順著你的腿往上磨蹭?”他猥瑣地問。
“沒有,如果他試圖用他的膝蓋順著我的腿往上磨蹭,那麽我就不再跟他說話了。”
“挺有意思,那麽,為什麽不再和他說話呢?”
“因為我認為這種行為意味著對我個人的侮辱,對一個男人的侮辱。”
“好啊,說得好!你知道嗎,我很聰明。我不應該把自己賣給謀殺這個行當。喉舌喜歡我,說我前程遠大。你覺得我這件絲綢晨衣怎麽樣?”
隨後,我收到一張便條,說我可以打電話索求保釋金。我要了約翰妮的電話號碼,在監獄前麵給她打了電話,說:“聽著,我父親氣壞了,不肯借給我一百美元保釋金,讓他見鬼去吧!約翰妮,你去你姑媽處借這筆錢,我出獄後,我們就結婚,馬上結婚,我們去底特律,我會在軍用工廠找到一份工作,歸還欠她的一百美元(也許你父親也肯借這筆錢),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結婚吧。”——父親置我於不顧後,我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結婚——“然後,我會找一艘船,出海去意大利或者法國或者某個地方,寄給你生活費。”
“好吧,傑克。”
與此同時,當我回到牢房試圖看書的時候,其他難友都來了,一大幫(中國人除外,他們有幫會),他們每個人都說自己是監獄裏唯一誠實的人,我告訴他們隻有福音書中的真理可以拯救我。
但是,福音書中的真理簡單地說就是克勞德是個十九歲青年,他遭到一個比他年長的**者有辱人格的性騷擾,於是克勞德就把他打發給了一位古老的戀人,名叫“河”,實際上,實事求是地說,事情就是這樣。
這就是為什麽他確實是一個彩虹孩子,甚至在十四歲時,他就能看穿那種鬼話,就能明白這起案子發生的特殊情況,那個**者對他幾近強製脅迫,或勒索的追求。
每個人有權過自己的**。
****、衣衫襤褸、折磨騷擾、神神叨叨,自己的靈魂也不得安寧,就在人類各種有失身份的歡愉麵前,他將那個惡毒的殘害男孩的家夥丟進了血染的河水中,我容忍這種做法。我寬容這種罪行。(但別因這事與我決鬥。)
二
監獄的陰影。八月的一個周六傍晚,紐約,金色的晚霞從烏雲密布的天穹縫隙裏透射出來,於是,城裏街頭早早打開的電燈,以及摩天大樓陡壁上的警示燈在太陽強烈的餘暉中突然變得相當微弱,夕陽宛如蒼茫世界中一朵金色的玫瑰:人們糊塗了,好奇地仰天四處觀望。整整一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真讓人掃興。早晨甚至下了些雨,可現在烏雲變成紫雲,雲層邊緣露出傍晚夕陽的火紅,這是天國的一大勝景和奇觀,它顫動著,向四周擴散,就像一個巨大金色古老的藍色氣球,你也許會說,像一種預兆,預示著給每個人都帶來一種新的神秘的榮耀,甚至飄浮在時報廣場和十四大街的溫柔震顫之上,在布魯克林的伯勒大廈之上,甚至在浮著木頭跳板的黑黝黝的碼頭水域之上,斯塔滕島 [50] 使紐約灣海峽變得溫柔可愛,島上愚蠢可憐的自由女神像身後映襯著玫瑰色夜空下真實的海洋,甚至在嗡嗡的嘈雜聲之上,在哈萊姆屋頂無數巨型霓虹燈之上,在紐約上東區意大利居住區之上,甚至在數以百萬計居民擁擠的地方之上,在那裏,在我的紐約生活裏,我看見如此多人期待著溫柔的氣息,期待著不管是什麽樣的慶典和盛會,在微不足道的地球上,在浩瀚的野營裏,它必須,確實,升騰了起來。
於是,溫和笨拙的人們,多麽悲傷,多麽真切,多麽迫不得已,整整一天也許像一塊濕透的破布,動作遲緩,心情苦悶,像世界末日(有時候必須得這樣),“所有的窗戶都暗了,音樂的女兒們都無精打采”,男人們可以四處活動,好似帶著一袋子不滿和愁苦,戴著黑色的帽子穿著黑色的外衣,去玩撲克遊戲,就像塞尚 [51] 的畫一般,比失望靈魂本身的根源還要令人傷心。工人們整天汗流浹背拚命苦幹沒有歡樂,他們討厭枯燥的活兒,思念家庭但卻得不到慰藉,隻能在比薩餅、《每日新聞》和揚基賽馬賭博中得到一點安慰。室內工人穿著令人發癢的褲衩,齜牙咧嘴,在窗戶前尷尬萬分。家庭主婦和零售商守著灰色空虛的厄運,帶著她們的私生子繼續生活。兒童們像麻風病人那樣驚訝於白天驚人的悲哀,一張張小臉往下張望,不過不是看輪船,不是看火車,不是看南卡羅來納的巨型卡車駛過一座座大橋到達紐約,不是看煙霧騰騰的隆重儀式、電影、博物館和色彩鮮豔的玩具,而是看可怕的層層煙霧;不過,煙霧裏宇宙歡樂的中心源泉依然存在,極為清晰,天堂的珍珠在高處閃耀著強烈的光輝。所以甚至在監獄裏,人們抬頭仰望,不管他們在想什麽,他們都用同樣的驚訝仔細思量,說:“啊呀,天邊是紅色的,哎呀,”或者他們說,“那是什麽意思,不下雨?”或者什麽也不說,觀察片刻就會回到等待著他們的火燒火燎的草席。
布朗克斯監獄四樓,我,這個年輕人靜靜地站在牢房外麵一條裝有柵欄的過道裏,透過窗戶上的鐵柵欄,眺望另一個過道;透過鐵窗可以看見恢宏、愚蠢、害羞的紐約,充滿敬畏,卻又滿腹悲傷,還有一種抽大煙人的神態。過道盡頭,撲克遊戲正在進行。傍晚值崗的獄警歪戴帽子,坐在身著襯衫的囚犯中間。也許他賭了二毛五。熄燈前的最後幾小時。刺眼的白色燈光高高照耀,賭徒們小聲咕噥聚精會神。不時有人從一圈腦袋中抬頭仰望,說:“怎麽,沒下雨?”一位麵容憔悴的家夥一個眼睛上戴著眼罩,很自然地當起了“小紅帽” [52] ,說:“堅持,羅科,當你出獄時,你會是夏天裏的最後一朵玫瑰花。”
“春天是年輕人幻想的季節?給我三張牌。”
“一年後,埃迪,你就可以吻別大夥回家去了。”
“沒關係,行啦,別去想abiyt nem dibt wirrt hyst ren nberm t iseguts,啊呸!”
“他在說什麽話,阿拉伯語?”
“我會記住它的,”小紅帽說,眼睛朝別處看去。
不管怎麽說,看見沒有?沒時間作詩。不管怎麽說,看見了沒有?沒時間作詩。
二一
第二天,我不得不給地區檢察官格呂梅打電話,告訴他我想出獄幾小時與約翰妮結婚。我能看見格呂梅直搓雙手,他一定興奮地想:“我就知道 她懷孕了。”他給了放行指令。一個來自奧鬆公園的愛爾蘭裔大個子偵探,身穿便服,來到我跟前說:“走!”我們一起出了監獄。他衣服裏藏著一把貨真價實的左輪手槍。此時已是八月,天氣涼快了,但地鐵裏依然悶熱,我們拉著車廂裏的拉手吊環,分別讀著《每日新聞》和《每日鏡報》,一起乘車前往鬧市區。他知道我沒有任何理由逃跑,但是因為在布朗克斯歌劇院裏我身上一無所有,所以也許他以為我是個怪人,我的意思是,反正他留神監視著我。到了市中心,我們見到了約翰妮和塞西莉。塞西莉當伴娘,偵探謝伊當伴郎。
他瞥了塞西莉一眼,嘴巴裏發出“啊呀”的驚訝聲,我們去了市政廳,辦了結婚證。兩分鍾,不多不少,和平的正義把我倆結合在了一起。謝伊得意地站在我倆身後,因為美麗的塞西莉在他的身邊。我和約翰妮結婚了。
隨後我們去了一家酒吧,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喝酒閑聊。傍晚來臨了,又該上路了。謝伊大約四十七歲,即將退休。他從來沒有當過伴郎,尤其在即興婚禮上與漂亮的資產階級小姐塞西莉站在一起,事實上,這麽說有點損,應該說漂亮甜姐兒塞西莉,隻有二十歲,他臉紅耳赤,心裏樂滋滋的,實際上,所有的飲料都是他付的錢,不管怎麽說,我娶了約翰妮,當我不得不和謝伊警官回布朗克斯監獄,被再次關進牢房的時候,我深情地吻了她,她馬上給家裏發電報,索要一百美元,幾天後我將被釋放。就這樣,我和我青年時代的妻子結婚了。
那天晚上,當我被監護著送回監獄過道邊的牢房裏,八九個囚犯起哄道:“哎呀呀,這就是那個小子的新婚之夜,哈哈哈!”
午夜時分,所有的囚犯都安靜了下來,有的打著鼾,有的無聲無息地想著這種或那種心思,我唯一能聽見的是中國兄弟在黑夜裏的悄悄話:“Hungk-ya mung-yo too mah to。”我想到了他們父親店裏所有的大米。我想到了我父親手指甲裏的油墨。我想到了無家可歸時發生的所有荒唐的事情。隨後我想:
“荒唐?當然總有地方可去!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注:
[1] Neoptolemus,希臘神話中阿喀琉斯之子。
[2] Alyosha Karamazov,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名著《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主人公。
[3] mad pad,攀登專用護墊。
[4] vampire,可以譯成“勾引男人的**”,這裏指米勒含沙射影,暗示克勞德搞女人搞垮了身子。
[5] Paul Verlaine(1844—1896),法國詩人,象征主義詩歌的代表之一,詩作富於音樂性,強調明朗與朦朧相結合,主要作品有《感傷集》、《無題浪漫曲》、《智慧集》等。
[6] Tulane University,建於1834年,位於美國新奧爾良市,綜合性四年製私立大學。
[7] Bowling Green,美國地名;也可指鮑靈格林州立大學,1910年建立。位於俄亥俄州北部。
[8] G?tterd?mmerung,德語,德國神話中和罪惡勢力決鬥時眾神的沒落。也可指政權、製度等的徹底垮台。也可指德國作曲家瓦格納所作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的第四部《眾神的黃昏》。
[9] Parmesan,一種意大利硬幹酪,搓碎入湯或麵條等作調味品。
[10] 這是法國著名詩人波德萊爾的名句。
[11] Isidore Ducasse(1846—1870),法國詩人洛特雷亞蒙的真名。
[12] Apollinaire(1880—1918),法國現代主義詩人,主張革新詩歌,曾參與20世紀初法國先鋒派文藝運動,代表作為《醇酒集》。
[13] Lautréamont(1846—1870),法國詩人伊西多爾·迪卡斯筆名,24歲英年早逝,但他的唯一作品《馬爾多羅之歌》對現代文學有重大影響。
[14] the Saint-L? Breakthrough,指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1944年7月美軍突破德國在聖洛的堅固防線。
[15] Liberty Ship,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大量建造的一種萬噸貨輪。
[16] Hoboken,美國新澤西州一城市,係紐約大都市區的一部分。
[17] North River,美國東北部紐約市與新澤西州之間的哈得孫河河口灣部分。
[18] beef,英語中beef既有“爭議”又有“牛肉”的意思,這裏有一語雙關的意思。
[19] Mamie Van Doren(1931—),美國女演員。
[20] a child of the rainbow,也可譯成“同性戀者”。
[21] Ivan Karamazov,Smerdyakov,兩人都是《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人物。
[22] Claude Rains(1889—1967),英裔美國電影明星。
[23] Marquis de Sade(1740—1814),法國作家,軍人出身,著有長篇小說《美德的厄運》、《朱麗埃特》等,以性倒錯色情描寫著稱,曾因變態性虐待行為多次遭監禁,sadism(施虐狂)一詞即源於其姓氏。
[24] Sing Sing,美國紐約州矯正與社區安全部所轄的最高設防監獄。
[25] 此處為克勞德的記憶錯誤,劇中角色應為德博爾迪(De Boeldieu),後文中亦有提示。
[26] J. Arthur Rank(1888—1972),英國電影製片人。
[27] fuzzy wuzzies,可能指英國軍隊裏發型怪異的士兵,出自Rudyard Kipling的詩歌。
[28] Khartoum,蘇丹首都。
[29] Pavel Tchelitchew(1898—1957),1923年定居巴黎,最初為抽象派畫家,後成為超現實畫家。
[30] he don’t know what to do,句子語法有錯,應該說he doesn’t know what to do,這樣便有了後麵的“語法上的小錯誤”之說。
[31] knock的不規則拚法,意思是“揍”。
[32] Jimmy Cagney(1899—1986),即詹姆斯·卡格尼(James Cagnet),美國演員。
[33] The Possessed,陀思妥耶夫斯基1872年出版的一部小說。
[34] 即布朗克斯監獄。
[35] 便衣警察的記憶錯誤,應為薩默塞特·毛姆寫的《尋歡作樂》。
[36] John Holmes(1879—1964),美國教士,建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和美國公民自由聯合會,呼籲摒棄偏見和戰爭。
[37] Styx,希臘神話中環繞冥土四周的冥河。
[38] Beelzabur,可能是Beelzebub的誤拚,基督教《聖經》中的鬼王;彌爾頓長詩《失樂園》中地位次於撒旦的墮落天使。
[39] Mickey Mantle(1931—1995),美國棒球運動員。
[40] Ty Cobb(1886—1961),美國棒球運動員。
[41] Abner Doubleday(1819—1893),美國陸軍軍官,據某些權威人士說,他是棒球的發明者。
[42] 陶淵明《詠貧士·其二》。
[43] trusty,指表現好而被給與特別優待以使其起示範作用的犯人。
[44] Vedanta,古印度哲學中一直發展到現代的唯心主義理論。
[45] Meyer Lansky(1902—1983),美國黑幫頭目,曾組織全國犯罪集團。
[46] Maranzaro(1868—1931),美國禁酒時期的匪徒,是意大利舊同鄉組成的“小胡子彼得”黑幫的首領。
[47] Abe“Kid Twist”Reles(1906—1941),美國凶手和黑幫匪徒,後成為著名的向警方告密者。
[48] 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簡稱WPA(1935—1943),大蕭條時期美國總統羅斯福實施新政時建立的一個政府機構。
[49] Alcamo,意大利一地名。
[50] Staten Island,位於美國紐約市東南部,島上建有自由女神像。
[51] Paul Cezanne(1839—1906),法國畫家,後期印象派代表,代表作有《玩紙牌者》等。
[52] Little Red Riding Hood,可能指戴紅帽的小女孩遇見大灰狼的童話故事,這裏詼諧地指這個假裝弱者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