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健全的管理機製內,管理者應該積極推動個人能力的發揮,並確保那些有能力的人可以獲得更多的尊重。不過如果員工的個人能力強大到可以左右一家公司的發展,內部矛盾就很容易爆發出來。段永平的離職就說明了這點。類似的情況有很多,比如牛根生(蒙牛創始人)和伊利的分手,艾柯卡(凱迪拉克的掌門人)與福特的不歡而散。
與其他離職者和老東家“開撕”不同的是,段永平和中山市怡華集團高層保持著好聚好散的態度。雙方談得非常好,沒有產生什麽矛盾,當時如果段永平願意繼續留下來,集團還是會花重金挽留他的,而且陳健仁一直非常看好段永平,也願意幫助他打造更好的發展平台,隻是段永平意識到自己無法繼續發揮更大的價值了。
很多人替段永平惋惜,在離開之前,陳健仁特意找段永平談話。他非常了解段永平的為人,覺得他將來應該還會創業,畢竟段永平當時隻有30多歲,不可能提前退休。陳健仁覺得段永平如果想創業就一定需要人手,就問他想不想帶著人走,畢竟創業需要幫手。本著感恩的心態,他同意段永平帶走6個人。段永平對此很感激,開口要了3個負責生產的骨幹,3個負責開發的研發人員,小霸王研發部的“四大天王”,他一下子要走了3個。段永平當然知道集團公司擔心什麽,直接與集團約定了一份口頭協議:一年內不與小霸王在同行業競爭。
在段永平離開之後,陳健仁就把占洪水調回了小霸王。在當時這是一個肥差,因為小霸王是整個集團最器重的資產,也是發展得最好的公司,堪稱集團的生命線。由於在1995年8月離職之前,段永平已經對一整年的發展做了部署,隻要按照段永平的規劃去做,那麽當年的營收額突破8億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換成其他普通的管理者,隻要不犯大錯,也可以做到這一點。因此占洪水上任之後,1995年底的營收額在慣性發展的基礎上取得了8億元的好成績,這讓整個集團歡欣鼓舞,集團高層認為占洪水完全可以取代段永平。
占洪水一時之間受到了熱捧,他決心給小霸王打上自己的個人印記。在當時的環境下,集團高層應該是默許他這樣做的,很多優秀的老員工慢慢被邊緣化。不久,這些老員工紛紛產生了離職的念頭,開始想辦法回到段永平身邊。
小霸王的人事部部長對這些老員工的生計頗為擔憂,所以親自打電話給段永平,希望段永平能夠收留這批人。另外,由於老員工們沒有心思工作,想著離職,這讓集團高層擔心了。他們多次派人到小霸王進行安撫,希望這些人留下來。可是老員工卻滿懷怨氣,說:“船長不在船上了,水手們不知道船會開到哪裏去,所以要求下船。”小霸王的生產部部長、供應部部長、外銷部部長、內銷部部長、後勤部部長、工程部部長、倉儲部部長、計調部部長、計科部部長選擇了離開。
從這次眾多骨幹的離職事件中,就可以看出段永平的影響。他是小霸王的魂,魂散了,整個公司也就失去了生命力。占洪水作為一個被匆匆任命的外來人,根本不了解這些,也不知道小霸王究竟是依靠什麽發展的。正因如此,1996年,小霸王的營收額開始下降,1997年則快速下滑,之後,集團公司開始頻繁地更換小霸王的廠長,但仍然止不住下滑的頹勢,至此,昔日全國知名的小霸王一去不返了。
在1995年離職之後,段永平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隻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但是具體做什麽卻毫無頭緒,可是隨著跟隨自己的人越來越多,他感到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必須要為這麽多信任自己的人負責。為了不讓這些人閑著沒事幹,他決定成立一家公司,他們既然選擇跟隨自己,那麽就不能辜負了大家的期待,否則那麽多人的生計會成為大問題。
1995年9月18日,段永平帶著團隊來到東莞長安鎮,成立了一家名為“力高”的公司,但是大家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好,於是出資上萬元向社會征集品牌名稱。當時非常流行洋名字,段永平卻拒絕洋名字。他認為這是中國人的公司和品牌,就不能取一個外國名字。最終,在一萬多封回信中,段永平看中了“步步高”這個名字。段永平或許是希望新的公司可以步步高升,不斷進步,而不是像小霸王一樣,在發展過程中處處受遏製。之所以選擇東莞,是因為東莞的產業相對發達,政府對企業的扶持力度也很大,相關的配套比一些城市更好。此外,這裏地理位置不錯,交通比較發達。
不過在那個時候,新工廠處在開發區的一塊荒地上,一無所有,與小霸王大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公司成立時,隻有7個人,但是一個月之後,由於小霸王的很多老員工紛紛“投奔”段永平,步步高一下子就增加到40人。為了守住當初的約定,步步高沒有做與小霸王同類型的電子產品,而是選擇了做遊戲機外銷業務。段永平帶領團隊將國內生產的遊戲機賣到俄羅斯,早在經營小霸王期間,他就拓展了俄羅斯市場,有一定的經驗。然而,步步高隻是一家外銷遊戲機的公司,沒有知名度,在俄羅斯不可能獲得關注。何況當年大部分的中國產品想要進入俄羅斯都非常困難,除非去掉“中國製造”的標簽。段永平沒有這樣做,他本身就致力於打造中國的品牌,因此絕對不同意貼其他國家的牌子。正是因為如此,步步高在俄羅斯市場步履維艱,還遭遇了客戶的惡意毀約,幾個月的努力付之一炬,企業一度陷入資金周轉困難的境地。
俄羅斯市場的慘敗讓段永平遭遇重創,但大家仍舊對未來充滿信心。不久,段永平看中了市場上非常火爆的電子寵物。這種巴掌大小的電子產品裏可以養一隻虛擬的寵物雞,和現實生活中一樣,玩家要給寵物雞喂食、護理寵物雞,從而將寵物養大。段永平敏銳地意識到這款產品會受到市場的歡迎,於是果斷鋪開生產線,全力生產電子寵物。正當這項業務如火如荼開展的時候,負責人向段永平報告了兩個比較嚴重的問題:一是產品的質量問題較多,很多客戶打電話投訴,段永平果斷要求公司負責人將所有的產品收回來,絕不讓客戶蒙受損失;二是公司裏生產的電子寵物會莫名其妙地減少,數量還不少。很明顯,工人下班之後,將產品放進兜裏帶回家了,有的甚至悄悄拿出去賣。在有些國家,這種情況也很普遍,所以那裏的工廠會要求負責人在下班後對員工進行搜身,防止有人將產品偷偷帶出去。段永平想了想,覺得搜身的方法對員工非常不尊重,會嚴重影響內部的和諧與信任,於是他便下令生產線停止生產電子寵物。放棄這項業務,很多人覺得可惜,因為電子寵物的利潤空間非常大,而且市場反響不錯,也許會成為推動步步高崛起的一項業務,但段永平卻覺得留住員工的心和尊嚴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實現長久發展的基礎。而且,他隱約覺得電子寵物的更新換代速度太快,這對步步高這樣的小企業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很容易被市場淘汰,所以還不如提前放棄,最終他一次性虧掉了1,800萬元。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段永平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但他仍舊選擇堅守,而且還非常堅定地說道:“我曾經說過:‘企業成功了,是大家的功勞,企業失敗了,則肯定是我的不對。’做一個真正的企業家不容易啊。企業家搞不好企業真的是要跳樓的。看過《泰坦尼克號》嗎?有個鏡頭讓我感動,船要沉沒的時候,船長堅決不離開,他要與船共存亡。那位船長讓我落淚。如果把一個企業比作一艘船,那位船長就是一位真正的企業家。”
這個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轉變思維,尋找新的項目。在思考未來發展的方向和道路時,他給步步高指出了兩項基本原則:第一,必須有自己的產品、品牌和技術,類似於代理和組裝的生意不能做。隻有打造自己的品牌和產品,才能真正在市場上站穩腳跟,並且獲得長期發展的充足動力;第二,想辦法進入成熟的市場,把握技術發展潮流和市場需求,然後利用技術優勢拓展發展空間。
事實上,段永平有一些不錯的發展規劃,但是由於與陳健仁有君子協議,自己不可能一到東莞就拆小霸王的台,成為小霸王最直接的競爭對手,他隻能想辦法另尋其他門路。此時,他發現了商機,有幾個產品引起他的關注:學生電腦、複讀機、電話機以及VCD。也正是這些產品為步步高日後的發展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