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學校的路上,三個人非常興奮,邊走邊商議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徐一統說:“我們今天宣傳的效果很好,我從農民們的臉上能看出來,我們說到他們心裏了。隻是,這樣的宣傳是不是有些容易暴露呢?”

“我想過了,”曹蓴貞說,“如果瞻前顧後,我們就無法發動群眾。而發動群眾,就不能隻說大道理,不做實際工作。這個實際工作,就是盡快成立農協。廣東省已經成立了各級農協組織,在這個過程中,彭湃既是宣傳家,又是實踐者,他給我們提供了很多可以借鑒的經驗,讓我們有了參照的辦法。雖然我們這裏的情況與廣東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在做初期工作時,遇到的困難是大同小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也有類似之處。農協這塊牌子,是一定要掛出來的。如果等革命形勢明朗了,再成立農協,意義就打了折扣。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無法回避危險,當然,必要的防護也是必須要做的。”

“所以,”曹蓴貞轉向何清揚,笑著說,“何家大小姐,以你千金之軀,就沒有必要和我們這些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人在一起。如果你主觀上傾向於打破這個舊世界,那也要等我們打破以後,你再來和我們一起歡呼吧!”

何清揚冷笑了一聲,說:“等你們打破?那就是讓我沒意義了!”

徐一統說:“何清揚,我們就到學校了,都累了一天了,你就先帶著這些東西回去吧!”

何清揚想了想,說:“這個留聲機,還有這些樂器,還是留在學校裏吧,用的時候多著呢!你們不用擔心我,在我爸那裏,我有一百個理由搪塞。”

徐一統說:“那就好。總之,你不要為難。”

何清揚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說話間,已經進了學校。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正是初秋時節,晚風起處,已經有了些清涼的感覺。

三人把留聲機和樂器搬進徐一統的房間。何清揚突然說:“你們那位能彈能唱的美女老師呢?為什麽她今天沒有參加呢?如果她去了,現場會更加火爆。”

曹蓴貞突然想起,整整一天過去了,還沒有郭英的一點信息。即使她早上有事出去了,按她的脾氣,也會獨自趕到元化村和他們會合。

曹蓴貞拔腿就往郭英屋裏跑。

郭英的房門依然是虛掩的。曹蓴貞摸黑找到了火柴,點亮了油燈。屋裏簡單的家具、簡單的擺設,都是原來有序而整潔的樣子,看不出任何不妥。桌子上擺放的書籍、文具,以及她最喜歡的從合肥帶來的兩隻黃楊木儺麵,都是擦拭幹淨各就各位的。曹蓴貞發現,在那隻粉色鐵皮文具盒的上麵,擺放著他送她的一隻巴掌大的紫銅貔貅。說是他送的,其實是她向他討要的。這隻貔貅其實是一隻鎮紙,可以一邊把玩一邊看書的,是曹蓴貞的爺爺傳下來的。曹子文為了生計,把祖傳的文玩賣得差不多了,但這隻貔貅他不舍得賣,原因是他能從撫摸中感覺到一代一代相傳的溫度,以及他們孜孜讀書的辛勤,可以提醒他時時以重振家風為己任。曹蓴貞剛到中學教書時,曹子文把貔貅傳給了他,說重振家風的任務從此就由他來承擔。郭英在曹蓴貞屋裏看到了這隻貔貅,就纏著他非要不可。曹蓴貞雖然不舍得,卻也不好拒絕。郭英倒豪爽,當即把手上的一隻翡翠鐲子抹下來給他,說這隻鐲子是她母親傳給她的,很值錢的。曹蓴貞自然拒絕了。事後想想,郭英這種交換,倒有些交換信物的意思,便忍不住笑了。

徐一統和何清揚也趕了過來,仔細搜尋著異樣。

還是何清揚心細,她在郭英的床下麵發現了曹蓴貞曾拒絕的那隻翡翠鐲子,而且已經碎成數段。曹蓴貞看著鐲子,猜想著它碎掉的過程,心裏慢慢地涼了。

“如果是正常的碎掉,她萬萬不會讓它躺在床下麵。”何清揚說。

“會有人綁架嗎?”徐一統問,“綁架會一點動靜都不發出嗎?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郭英可是和曹鬆軍學過一段時間武術的,她不會束手就擒的。”

郭英認識曹鬆軍後,纏著他學了一套翻子拳,雖然是花架子,關鍵時候還是可以搏一下的。

如果郭英真的被綁了,極有可能是熟人做的。

曹蓴貞拍了一下額頭,說他可能明白了。

曹蓴貞拍了拍徐一統的胳膊,說:“我現在就去找曹鬆軍,有可能連夜就去合肥。咱們的宣傳剛剛開始,你再聯係一下其他骨幹分子,讓曹校長也幫一下,一定要把這件事情持續做下去。”

“那我呢?”何清揚有些著急。

曹蓴貞認真地看著她,問:“何清揚,你明白地告訴我一件事,我們就接納你。你應該是在蕪湖五師上學,還沒有畢業,你為什麽現在回來?為什麽一直待在家裏?”

“因為我要在家監督你們,不讓你們鬧事。”何清揚笑著說。

曹蓴貞點點頭,說:“那你就監督吧!”他轉身要走時,卻被何清揚一把拉住,說:“我告訴你還不行嗎?我是被開除了,好了吧?我對我爸說,我嫌那學校層次低,要在家裏準備一下,然後到天津上大學。”

“為什麽被開除?你有不當行為?”徐一統睜大了眼睛。

何清揚說:“還不是曹蓴貞惹的。”

曹蓴貞又好氣又好笑。

“你在蕪湖二甲農業學校讀書時,和餘天白、方運宏他們一起組織了馬克思主義研究會。我到五師讀書後,很快也加入了這個研究會。”何清揚說,“今年上半年,我們為了支持蕪湖人力車夫的罷工,組織了學生罷課等行動,鬧得很厲害。校方以我們破壞教學秩序、煽動社會仇恨為由,開除了十個人,我就是十個人之一。曹蓴貞,如果不加入你們成立的那個研究會,我也不會參加學生罷課,又怎麽會被開除呢?”

曹蓴貞哈哈笑了,說:“原來我是你的引路人啊!不過,我倒有些疑問,僅僅是參加罷課嗎?”

何清揚嘻嘻笑了,說:“他們讓我當罷課行動的協調委員,我一時好奇,就答應了。”

徐一統關心地問:“那你接下來怎麽辦?真要去天津上學?”

何清揚說:“本來要去的,看你們幾個還不錯,先留下來和你們處幾天。”

曹蓴貞點點頭,說:“我們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又是我的‘追隨者’,隻要你願意,我們就接納你吧!”

何清揚撇了撇嘴,說:“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慶幸今天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