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段永平給母校中國人民大學捐款。在當天的記者會上,他曝光了一件往事,那就是1988年離開學校之前,他沒有進行論文答辯。當時學校規定學生畢業一年後,隻要通過了論文答辯,依舊可以拿到學位證書,但是段永平再也沒有提交論文,那時他已經在小霸王擔任廠長的職務。段永平認為自己寫不好論文,也沒有必要拚湊出一篇論文,因此選擇了直接放棄。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告訴所有人:“我真不是碩士,我是研究生,我記得我是我們班唯一一個沒有拿碩士學位的人。”

有些人喜歡用高學曆裝飾自己,有人甚至特意買一個高學曆,以此證明自己的能力和身價。相比之下,段永平顯得很坦誠,當眾自曝汙點。一個坦誠的人,在生意場上自然懂得如何本分做人、本分做事,能夠誠信地對待自己的合作夥伴和客戶。

比如,步步高曾經邀請好萊塢動作明星施瓦辛格代言自己的產品,還將廣告投放到中央電視台。由於當時遭到很多觀眾的投訴和反映(讓一個外國人代言中國的產品,並且還上了中央電視台,這在當時讓大家難以接受),央視播放了兩個月之後決定撤銷廣告。考慮到步步高與施瓦辛格團隊簽訂的是250萬美元的合同,而且第一筆125萬美元的酬勞已經支付給了施瓦辛格團隊,此時的步步高決定以廣告不能播放為由免掉第二筆酬勞。雙方為此展開了拉鋸戰,施瓦辛格團隊最終決定免掉40萬美元。當負責人拿著雙方重新簽訂的協議讓段永平簽字的時候,段永平很惱火,覺得公司這樣做有違契約精神,拒絕簽字,要求公司把錢如數交給施瓦辛格。此舉讓施瓦辛格團隊感到驚訝和佩服。

中國的市場經濟起步較晚,但製度上、意識上絕對不能落後於人,這是段永平一直以來堅守的經商底線。作為投資者,他喜歡與講究誠信的企業合作;作為一個曾經的管理者和創業者,他同樣堅守著自己的本分,始終以契約精神約束團隊夥伴。

契約精神是市場經濟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構建市場經濟的一個基礎,如果交易雙方都缺乏契約意識,缺乏誠信,可以隨意變更合同,或者違背雙方簽訂的協議或者口頭的約定,就可能會導致市場秩序的紊亂和市場經濟發展的紊亂。一個健康、有序的市場是建立在契約精神基礎上的,沒有契約精神的任何交易行為都是缺乏保障的。

有人做過調查,世界500強的CEO們擁有一個共同的品質:誠實。無論是待人接物,還是生意往來,都是坦誠相對。

1998年,段永平向步步高的營銷人員發表了這樣一段講話:“我們做企業最根本的東西就是本分,說話要算數,是一種本分。守信譽不是給人看的,為了一個承諾去賠錢,可能很多企業家會賴賬,但我會毫不猶豫地踐諾。我曾經為一種產品怒賠了1,400多萬元。客觀地講,信譽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守信譽能帶來巨大的收獲,步步高發展到今天,正是因為有良好信譽而得到股東的支持。我覺得好漢應能吃眼前虧,吃了眼前虧將來才不會吃虧。有的人看上去很聰明,算得很精,甚至能騙錢,但他賺不到大錢。隻有智慧的人才能掙到錢,他不會去耍手腕,不會去騙人,而這種企業家往往能將企業做大。”

這種本分來源於良好的家庭教育,早在讀書時代,父母為了幫助他籌措盤纏,向鄰居借錢,但是從來沒有欠錢不還。父母本分做人的態度影響了段永平的為人。

在參加浙江大學MBA論壇時,段永平談到了誠信的問題,他說:“我覺得很多體育項目與經營企業比較類似,圍棋有一個很基本的概念,那就是一定要有‘根’,沒有‘根’向外發展,就很容易被人抄後路。我們很多企業就有這個問題,基本功不紮實,就想走向世界。尤其圍棋中有一個術語叫作‘本手’,就像我們做企業要‘本分’,不要去占別人的便宜。很多人知道‘本手’重要,但不知道‘本手’在哪裏,這是能力的問題。”

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占他人的便宜,這就是段永平對自己、對企業的基本要求,為此他還特別談到了處理好利益鏈的問題。在他看來,無論是對供應商、批發商、零售商,還是消費者,企業必須兼顧各方利益,不能隻顧著自己掙錢而采取零和博弈(一方掙錢,一方虧錢)的方式謀求發展。一個負責的企業,需要整合自己的利益鏈,同時保護自己的利益鏈,確保有錢一起掙。此外,在內部管理中,管理者必須確保滿足高層管理人員、中層管理人員以及基層工作者的利益訴求。

段永平將這種本分的理念和文化傳承給了自己的弟子,無論是OPPO還是vivo都堅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堅持對消費者、對客戶負責,不做違背競爭道德的事情,不使用欺騙手段來贏得競爭優勢和市場,不在任何公開場合詆毀和抹黑同行。段永平曾經在內部講話中說道:“我覺得互相攻擊是種不健康的行為,做企業要有點風度,攻擊對手恰恰是沒有自信的表現。隻要心態上沾染了這些東西,縱然一時得手,將來總是要摔跤的。靠攻擊別人過日子,得不償失。”

由於一直強調誠信的價值,強調價值鏈的重要性,段永平在創業期間,積極地處理自己與客戶、消費者、下屬之間的關係,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不過度幹涉他人的事情。這種本分原則和段永平一直以來的低調樸實息息相關,在他看來,一個企業最重要的是踏踏實實地做好分內之事,做企業不要耍花拳繡腿,隻要老老實實做事,每次做生意都要樸實無華,多一點真心投入,少一點不真誠的博弈技巧,堅持以真誠、勤奮和堅忍的品質來武裝隊伍。隻有老老實實前進,不偷懶,不投機,不欺騙,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才不會輕易被市場淘汰。

同樣,在中國人民大學演講的時候,段永平這樣說道:“在我心目中,經營企業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就好像一個農民種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你該幹啥就幹啥,去炒作,去搞一些花邊的東西我認為是沒有意思的。我是工科出身,我對一句話印象最深刻,就是‘成功=99%的汗水+1%的靈感’。我看到現在媒介宣傳得比較多的,都是那1%的東西,其實99%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企業最重要的思想是本分,很多決策都是根據本分來做的,避免去搞一些投機取巧的事,這樣做我們可能會失去一些眼前的利益,但是對企業長遠的發展有好處。事實上,我搞企業十多年,證明這個原則是對的。”

很多人認為段永平很聰明,擁有創業的天賦和投資的天賦,而且運氣也很不錯,實際上所謂的天賦是建立在勤奮的基礎上,他不太喜歡那種刻意追求技巧的做事方法,認為做人做事不要總是想著取巧,不要想著如何出奇製勝,有時候踏踏實實,穩紮穩打,不搞投機,不耍花樣,就非常有效。他非常喜歡那些勤懇、穩重的人,喜歡那些做事之前做好充分準備的人,喜歡那些慢慢積累,尋求厚積薄發的人,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在平凡的工作中慢慢打磨自己,提升自己,慢慢成長為優秀的人。

早在步步高登頂行業第一的時候,有人就勸說段永平進行擴張,讓他搞多元化,也有人建議段永平收購其他企業,但是段永平始終拒絕,理由很簡單,企業家必須有自己的責任:“不說別的,我手下有五六千人和他們的家庭與步步高血肉相連,我們要是哪步棋走錯了,就會深陷泥淖,大家都要敲掉飯碗,企業與員工是唇亡齒寒的關係,所以我們現在的步子盡可能邁得穩些。我們在國內算是比較健康的企業,也就是安全意識比較強,健康意識比較強,不搞好大喜功,強調穩打穩紮。其實,我們也很脆弱。”

如今,步步高分成了三家公司,但是每一家公司都發展得非常好,在行業內均處於前列,可以說比之前的步步高要更加強大,但饒是如此,段永平也依舊要求步步高係的企業保持本分和低調,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並積極構建本分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