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上曹甸集土地的時候,曹蓴貞就打定了主意:建立黨組織,必須先聯絡兩三位誌同道合的同誌,發動群眾,從中發現並培養優秀者。發動群眾,必須接近群眾,和他們成為朋友,讓他們了解和接受自己,進而接受自己的主張。而接近群眾的最好辦法,是創辦一所夜校。
曹甸集鎮總共有二十七個村子一萬五千多人。曹甸集是鎮公所所在地,有三千多人。集上有一家製藥廠、一家化工廠,還有皮鞋廠、酒廠、紡織廠等。全鎮大部分商業都集中在集上,絕大部分工人和商人也都居住在集上。馬聯甲就任安徽督軍後,雖然想改革原有的行政體製,在一些關鍵崗位上安上自己人,但是,做了不到兩個月,他就感覺到力不從心。於是,他適可而止,大部分行署和縣政府的主官仍然是原來那些人,鎮鄉這一級更是原封不動。曹甸集的鎮公所,除了鎮長陶大亮,還有十來個公務人員。而負責社會治安的,隻有兩個人。力量的嚴重不足,決定了鎮上的治安一塌糊塗,為此陶大亮沒少挨壽康縣縣長梁誌昆的罵。但是,梁誌昆絕口不提給陶大亮增派治安人手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全縣二十多個鎮鄉都缺人,給誰派人都不合適,也沒有那麽多的財力和人力。壽康縣城離曹甸集有三十多公裏,有一個警察局,二十幾個人;還有一個保安團,五十多條槍。梁誌昆罵過陶大亮,總不忘給他打打氣,說,社會治安是要全社會一起來維持的。你力不從心時,可以從縣裏借一些人過來,住上十天半個月,我也是允許的。陶大亮嘴裏答應著,心裏卻一個勁兒地罵,就你手下那些活閻王,不主動下來禍害我,我就燒高香了!
曹蓴貞知道,隻要方法得當,在短時間內把群眾發動起來是極有可能的。就目前的形勢而言,陶大亮的鞭子還沒有能力甩過來,做得巧妙,說不定陶大亮會反過來支持自己呢!
曹蓴貞把自己辦夜校的想法和父親說了,他想從父親手裏轉一筆錢,購置一台油印機,自己印製一批課本,再買一些文化用品給學員用。如果父親不反對,他還會進一步提出要求,把家裏的房子騰出來兩間做教室。沒想到,曹子文還沒聽完就搖了頭。曹子文雖然盼望兒子回家,但是對兒子沒有完成大學學業就擅自返回教書,心裏仍然非常不滿。在過去的經曆之上,曹子文有了新的認識,進了大學學堂的人,就像翅膀鐵硬的鳥,在天空中飛翔便成了曹子文唯一的選擇。讓一隻大鳥在地壟子裏跑,這鳥便成了兔子,甚至連兔子都不如。當初他把兒子關在屋裏苦讀四書五經,是怕他在外麵沾上不良習氣。這幾年,曹子文看到兒子的成長,也進行了一些反思,承認兒子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覺得以兒子的誌向和能力,將來肯定會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大的不說,做個教育廳的處長肯定沒有問題。到那個時候,別說何家的丫頭,就是縣長的丫頭,都有可能主動跑到他們家的豆腐作坊裏哭著喊著求嫁。沒想到,兒子竟然一聲招呼都沒有打,突然就回來了,唯一的理由竟是在上海吃喝不慣,說上海的飯太甜,上海的風太臭,上海的水太寡,上海的丫頭太嗲!所以呢,他就想回到家鄉教書,早點幫襯家裏。這是理由嗎?似乎是,但是,以曹子文對兒子的了解,這肯定不是真正的理由。曹子文沒有把不滿表達得太多,既然回來了,改變不了了,就閑言少敘了。過一段時間,曹子文就準備托媒人去何家提親,如果何家能允了這門親事,開春就把婚事給辦了。想到這些,曹子文就有些窩火,本來以為兒子可以飛上天,沒想到突然就下了臭水溝。
曹子文開始注意曹蓴貞的行蹤,他這次是真的不放心了。每一個揣著巨大疑團的父親,都不會把心放到肚子裏。郭英來到學校的第一天,他便得到了消息。他似乎明白了,兒子放棄了遠大前程回到這個窮鄉,肯定與這個女孩子有關。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子的來曆,他在學校門外的一棵大樹後守候了兩個小時,終於在黃昏時分看到了出來散步的郭英。他承認這個女孩子長得漂亮,配得上他的兒子,但是,他也能看出這個女孩子臉上有一股無法馴服的野性和傲氣,這令他感到灰心,甚至有一些自卑。
被父親拒絕,早在曹蓴貞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張這個嘴,是想堵住父親的嘴。這樣,當他把夜校開在學校,並以此為理由住在學校晚上不回家的時候,父親就不好幹涉了。住在學校,既是為了方便開展工作,也是為了家人的安全。他轉而找到曹炳文,把自己開辦夜校的想法說了,並給出三個理由:普及教育,是每個教育工作者的責任;工人、商人和農民們在夜校學習後,會更加支持自己的子女上學,增強學校的影響;文化對於人的素質的提高,是不言而喻的,夜校的開辦會對全鎮的各個方麵都起到意想不到的促進作用。曹炳文聽得頻頻點頭,答應給他兩間教室,隻在下午放學後使用。但是,曹炳文對夜校能不能把人吸引過來沒有把握。而且辦夜校是需要經費的,僅憑曹蓴貞的薪水肯定是不夠的。如果出了錢出了力,教室裏仍然空空****,對於大家都是個打擊。
關於經費問題,曹蓴貞並不發愁。一天下午放學後,他等在郭英的宿舍門口,笑嘻嘻地迎接了她。
郭英任教僅一周,就給老師和學生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上課時,她一絲不苟;放學後,校園裏時不時會響起她歡快的歌聲。她還經常買來一些葷素鹵食,與同事一起聚餐,或者給學生打牙祭。但是,她對曹蓴貞的態度不怎麽友好,見了他總是把頭昂得高高的,從來不主動打招呼。
曹蓴貞拱了拱手,說:“郭老師,今天能不能請我吃飯?”
郭英推開他,打開了門鎖,問:“憑什麽?”
曹蓴貞隨在她身後走進屋裏,說:“我給你帶來了好消息嘛!”
郭英倒了一杯開水,吸吸溜溜地喝了幾口,才坐到椅子上,問:“你的好消息,是不是已經成功地遊說別人趕我走啊?”
曹蓴貞笑笑,也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想辦夜校的想法和郭英說了。郭英的表情漸漸亮了,突然意識到什麽,臉色又陰沉下去。
“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幫忙,要麽給你代課,要麽給你喊人。這是好消息嗎?全校十幾個老師都能做的活兒,到我這兒就成了好消息了?”郭英冷冷地說。
曹蓴貞歎了一口氣,站起身就往外走,說:“你還真提醒了我,我這就找其他人去。”
郭英一把拉住他,把他推回椅子上,說:“你這人,真是個女生,嘴外半句嘴裏半句的,煩不煩?”
曹蓴貞笑了,說:“我請你幫的忙,別人還真幫不上。比如,編寫速成識字課本並且油印,給每個來上課的學員置辦一套簡單的文具。你說,在咱們學校裏,除了你,誰能辦到?”
郭英撇了撇嘴,說:“剛才說你是女生,你越發像了。你是想讓我出力又掏錢,是不是這樣?”
曹蓴貞從衣袋裏掏出三塊大洋,放到桌麵上,說:“我這個月就這些財力了,所以隻好求助你了。”
郭英把大洋推還給他,說:“錢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安排的事,我會辦得比你想要的還好。辦夜校當然是件好事,但是,你隻有熱情、信心夠用嗎?到底會有幾個人來呢?工人做了一天工,農民種了一天田,店員賣了一天貨,都累得筋疲力盡,晚上還不一定能吃得飽,他們會跑到夜校聽課嗎?”
曹蓴貞點點頭,這正是他一直考慮並且心裏沒有把握的問題。在教學方麵,他和郭英都能擔起來;後勤方麵,隻要心細,盡可能地做到周全,應該也沒有問題。但是,怎麽才能把大家請到學校裏來?他們有沒有識字的熱情?會不會礙著麵子來了,上不了三節課就不見了蹤影?
擔憂是擔憂,他並沒有因此影響信心。問題的答案在實踐中,坐在屋裏是不可能完全想清楚的。
三天以後,郭英已經把開課前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了。用作夜校的教室外掛了一塊大大的牌子,上寫:曹甸集識字夜校。散發著油墨香的簡易課本也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曹蓴貞的辦公桌上。郭英準備了一百套文具,每套文具包括兩支鉛筆和五十張白紙,還有一塊長方形的筆擦。郭英還特意買來五隻竹殼暖壺,說是天冷了,必須讓學員有熱水喝。她還買來兩隻大汽燈。她在晚上拉著曹蓴貞做過一次試驗,兩隻汽燈一齊點燃,教室裏立時亮如白晝。一切布置整齊,郭英又把厚厚一遝粉紅色的宣傳單交到曹蓴貞手裏。
宣傳單內容很簡單:跟我學習五十天,你就能寫五百個字。曹甸集識字夜校為你準備了全套文具和最優秀的老師,一分錢不要。
通俗易懂,能抓住人的心理。
第一期夜校開班時間定在陰曆正月十八。現在已經進入臘月了,大家在忙著生計的同時,還在準備年貨,這個時候開班,不符合實際。正月十五以後,年味漸淡,大家也隨之消停下來,生意也正蕭條著,學校也開學了,選擇這個時候開班,效果會放大不少。
第一期夜校,人員可以不必多,但也不能太少。
曹蓴貞和鎮上很多人都認識,但是他在外求學多年,能不能在短時間內和那些人建立起信任關係,他心裏沒有底。如果父親能陪著他做動員工作,就再好不過了。但是,對於他來說,這隻是一個願望。
自打開始籌備夜校,他就住在了學校裏。父親沒有表態,母親有些不滿,說了他幾句。但是,他剛住進來不到一周,父親就在一天晚上找到學校來。曹蓴貞正在油燈下看書,看到父親,連忙站起來打招呼。父親滿屋裏轉了兩圈,又走到屋外前前後後地看。一排教工宿舍,有十來個房間,住了一位校工、三位老師,包括曹蓴貞和郭英。四個房間裏都亮著燈,父親指著一個房間,問:“那個屋裏住的誰?”
曹蓴貞說:“是郭老師。”
父親說:“就是那個從合肥跑來的閨女?”
曹蓴貞點點頭。
父親回到屋裏,坐到椅子上,說:“你和何家的婚事,已經有眉目了。何老板對你比較滿意,隻是,他希望你能辭掉教員,到他的廠裏幫忙。”
曹蓴貞曾經和父親談過一次,堅決不同意這樁婚姻。曹蓴貞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有得過且過的想法。沒想到,父親慢慢地逼了過來。
“不可能!我不同意這門親事,你是知道的。”曹蓴貞聽出自己的聲音有些激動。從上海回來以後,他把每一次關於他的婚姻的議論和設計都當作對傅方圓的不恭,他不能忍受這樣的不恭。
“你天天和那個野閨女在一起,是不是因為她你才不願意?”父親有些惱怒。
“你曾經是讀書人,這樣稱呼一個你根本不了解的女孩子,是不是不恭不敬?是不是失禮?而且,我今天把實情告訴你,我在上海有女朋友,我不會接受你們為我安排的任何婚姻。”
“有女朋友?為什麽不隨你一起回來?她是做什麽的?”父親根本不相信。
曹蓴貞不想把實情告訴父親。怎麽說呢?如果說女孩子是上海紡織大王的女兒,父親就會懷疑他回來的動機。他搖了搖頭,重新捧起書本,不再理會父親失望而又無奈的眼神。
他知道,一旦他主意拿定,父親不會強迫他的。
父親愣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滿臉沮喪地背著手走了。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曹蓴貞有了一個想法,夜校開起來以後,他要利用課餘時間多到集上走走,多到周邊的村子走走,做一些調查研究,認真思考一些問題。
郭英把宣傳單交給曹蓴貞的第二天上午,他來一家名叫“萬盛園”的醬菜店。
萬盛園坐落在曹甸集最熱鬧的地段,老板姓鄭,還有兩個夥計,三十出頭的姓林,二十出頭的姓趙。曹蓴貞沒出去求學時,經常被父親使喚來買醬菜,和他們都熟。
鄭老板和兩個夥計正在店裏倒缸,看到曹蓴貞進門,臉上都堆滿了笑。
寒暄了幾句,曹蓴貞便和大家聊起了辦夜校的事,並把手裏的宣傳單一人給了一張。鄭老板是認識字的,而且算盤打得很好。他把宣傳單念給兩個夥計聽,然後搖了搖頭,問:“蓴貞啊,你這樣做,有什麽目的嗎?你沒有任何好處,免費辦學,不可能的吧?有些事情,應該先明後不爭,免得以後惹麻煩。”
曹蓴貞笑了,說:“鄭叔,這樣做的好處,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大家的。普及教育,讓所有人都識字,既是大家的生活需要,也是我們教員的責任。比如老林和小趙,都是娶了老婆的人,老林還有兩個孩子,但是,他們到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老林的孩子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卻因為手頭沒錢無法入學,這樣下去,他的孩子將來可能和他一樣,仍然不會寫自己的名字。識字的好處在哪裏呢?其實大家都是明白的。從眼前來說,識字能幫助我們解決很多實際問題。比如鄭叔你,如果不識字,你的賬誰給你記?要另請人吧?你的醬菜怎麽寫品名?價格怎麽標?再比方老林,如果你和人家簽合同,你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倒可以摁手印,但是,你知道合同上寫的是什麽嗎?人家念給你聽的,一定是合同上的字嗎?別人坑了你,你還對人家笑哩。這些事哪天不發生?你們比我更了解。往遠的地方說,這個世界上有好多道理,不是我們眼前能看到的,不是我們在這個集上能聽到的,那麽,我們怎麽知道它們呢?讀書!一本書在手,盡知天下事,誰也欺哄不了咱們。話又說回來,即使不為這些,識字能讓咱心裏明白,這個不假吧?心裏明白不好嗎?”
老林撓了撓頭,說:“你說的這道理,我小時候就知道。誰不想上學?誰不想讀書?但是,你看我們,每天忙得麻雀鳥一樣,哪還有精力去識字?如果為了識字影響了第二天幹活,你問問鄭老板,他能願意?”
曹蓴貞笑道:“這個問題,其實好解決。我們的識字學校雖然一周要上五晚上的課,但是,每晚上最多一個半小時。而且,中間缺課也沒有問題,我們每天都會溫習前一天晚上的課。”
小趙問:“曹先生,真的不要錢嗎?”
曹蓴貞說:“如果要錢,我把我的曹字倒過來寫。”
老林笑了,說:“別管你怎麽倒,反正我也不認識。”
曹蓴貞在萬盛園醬菜店裏坐了一個小時,唾沫耗幹了,各種理由都說盡了,仍然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他又跑了幾家商店,情況都差不多。大家的疑惑很集中:精力不一定夠吧?能學到什麽呢?學了有什麽用呢?大字不識一個,不也過了半輩子嗎?到底免不免費呀?
還有一部分人持反對的態度,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這樣的命,再掙紮也沒有大意思。你就是個井裏的蛤蟆,還想到大江大河裏去遊泳?你就是個落到稻田裏的折翅鳥,還想飛到森林裏吃蟲?
隔了一天,曹蓴貞又到鎮上的工棚區跑了一趟。大鬆藥廠和化工廠,以及其他幾家工廠,總共有八百多工人,其中有一半工人來自本鎮以及周邊的鄉鎮,還有一部分工人來自外縣。周邊鄉鎮以及外縣的工人為了解決住宿問題,在鎮公所東邊的一塊空地上用茴草或者帆布搭起了很多小工棚,從遠處看,像是低矮的丘陵上栽植的一棵棵千頭柏。曹蓴貞小時候偶爾來這裏一次,印象倒不是太深刻。但是,這一次走訪讓他非常震驚,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工棚區本來是按廠別搭建的,由於不斷有人離開,有人住進來,時間久了,各個工廠的工棚都混在了一起。工棚頂部的帆布和茴草都已經破舊不堪了,雨天漏得很厲害。目前正是冬季,寒氣一陣陣逼進來,像生活在露天一樣。用作立柱的木頭由於年久而腐敗,很多工棚搖搖欲倒。沒有明確劃分的道路,大家的進出都是在工棚窄小的間隙裏穿行。所有工棚裏的景象都是相似的,沒有像樣的家具,衣物雜亂地堆置著,低矮的床鋪給人隨時會散架墜地的不安全感。有的工棚裏連床都沒有,在地麵上鋪上一層茴草或者麥草、稻草,上麵扔一床破舊的棉被,睡眠問題就解決了。
曹蓴貞走訪了二十來戶工人,心裏無比蒼涼,就像被烏雲層層包裹住,從裏到外都是潮濕的。工人們對夜校的疑惑與店員們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壓根就不願意跑上兩裏多路去夜校識字,因為他們的生活比店員差,他們的疲憊更甚於店員,他們的精神也更加消沉。
“你知道疲累有什麽好處嗎?”一個老工人對曹蓴貞說,“晚上一倒頭就睡著了,連瞎想亂想的空兒都沒有,還能省一頓晚飯。”
曹蓴貞心情沉重地回到宿舍,鬱悶了半天。他想到了一個詞:激發。怎樣才能把工人們對生活的熱愛激發出來?怎樣才能把他們對未來的希望激發出來?怎樣才能把他們的潛能激發出來?激發,是舉辦夜校的需要,也是以後開展工作的需要。而且,這個激發,不隻是針對工人,還應該針對農民,針對小手工業者,針對一切需要團結、可以團結的人。
為了這個激發,他不能再孤軍奮戰了。
自打做教員以來,校長曹炳文給了他很多幫助,生活上和工作上都很照顧他。他在和曹炳文的交談中感覺到,曹炳文不僅開明,還比較進步,可以進一步爭取。另外,郭英目前也已經成了他離不開的幫手,他有時會想,如果當初郭英不留下來,他有能力克服那麽多困難嗎?
曹炳文和郭英既是他的良師益友,也是他的精神支撐。
但是,他還需要更多的人與他一起完成任先生交付的任務。他給二甲農業學校的七八位同學寫了信,請他們到曹甸集來,幫助這裏的農工,一起做成一番事業。大部分同學回了信,有的由於各種原因,暫時離不開;有的答應先來看看,再決定去留。但是,對於曹蓴貞來說,遠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曹蓴貞一籌莫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