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菲特的價值投資理念中,給企業進行估值是一項基本的工作,也是一項最重要的工作,隻有把這項基本工作做好了,企業估值和投資才能順利進行。而在估值的過程中,往往采用定性與定量方法相結合的模式,定性分析一般針對企業的內在和本質進行分析,諸如商業模式、競爭優勢、企業文化等。定量分析則是對一些數據進行分析,包括企業的股東回報率、淨資產收益率、毛利率、市盈率等。
無論是定性分析還是定量分析,往往存在一些問題,那就是分析流程過於複雜,不夠精確。
以定量分析為例,在巴菲特的企業價值估值理論中,未來現金流折現是一個重要的概念,但它很多時候隻是一個預測值,同時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例如,行業變化、競爭對手變動、政策變化、企業的突發危機、增長率、折現率),而且它無法依據過去的經驗來獲得,畢竟未來的盈利情況誰也無法做出保證。最重要的一點是,未來現金流量折現計算起來太煩瑣,對於很多投資者來說這是一項複雜的工作,何況計算出來的數據也未必準確。芒格曾經說過,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巴菲特拿未來流量折現進行估值,至少沒有見過他拿著計算器進行煩瑣的計算,然後給出自己的估值。
在2019年的伯克希爾·哈撒韋股東大會上,一位中國投資人問巴菲特:“未來現金流量折現估值太複雜,有簡化方法嗎?”
巴菲特於是直接提供了簡化現金流量折現估值方法,那就是存款利率比較法。所謂存款利率比較法,主要是指將估值方法與存款利率進行比較,即購買股息更高的股票,此時每股自由現金流量就等同於利息,用每股自由現金流量除以股價就等於利息率。按照巴菲特製定的折現率標準:任何公司的折現率不能低於長期國債利率,這是一個最低標準。當然,巴菲特建議投資者先找到一個合理的預測區間,用預測區間的下限進行預測,從而有效地控製風險。假設一個企業未來10年的自由現金流的估值為5,000萬~65,000萬元人民幣,那麽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以5,000萬元為標準,從而抵消未來不確定性造成的偏差。
段永平非常認同這個觀點。他雖然一直主張用定性分析的方法進行估值,重點關注企業文化、商業模式、企業護城河,但是在具體估值上也會采用定量分析的方法,而未來現金流折現是價值估值的一種方式。段永平認為未來現金流折現的方法太複雜。在投資時,段永平很少用計算器計算具體營收。為了更清晰地看懂未來現金流,他會花費不少時間查閱公司的所有人物、業務資料,然後使用簡化版的估值方式,具體的做法就是對公司的價值進行打折。
假設一個公司淨資產為100億元,每年淨利潤10億元,那麽這個公司大概值多少錢?段永平認為這就像是存款一樣,一年的利息達到了10億元,那麽存款究竟有多少呢,一般來說,銀行存款的利息為2%左右,而投資一般參照長期國債利率6%或者5%(段永平傾向於5%),也就是說“銀行存款”或者企業價值大概就是200億元。那麽花200億元去投資或者收購一家每年淨利潤10億元的公司並不劃算,所以他會選擇打六折的方式,即認為這家公司的估值隻有120億元。如果公司的發展一般,那麽他可能會打五折甚至更低。段永平曾經說過,未來現金流折現並不是一種算法,而是一種思維方式,人們無法用計算器準確地算出來,卻可以依靠自己的理解給出一個大概的估值。
很多時候,段永平更喜歡使用定性分析來估值,不過當他自己不清楚企業股價位於低價位還是高價位的時候,就需要進行更加確切的定量分析。在投資蘋果公司、網易公司、通用電氣公司以及創維集團有限公司的時候,他其實或多或少地使用了定量分析的方法,而基本的計算方法都比較簡單,他不想把問題弄得太複雜。正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投資就是用簡單的方法去理解複雜的問題。
其實,定性分析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很多投資者會強調企業的護城河,諸如成本優勢、定價權、技術優勢、企業文化,等等。但是技術優勢究竟多大才算得上是護城河呢?成本所帶來的優勢又能夠保持多大的競爭力呢?至於企業文化,怎樣的企業文化才算得上是好的企業文化,擁有怎樣的企業文化的企業才值得投資呢?投資者在進行定性分析的時候,其實也會麵臨很多不確定因素,相對於數據分析,定性分析可能會麵臨一些主觀性。
有一個鮮明的例子,投資者喜歡拿百年老店或者企業輝煌的過去說事兒,認為投資百年老店肯定更有保障。但是段永平認為過去的企業文化並不能決定它以後的發展,很多百年老店不一定就可以繼續發展得很好,這就像投資者估算未來淨現金流一樣,並不是真正可靠的,相比之下,能夠保證企業文化的延續性以及與時俱進,這才是段永平看重的東西。段永平曾經談到了雷曼兄弟公司,這家擁有150多年曆史的投資銀行,擁有非常輝煌的過去,但它在後期的企業文化已經變質,內部存在隱瞞、欺詐和造假的行為,甚至還獎勵那些參與造假和不道德交易的人,這樣的企業文化顯然影響了它進一步的發展。身在美國的段永平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些問題,所以當別人詢問雷曼兄弟公司是否值得投資的時候,段永平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他認為這樣的企業不具備投資價值。
其實,有很多小企業也擁有好的企業文化,但這並不代表它們就值得投資,一些看起來發展得不錯的企業,在企業文化塑造上也許非常落後。段永平認為應當選擇那些發展不錯的企業,然後重點查看它們的管理層和領導者。段永平坦言自己沒有一個所謂的公式去判別企業文化優劣,但願意從擬人化的角度去分析。他認為這就和交友一樣,如果自己不喜歡對方公司的CEO或其他管理者(通常是對方的品行有問題),不想與他們打交道,那麽就絕對不會投資。如此簡單直接的定性分析方式,減少了投資者的很多煩惱,盡管它不一定完全準確,但的確非常高效。投資拚多多的時候,段永平就表示自己不太了解這家互聯網公司,但是非常看好黃崢這個人,所以投資自然而然就發生了。
在投資分析的過程中,段永平表現出了成熟而率性的一麵,對於投資,他向來非常謹慎,但謹慎並不意味著就要采用複雜、精細化的分析和估值模式,隻有更加簡單高效的方法才真正符合投資規律。無論是定性還是定量分析,段永平都尋求一種更能反映實質的簡化方式,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自己是否能夠理解和看懂這家公司的業務。
許多人認為投資一定需要高學曆,一定需要豐富的專業知識,一定需要強大的計算能力。但現實是,很多商業學院的教授,許多專業做投資的人,也無法在投資領域獲得理想的回報;一些非專業、非高學曆、非財務工作的人,反而能夠很好地理解投資領域發生的事情。就像他當初投資網易的遊戲項目時,書上的知識和財報上的數據並不能說明什麽,一切要依靠個人的理解,隻要自己理解了,就可以簡化分析流程。
比如,很多人會拿出一大堆的數據來證明某公司值得投資,或者將那些優勢逐個擺出來進行分析。段永平不太喜歡這種分析模式,他的評估方式很簡單,那就是自己是否看得懂這家企業的運作模式和盈利模式,如果相關的業務看不懂,他大概率會果斷放棄,而不會一直糾結著要不要投資。不理解或者看不懂的東西未必就不好,但肯定不適合自己,這就是段永平簡化版的估值模式。
此外,段永平一直強調“買股票就是買公司”。對於投資者來說,當他準備買股票的時候,一定要想好是不是準備持有股票10年或者20年,如果沒有想好,那就不值得購買。而買公司的前提就是理解,隻有理解了一家公司的運作模式,他才會果斷地選擇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