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又逆書謂朕為酗酒,夫酒醴之設,聖賢不廢。古稱堯千鍾,舜百,《論語》稱孔子惟酒無量,是飲酒原無損於聖德,不必諱言。但朕之不飲,出自天性,並非強致。而然前年提督路振揚來京陛見。一日忽奏雲:“臣在京許久,每日進見,仰瞻天顏,全不似飲酒者,何以臣在外任,有傳聞皇上飲酒之說。”
朕因路振揚之奏,始知外聞有此浮言,為之一笑。今逆賊酗酒之謗,即此類也。又逆書謂朕為**色。朕在藩邸,即清心寡欲,自幼性情不好色欲。即位以後,宮人甚少。朕常自謂天下人不好色,未有如朕者。遠色二字,朕實可以自信,而諸王大臣近侍等,亦共知之。今乃謗為好色,不知所好者何色?所寵者何人?在逆賊既造流言,豈無耳目,而乃信口譏評耶!
又逆書謂朕為懷疑誅忠。朕之待人,無一事不開誠布公,無一處不推心置腹,胸中有所欲言,必盡吐而後快,從無逆詐,億不信之事。其待大臣也,實視為心膂股肱,聯絡一體,日日以至誠訓誨臣工。今諸臣亦鹹喻朕心有感孚之意。至於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則朕之所誅戮者也。年羹堯受皇考及朕深恩,忍於背負,胸懷不軌,幾欲叛逆。其貪酷狂肆之罪,經大臣等參奏九十二條,揆以國法,應置極刑。而朕猶念其西藏、青海之功,從寬令其自盡;其父兄俱未處分,其子之發遣遠方者,今已開恩赦回矣。
鄂倫岱、阿靈阿實奸黨之渠魁。伊等之意,竟將東宮廢立之權,儼若可以操之於己。當阿其那惡跡敗露之時,皇考審詢伊之太監,比將鄂倫岱、阿靈阿同惡共濟之處,一一供出,荷蒙皇考寬宥之恩,不加誅滅。而伊等並不感戴悔過,毫無畏懼,愈加親密,鄂倫岱仍敢強橫踞傲,故意觸犯皇考之怒。當聖躬高年頤養之時,為此忿懣恚恨,臣工莫不切齒。阿靈阿罪大惡極,早伏冥誅。伊子阿爾鬆阿,仿效伊父之行,更為狡獪。朕猶念其為勳戚之後,冀其洗心滌慮,以蓋前愆,特加任用,並令管理刑部事務。而伊逆心未改,故智複萌,顛倒是非,紊亂法律。一日審理刑名,將兩造之人,用三木各夾一足,聞者皆為駭異。
又與鄂倫岱同在乾清門,將朕所降諭旨擲之於地,其他狂悖妄亂之處,不可殫述。朕猶不忍加誅,特命發往奉天居住,使之解散其黨羽,尚可曲為保全,豈料二人到彼全無悔悟之念,但懷怨望之心,而在京之邪黨,仍然固結,牢不可破。朕再四思維,此等巨惡,在天理國典,斷不可赦,於是始將二人正法。至於蘇努則老奸大蠹,罪惡滔天,實逆黨之首惡。隆科多則罔上欺君,款跡昭著。二人皆伏冥誅,未膺顯戮。
逆書之所謂懷疑誅忠者,朕細思朕於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三人之外,並未誅戮忠良之大臣。想逆賊即以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蘇努、隆科多等為忠良乎?天下自有公論也。又逆書謂朕為好諛任佞。朕在藩邸四十餘年,於人情物理,熟悉周知,讒諂麵諛之習,早已洞察其情偽,而厭薄其卑汙。不若衝幼之主,未經閱曆者也。是以即位以來,一切稱功頌德之文,屏棄不用,不過臣工表文,官員履曆,沿習舊日體式,作頌聖之句,湊合成章,朕一覽即過,不複留意。日日訓諭大小臣工,直言朕躬之闕失,詳陳政事之乖差,以忠讜為先,以迎合為戒。是以內外諸臣,皆不敢以浮誇頌禱之詞見諸言奏,恐為朕心之所輕。今逆賊之所謂好諛任佞者,能舉一人一事以實之否耶?
以上諸條,實全無影響,夢想不及之事,而逆賊滅絕彝良,肆行詆毀者,必有與國家為深仇積恨之人捏造此言惑亂眾聽。如阿其那、塞思黑等之奸黨,被朕懲創拘禁,不能肆誌,懷恨於心,或貪官汙吏,匪類棍徒,怨朕執法無私,故造作大逆之詞,泄其私憤。且阿其那、塞思黑當日之結黨肆惡,謀奪儲位,也於皇考則時懷忤逆背叛之心。於二阿哥則極盡搖亂傾陷之術,因而嫉妒同氣,排擠賢良,入其黨者,則引為腹心。遠其黨者,則視為仇敵。又如阿其那,自盜廉潔之名,而令塞思黑、允、允貪賦犯法,橫取不義之財,以供其市思沽譽之用。
且允出兵在外,盜取軍需銀數十萬兩,屢次遣人私送與阿其那,聽其揮霍。前允之子供出,阿其那亦自認不諱者。又如阿其那殘忍性成,逐日沉醉。當朕切加訓誡之時,尚不知改。伊之護軍九十六,以直言觸怒,立斃杖下,長史胡什吞,亦以直言得罪,痛加楚,推入水中,幾至殞命。允亦素性嗜酒,時與阿其那沉湎輕生。允又複漁色**,不知檢束,以領兵之重任,尚取青海台吉之女,及蒙古女子多人,恣其****,軍前之人誰不知之?
【譯文】
又逆書說朕性好酗酒。酒是祭祀和宴會必須設備的,即使是聖賢,也不廢止飲酒。古時稱“堯千鍾,舜百”。《論語》裏也說孔子“唯酒無量”。所以飲酒本來就對聖人的道德沒有什麽損害,所以不必諱言。但是朕的不喝酒,卻是天生的習性,並不是強製不喝。前年提督路振揚來京朝見,一天忽然啟奏說:“臣在京很久,每天進見皇上,仰看皇上容顏,完全不像喝過酒的。為什麽臣在外省任上時,有傳聞皇上飲酒的說法?”
朕因為路振揚這次啟奏,才知道外邊有這種不實的傳說,因一笑了之。現在逆賊誹謗朕酗酒,就是這一類謠言的反映。又逆書說朕好色貪**。朕在身為雍親王時,便清心寡欲,自幼性情便不好色。即位以後,皇宮內的宮女很少,朕常自以為天下人不好色的,沒有能比得上朕的。“遠色”
兩個字,朕完全可以自信。而且諸王公大臣和侍從們也都共知。而今卻誹謗朕好色,不知所好的什麽色?所寵的又是什麽人?逆賊既能製造流言蜚語,難道就沒有一點耳目,便要信口胡縐加以譏諷嗎?又逆書裏說朕生性好懷疑而濫殺忠良。朕待別人,沒有一件事不是開誠布公的,沒有一個地方不是推心置腹的。胸中想說什麽話,必定要全部吐露出來才感到痛快,從來沒有作過欺詐和不講信用的事。至於對待大臣,確實把他們當成心腹和臂膀,結成了一個整體。天天用至誠來教育臣子和侍從,如今諸臣也都了解朕的這種用心,都非常信服。
至於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則是朕下令處死的。年羹堯受到父皇和朕的深恩,竟然忍心背負,胸中懷有不軌的想法,幾乎要發動叛亂,他的貪贓和殘暴的罪行,經大臣們參奏,都有九十二條之多。根據國法,應處以極刑,而朕念他在西藏、青海的戰功,從寬處理,讓他自盡。他的父兄都沒有受處分,他的兒子流放到邊遠地區,現在已經開恩放回。鄂倫岱、阿靈阿則確實是奸黨的主要頭目。他們的想法,把東宮廢立的權力,好像就操在他手裏一樣。
當阿其那罪行敗露的時候,父王審問其宮中的太監,太監才把鄂倫岱、阿靈阿共同作惡的事一一招供出來。蒙受父王的開恩寬大,沒有加以誅殺,可是他們並沒有感恩悔過,絲毫不害怕,反而更抱成親密的一團。鄂倫岱仍然十分強橫傲慢,故意去觸父王的怒。當父王年齡老大需要靜心休養的時候,為了這事心情十分憤恨,而臣子和侍從對他們無不切齒痛恨。阿靈阿罪大惡極,早已受到陰司的懲罰而死。他的兒子阿爾鬆阿卻仿效其父親的行為,更加狡猾奸詐。朕還想到他是有功勳的皇戚後代,希望他能洗心革麵,以彌補從前的過錯,特地加以任用為官,並讓他管理刑部事務。而他叛逆的心一點不改,故態複萌,顛倒是非,混亂法律。有一天審問案件,竟然不問是非,用大刑把原告和被告各夾住一隻腳,聽到這事的人沒有不駭異的。又和鄂倫岱一同在乾清宮門外邊,把朕所下的諭旨擲到地上,其他狂妄忤逆的事還很多,不能盡述。
朕還不忍對他誅殺,特下令流放到奉天居住,使他們的黨羽分散,還可以保全他們不再犯罪。而他們在京的黨羽,仍然結成一團,牢不可破。朕再四地思考,像這種大惡的人,在天理和國法上都是絕對不可赦免的,於是才把他們二人正法。至於蘇努,則是個老奸巨滑的賊子,罪惡滔天,實是逆黨的頭號惡人。隆科多則欺君罔上,罪狀所列條款都十分明白。二人都受到陰司冥誅病死,並沒有受國法處以死刑。
逆書裏說的所謂朕生性好疑而誅殺忠良,朕細想朕除了對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三人以外,並沒有殺過任何忠良大臣,因想逆賊大約是把年羹堯、鄂倫岱、阿爾鬆阿、蘇努、隆科多等當成忠良吧!這一點天下自會有公平的輿論。
又逆書中說朕愛好阿諛奉承而任用奸佞。朕身為藩王達四十餘年,對於人情事故知道得十分詳細,對於進讒言和諂媚的世俗習慣,早已十分清楚其虛偽並十分討厭其卑鄙,不像那些還在童孩時便當了皇帝沒一點閱曆的人。所以自即位以來,一切稱功頌德的文章,都拋棄不采用。不過臣子們的奏章和官員們的履曆,都沿用過去的老模式,夾雜一些頌揚皇帝的詞句,湊合成文章。朕總是一看即帶過,不再留意。並天天訓諭大小官員和侍從,要敢於直言朕的缺點和過失,詳細議論政事上出現的錯誤和不足。要以忠言為第一,以迎合皇帝心理為戒。所以內外諸臣,都不敢把浮誇頌揚的詞句寫入奏章或口頭說出,恐怕被朕所討厭輕視。現在逆賊說的所謂朕愛好阿諛奉承而任用奸佞之人,那麽,能夠舉出一人一事來證實一下嗎!
以上各條,實際上全是毫無根據夢想不到的事,而逆賊等滅絕良心,猖狂進行詆毀,必定是對國家心懷深仇積恨的人所捏造的,以圖惑亂百姓視聽。比如阿其那、塞思黑等一夥的奸黨,因被朕懲辦拘禁,不能任意胡為,所以才懷恨在心。或者是貪官汙吏、流氓無賴等匪徒,怨恨朕執法無私,所以才捏造了這些大逆不道的謠言,以泄他們的私憤。況且阿其那、塞思黑當年結黨營私,謀奪皇儲位子,對父王則時刻懷著忤逆背叛的黑心,對二阿哥則極盡動搖陷害的手段。他們懷著嫉妒心理,排擠賢良。凡參加他們小集團的,便看成是心腹,疏遠他們的便被看成是仇敵。又如阿其那自己假作廉潔以沽名釣譽,卻去指使塞思黑、允、允等去貪贓枉法,奪取不義橫財,以供他賞賜別人,施加小恩小惠以博取名譽使用。
而且允領兵在外,盜取軍需銀幾十萬兩,多次派人私自送給阿其那,供他揮霍,這是前些時允的兒子招供出來,阿其那也自己承認了事實。又如阿其那性格十分殘忍,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朕對他懇切地訓誡,他仍不知道改悔。他的衛士九十六(人名)因為直言觸怒了他,被他立刻用刑杖打死。長史胡什吞也是因直言得罪了他,便痛加鞭打,並推到水中,差一點死去。允也性喜飲酒,時常和阿其那在一塊豪飲不顧性命。允又好色**,不知檢點。身為領軍統帥,還取要了青海台吉的女兒和蒙古女子多人,留在軍中供他**樂。軍隊裏的人哪個不知此事!
【原文】
今逆書之毀謗,皆朕時常訓誨伊等之事,伊等即負疚於心,而又銜怨於朕,故即指此以為訕謗之端,此鬼蜮之伎倆也。且伊等之奴隸太監,平日相助為虐者,多發遣黔粵煙瘴地方,故於經過之處,布散流言。而逆賊曾靜等,又素懷不臣之心,一經傳聞,遂借以為蠱惑人心之具耳。向因儲位未定,奸宄共生覬覦之情,是以皇考升遐之後,遠方之人皆以為將生亂階,暗行窺伺。及朕纘承大統,繼誌述事,數年以來幸無失政。天人協應,上下交孚,而凶惡不軌之徒,不能乘間伺覺,有所舉動,逆誌迫切,自知無得逞之期,遂鋌而走險,甘蹈赤族之罪,欲拚命為疑人耳目之舉耳。殊不知實於朕無損也。又逆書雲“明君失德,中原陸沉,夷狄乘虛入我中國,竊據神器”等語。
我朝發祥之始,天生聖人起於長白山,積德累功,至於太祖高皇帝,天錫神武,謀略蓋世,法令製度,規模弘遠。是以統一諸國,遐邇歸誠,開創帝業。迨太宗文皇帝,繼位踐祚,德望益隆,奄有三韓之地,撫綏蒙古,為諸國之共主。是本朝之於明,論報複之義,則為敵國,論交往之禮,則為與國。本朝應得天下,較之成湯之放桀,周武之伐紂,更為名正而言順,況本朝並非取天下於明也。崇禎殉國,明祚已終,李自成僭偽號於北京,中原塗炭,鹹思得真主,為民除殘去虐。太宗文皇帝不忍萬姓沉溺於水火之中,命將興師,以定禍亂。幹戈所指,流賊望風而遁。李自成為追兵所殺,餘黨解散。世祖章皇帝駕入京師,安輯畿輔,億萬蒼生鹹獲再生之幸,而崇禎皇帝始得以禮殯葬。此本朝之為明報怨雪恥,大有造於明者也。是以當時明之臣民,達人智士,帖然心服,罔不輸誠向化。今之臣民,若果有先世受明高爵厚祿,不忘明德者,正當感戴本朝為明複仇之深恩,不應更有異說也。況自甲申,至今已八十餘年,自祖父以及本身,履大清之土,食大清之粟,而忍生叛逆之心,倡狂悖之論乎?
【譯文】
現在逆書裏進行的詆毀誹謗,都是朕時常訓誡教育他們的事。他們既內疚於心,又對朕怨恨,所以便把這些事加到朕身上進行誹謗,實在是鬼蜮的伎倆呀!況且他們的奴仆太監,平常幫助他助紂為虐的人,大都被流放到兩廣、貴州等邊遠煙瘴地方,所以他們便在經過的地方,到處散布流言蜚語。而逆賊曾靜等人,又素懷叛逆之心,一聽到這些傳聞,便借以用作蠱惑人心的工具。過去因為皇儲沒有確定,奸詐之徒便都生了覬覦的念頭,所以在父王駕崩以後,遠方的人都以為將要產生動亂,便暗中窺伺時機。等到朕繼承皇位以後,照父王遺誌處理政務。幾年以來,慶幸沒有出現什麽過失,天意和民心一致,上下協調信賴。因而圖謀不軌的凶徒,不能夠趁機有所舉動。他們叛逆的心思十分迫切,自知沒有得逞的時候,遂不顧一切鋌而走險,甘心冒著滅族大罪的危險,打算拚命造謠以迷惑人的耳目。其實他們並不知道,這種謠言實在對朕是難起到一點損害的。又逆書裏說:“明朝的君王喪失了道德,以致中原淪陷,夷狄少數民族乘虛侵入中國,竊據了帝位”等話。
我國發祥的開始,是上天降生下聖人,興起於長白山,積累了很多德行和武功。到太祖高皇帝時,上天賦予神聖的武功,謀略蓋世無雙,法令製度的設置,規模弘大,見識深遠,所以統一了東北各民族和部落,而開創了帝業。到太宗文皇帝繼承帝位以後,三韓地方也來臣服,蒙古也受到綏撫,被諸國共尊為主。所以本朝和明朝的關係,從報複的意義上來講,則是敵國;從交往的禮節上來講,則是平等友邦。所以本朝得以統一中國天下,以成湯的放逐夏桀,周武王的討伐殷紂,更為名正言順,不像他們是以臣伐君。何況本朝並不是取天下於明朝手中。崇禎殉國以後,明朝便已終結了。李自成稱皇帝於北京,中原百姓遭受塗炭,都一致地想得到真命天子出世來為民除殘去暴。我太宗文皇帝不忍萬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便命令將軍興兵,去平定禍亂。鋒芒到處,流寇望風而逃。李自成被追兵所殺,餘黨亦遂解體。世祖章皇帝禦駕進入北京,安定整頓了京師附近的地方。億萬百姓都欣慶能獲得再生,而崇禎皇帝才得到依禮加以殯葬。這表明本朝為明朝報仇雪恥,大有貢獻於明朝的。所以當時明朝的臣民和見識的人士,都帖然心服,沒有不竭誠擁護本朝的。今天在世的臣民們,如果有祖先在明朝時受過高官厚祿,而不能忘記明朝恩德的,正應當感謝本朝為明朝複仇的深恩,不應該再有其它怪異的說法。況且自甲申年明亡以來,至今已八十多年了,一個人從他祖父到他自己,都是居住於大清的土地上,吃大清的糧食。怎能忍生叛逆的念頭,倡導一切狂悖的言論呢?
【原文】
逆書雲:“夷狄異類,詈如禽獸。”
夫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義存心。若僻處深山曠野之夷狄番苗,不識綱維,不知禮法,蠢然漠然,或可加之以禽獸無異之名。至於今日蒙古四十八旗,喀而喀等,尊君親上,慎守法度,盜賊不興,命案罕見,無奸偽盜詐之習,有熙寧靜之風,此安得以禽獸目之乎?若夫本朝,自關外創業以來,存仁義之心,行仁義之政,即古昔之賢君令主,亦罕能與我朝倫比。且自入中國,已八十餘年。敷猷布教,禮樂昌明,政事文學之盛,燦然備舉,而猶得謂為異類禽獸乎?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是夷狄之有君,即為聖賢之流,諸夏之亡,君即為禽獸之類。寧在地之內外哉!《書》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本朝之得天下,非徒事兵力也。太祖高皇帝開創之初,甲兵僅十三人,後合九姓之師,敗明四路之眾。至世祖章皇帝入京師時,兵亦不過十萬,夫以十萬之眾,而服十五省之天下,豈人力所能強哉?實道德感孚,為皇天眷顧,民心率從,天與人歸。是以一至京師,而明之臣民,鹹為我朝效力馳驅。其時統領士卒者,即明之將弁,披堅執銳者,即明之甲兵也。此皆應天順時,通達大義,輔佐本朝成一統太平之業。而其人亦標名竹帛,勒勳鼎彝,豈不謂之賢乎?而得以禽獸目之乎?及吳三桂反叛之時,地方督撫提鎮,以至縣令武弁攻城破敵,轉餉挽糧,多半漢人也。且多臨陣捐軀,守土殉節者,國史不勝其載,曆曆可數。又如三次出征朔漠,宣力行間,讚襄**平之勳者,正複不少。豈不謂之忠且義乎?而得以禽獸目之乎?即如嶽鍾琪,世受國恩,忠誠義勇,克複西藏,平定青海,屢奏膚切,赤心奉主,豈非國家之棟梁,朝廷之柱石乎?如逆賊曾靜者,乃漢人之禽獸也。蓋識尊親之大義,明上下之定分,則謂之人。若淪喪天常,絕滅人紀,則謂之禽獸。此理之顯然者也。且夷狄之名,本朝所不諱。孟子雲:“舜東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
本其所生而言,猶今人之籍貫耳。況滿洲人皆恥附於漢人之列,準噶爾呼滿洲為蠻子,滿洲聞之,莫不忿恨之,而逆賊以夷狄為誚,誠醉生夢死之禽獸矣。
【譯文】
逆書上說:“夷狄民族是個異類,應當罵為食獸。”
人所以和禽獸不同的地方是很小的,主要看他存心。君子是以仁存在心中,以義存在心中。如果居住在深山僻境的夷狄番苗,不懂得國家綱維,不知道禮法,蠢愚無知,也許可以加得上是與禽獸無異的帽子。至於今天的蒙古四十八旗喀爾喀部落等,他們能尊親君王,謹慎地遵守法製,沒有盜賊,命案十分罕見,沒有奸偽詐騙的習慣,到處一片光明祥和寧靜太平的景象。像這樣的少數民族,能把他們比作禽獸嗎?又如本朝自關外創業以來,存著仁義的心思,實行仁義的政治,即使古代著名的賢德君主,也罕有能和我朝相比配的。而且自統一中國以來,已經八十多年,籌劃富國大計,廣施仁愛教化,禮樂昌明,政治和文學的興盛,更是光彩奪目,這樣還能說是和禽獸無異嗎!孔子說過:“夷狄也會有英明君主,中原地區也會有亡國昏君。”
所以夷狄有英明君主,就可成為聖賢一樣的人;中原的亡國昏君,亦就和禽獸沒什麽差別,豈能根據地域的內外來評判!《書經》上說:“上天不偏愛任何人物,惟保護有仁德的人。”
本朝所以取得天下,並不是全靠兵力去征服的。太祖高皇帝開始創業時,隻有十三個士兵,後來匯合九姓部落的軍隊,擊敗了明朝的四路大兵。至世祖章皇帝進入京師時,兵力也不過十萬。要拿十萬人的軍隊,去征服十五省的天下,這豈能是人力能做到的嗎!實質是能實行道德和誠信,才被上天保護,百姓也都來擁護,天心人心都歸向本朝。所以一到京師,明朝的臣子和百姓,都努力為本朝效力和奔走。當時,統帥士兵的,就是原來明朝的將官;披甲執槍的,就是原來明朝的兵丁。這都是順應天時,通曉大義,才輔佐本朝完全一統天下的太平基業,而這樣的人也名垂竹帛,記功於鼎彝,豈能不說他們是賢明的人?難道還可以用禽獸來看待他們嗎?
到後來吳三桂叛亂時,地方上的總督、巡撫、提督、總兵等文武官員,以至到縣令和武弁,都為討伐叛逆盡力,攻城破敵,運送糧餉,大都也是漢族人。而且有很多人臨陣捐軀,為守土而光榮殉國。國史裏記載也記載不完的,這些事例隨處可見。又如三次出征沙漠,在軍隊中效力,參讚軍機而獲得功勳的人,也不少。這些人難道不應該說他們是忠義的人嗎?還可以用禽獸去看待他們嗎?即使像嶽鍾琪這樣人,世代受國家恩惠,忠誠義氣而又勇武,克複西藏,平定青海,多次建立功勳,赤心報效朝廷,這樣人豈不是國家的棟梁、朝廷的柱石嗎?而像逆賊曾靜等人,才真正是漢族人中間的禽獸!凡是懂得尊敬愛護君王的大義,明白上下關係的定分,則可以稱作人;如果喪失倫常,絕滅人性,則可以稱作禽獸。這道理是十分明顯的。而且對於“夷狄”這詞,本朝並不忌諱。孟子說過:“舜,是東夷的人;文王,是西夷的人。”
這是從其出生地來說的,就和人有籍貫一樣。何況滿洲人都以附於漢族人為羞恥,準噶爾人稱滿洲人為蠻子,滿洲人聽到後,沒有不忿恨的。而逆賊以為用夷狄是一種賤視的稱呼,真是醉生夢死不明世理的禽獸了。
【原文】
本朝定鼎以來,世祖十八年建極開基,聖祖六十一年深仁厚澤。朕即位以後,早夜憂勞,無刻不以閭閻為念,是以上天眷佑,雨時若,奸宄不興,寰宇享升平之福。在昔漢、唐、宋極治之時,不過承平二三十年,未有久安長治如今日者。百姓自齠齔之年,至於白首,不見兵革,父母妻子家室完聚,此非朝廷清明庶績鹹熙之所致乎?且漢、唐、宋、明之世,幅員未廣,西北諸處,皆為勁敵,邊警時聞,烽煙不息。中原之民,悉索敝賦,疲於奔命,亦危且苦矣。今本朝幅員弘廣,中外臣服,是以日月照臨之下,凡有血氣,莫不額手稱慶,歌詠太平。而逆賊謂乾坤反複,黑暗無光,此又犬獲鴟之吠鳴,禽獸中之最惡者矣。或逆賊之先世為明代之勳戚,故戀戀於明乎,今昌平諸陵,禁止樵采,設戶看守,每歲遣官致祭。聖祖屢次南巡,皆親謁孝陵奠酹,實自古所未有之盛典,朕又繼承聖誌,封明後以侯爵,許其致祭明代陵寢,雖夏、商、周之所以處勝國之後,無以加矣。若逆賊果心念前明,更當感切肺腑,夢寐之中,惟本朝崇奉,而猶雲:“內中國而外夷狄乎?”
此逆賊也。非惟在本朝為漢人之禽獸,即在明代,亦一禽獸,且其意非僅比本朝為禽獸,其視明代亦一漠不相關之禽獸耳。
【譯文】
本朝建國以來,世祖開創基業在位十八年,聖祖在位六十一年,仁德十分深厚。朕即位以後,日夜憂勞,沒有一刻不掛念著民間百姓。所以受到上天的愛護保佑,風調雨順,奸宄不興,全國共享太平幸福。在過去漢、唐、宋各朝國家最興旺的時候,也不過太平二三十年,從來沒有長治久安像今天一樣的。百姓們從嬰兒時代開始,直到成為白發老翁,一輩子不見兵災戰禍,父母妻子家庭完聚。這難道不是因為朝廷政治清明,成績顯明所得到的嗎?而且在漢、唐、宋、明的朝代,中國地域還不廣大,西北等地部落都是強大敵人,邊疆的警報不時聽到,烽火連年不熄。中原的百姓,常常擔負著很重賦稅,疲於奔命,也實在危險和艱苦得很了!如今我朝幅員廣大,中外臣服我朝,所以在日月照臨的光明盛世,凡是有血氣的人,沒有不舉手加額而為之慶賀,歌頌太平盛世的。而逆賊卻說乾坤反覆,黑暗無光,這真是好像瘋狗和夜梟一樣的吠叫,是禽獸中最可惡的東西了。或者說逆賊的祖先,是明朝的勳臣或皇戚,所以才對明朝戀戀不舍嗎?今天昌平縣明朝皇陵,禁止百姓進入打柴,並設立門戶派人看守,每年還要派官員去祭祀。聖祖幾次南巡,都親自到南京的明孝陵祭奠,實是自古以來沒有的盛典。朕又繼承聖祖遺誌,封明代皇帝後人為侯爵,並允許他們到明朝皇陵致祭。這種恩典,雖在夏、商、周時,處理亡國君主的後代,也不能超過今天了。如若逆賊果然是懷念前明,更當銘感於肺腑和夢寐之中,對我朝加以感恩崇敬,還能說什麽內地是中國,邊遠地方是夷狄嗎?這些逆賊,他不但在本朝可以說是漢族人中間的禽獸,即使在明朝也是一個禽獸。而且他們不但把本朝比為禽獸,他們看待明朝,也是一個漠不相關的禽獸了。
【原文】
又雲:“五六年內寒暑易序,五穀少成,恒雨恒,荊、襄、嶽、常等郡,連年洪水滔天,吳、楚、蜀、粵,旱澇時聞,山崩川竭,地暗天昏。”
夫天時水旱,關乎氣數,不能保其全無,所恃人力補救耳。如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曾無損於一帝一王賢聖之名,但朕自嗣位以來,賴天地祖宗之福庇,陰陽和順,風雨時調,五穀豐收,農民樂業,各省之內,間有數州縣旱澇不齊,即令動帑賑濟,民獲安全。湖廣惟上年江水泛漲,有傷禾稼,即特發帑金,築堤捍禦,此天下臣民所共知者。幸六年之內,各省薄收之處不過數州縣耳。倘遇大水大旱,不知又作何幸災樂禍之說也。方今天下,凡有知識之人,以及草木昆蟲,皆居於戴高履厚之內,而雲“地暗天昏”,蓋逆賊之心昏暗,入於鬼道,固不知有天地矣。至雲:“孔廟既毀,朱祠複災。”
孔廟之不戒於火,唐宋皆有之。明弘治時,被災尤甚。弘治非明代之賢君乎?若以此為人君之不德所致,則將來叛逆之徒,必藉此煽動人心,至有縱火焚毀,以及各府州縣文廟者。逆賊既稱東魯腐儒,附於聖人桑梓,而忍為此言乎?若朱祠之焚,未知果有其事否?但朱子祠宇遍天下,偶一被火,即關君德,則諸儒之祠宇何窮,寧能保其一無回祿之災乎?至雲:“五星聚,黃河清;為陰盡陽生,亂極轉治之機。”
夫果至亂極之時,有此嘉詳,猶可附合其說,今天下吏治雖不敢曰盡善,然已大法小廉矣,民生雖不敢曰安,然已衣食粗足矣。四方無事,百姓康樂,戶口蕃庶,田野日辟,正萬國鹹寧之時,而乃雲“亂極”乎?且食草木者何人,積屍者何地,逆賊能確指之乎?昧心喪理,總不舉首仰觀於天也。昊蒼之所以恩眷本朝者,曆代未有若斯之厚,而且顯也。朕即位之初,孝陵蓍草叢生,六年之秋,景陵芝英產於寶城山上,以至雙岐五秀之嘉禾,九穗盈尺之瑞穀,五星聚於奎璧,黃河清於六省,駢實連株之應,卿雲甘露之祥,朕雖不言禎符,而自古史冊所豔稱而罕觀者,莫不備臻而畢具。而逆書則雲:“山崩川竭。”
試問此數年來,崩者何山,竭者何川,能指出一二否乎?
【譯文】
又說:“五六年以內,寒暑顛倒,五穀缺少收成,忽雨忽旱。荊州、襄陽、嶽陽、常德等府,連年水災,洪水滔天。吳、楚、蜀、越等地方,旱澇的消息不斷傳來。山崩河枯,地暗天昏。”
關於水旱災荒出現,與自然運行的氣數有關,不能保證它完全沒有,隻能依靠人力加以補救。比如唐堯時有九年的大水災,商湯時有七年的大旱災,這並沒有對他們的賢聖名聲有一絲損害。但是自從朕繼承帝位以來,依賴天地祖宗的保佑,陰陽和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農民安居樂業。各省裏麵,或者出現幾個州縣旱澇不勻,便馬上下令發款救濟,百姓因而獲得安全。湖廣地方隻有去年長江漲水泛濫,對莊稼有所損害,朕及時地動用資金,築堤防洪。這是天下臣子和百姓都知道的事。有幸的是在六年以來,各省莊稼歉收的地方,不過幾個州縣而已。如果遇上大水大旱,真不知這些逆賊又該幸災樂禍地說些什麽了。現在的天下,凡是有知識的人,以及草木昆蟲,都居住於天覆地載之內,而卻要說天昏地暗。這是因為逆賊的心是昏暗的,已經進入鬼道,所以便不知道有天地了。至於他說:“孔廟既被燒毀,朱熹祠廟又遭了火災。”
孔廟不慎發生火災,唐、宋朝都曾發生過。明朝弘治年間,受災更為嚴重。弘治皇帝不是明朝的一位英明的賢君嗎?如果說孔廟失火是皇帝無道才出現的,那麽將來進行叛逆的人,必然要借此來煽動人心,甚至去故意放火燒孔廟和各州縣的文廟。逆賊既自稱是東魯的一名腐儒,攀附孔聖人作老鄉,竟能忍心造這種謠言嗎?至於朱熹的祠廟被燒,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事?不過朱子的祠廟遍於天下,偶然有一處失火,便說是與皇帝喪失道德有關,那儒家先賢的祠廟數不清,誰能保證它一處也不發生火災呢?至於“五星聚,黃河清,是陰氣喪竭陽氣生長,天下由亂到治的吉祥征兆”。如果真是天下處於極亂的時候,出現這種情況,還可以加以附會去說。而今天天下的吏治雖然不敢說盡善盡美,然而也達到製度基本完備,官吏小有清廉了;百姓生活雖不敢說十分豐足安定,然而也已經可說達到溫飽,衣食可以自足了。四方安定無戰事,百姓康樂幸福,人口不斷增加,田地日益開墾拓廣,萬國一派太平景象,這怎能說是極亂的時候呢!至於吃草根樹皮的是什麽人?屍積如山的地方在哪裏?逆賊能準確指出來嗎?昧盡良心喪盡天理,總不想抬起頭來看看上天啊!蒼天所以降恩保佑於我朝的情況,是曆代從來沒有過這樣深厚和明顯的。朕即帝位那一年,孝陵上蓍草一叢叢生出;雍正六年秋天,景陵出生靈芝草於寶城山上;又有產生雙穗、五穗的麥子,九穗長達一足的穀子,五星聚於奎星和璧水之間,黃河澄清於六省之地,一蒂兩果連株而生的瑞應,彩雲出現甘露下降的祥兆。朕雖然不注重祥瑞的出現,但自古以來史冊上記載而罕見的種種祥瑞,沒有不齊備而出現的。而逆書卻說當今出現山崩河枯的凶象。試問這幾年來,崩塌的是什麽山?水竭的是什麽河?能指出一二個來嗎?
【原文】
夫災異之事,古昔帝王未常諱言。蓋此乃上天垂象,以示儆也。遇災異而能恐懼修省,即可化災為福矣。遇嘉祥而或侈肆驕矜,必致轉福為災矣。朕於此理見之甚明,信之甚篤,故每逢上天賜福,昭示嘉祥,寤寐之間,倍加乾惕。並飭內外臣工,共深敬謹,若涉冰淵,所頌諭旨,已數十次,朕豈敢欺天而為此不由衷之語耶!數十年來,凡與我朝為難者,莫不上幹天譴,立時殄滅。如內地之三逆,外蕃之察哈爾、噶爾丹、青海、西藏等,偶肆跳梁,即成灰燼。又幺麽醜類,如汪景祺,查嗣庭、蔡懷璽、郭允進等,皆自投憲網,若有鬼神使之者。今逆賊曾靜,又複自行首露。設逆賊但閉戶著作,肆其狂悖,不令張熙投書於嶽鍾琪,其大逆不道之罪,何人為之稽察,不幾隱沒漏網乎?而天地不容,使之自敗,朕實感幸之。昔明世嘉靖,萬曆之時,稗官野史所以誣謗其君者,不一而足。如《憂疑議錄》、《彈園雜誌》、《西山日記》諸書鹹訕誹朝廷,誣及宮壺,當時並未發覺,以致流傳至今,惑人觀聽。今日之凶頑匪類,一存悖逆之心,必曲折發露,自速其辜,刻不容緩,豈非上天厚恩我朝之明徵歟?又雲:“自崇禎甲申,以至今日,與夫德以迄洪武,中間兩截世界,百度荒塌,萬物消藏,無當世事功足論,無當代人物堪述。”
夫本朝豈可與元同論哉?元自世祖定統之後,繼世之君,不能振興國家政事,內則決於宮闈,外則委於宰執,綱紀廢弛,其後諸帝,或欲創製立法,而天不假以年,所以終元之世,無大有為之君。
【譯文】
關於災異的事情,古代的帝王並沒有什麽顧忌而不敢說,因為這是上天用這種景象來警告世人的。遇到災異而心懷恐懼,努力修德來平息上天的憤怒,就可以化災為福了;遇到祥瑞吉兆而驕傲起來任意放肆,必然要轉福為禍。朕對於這個道理看得十分清楚,並且牢固地相信。所以每遇上天降給福氣,出現祥瑞,朕於睡眠當中,也要倍加兢兢業業,警惕出錯;同時也要命令內外官吏,謹慎處理政務,如同走過結冰的深淵一樣步步小心。為此所頒發的諭旨已經有幾十次了,朕怎敢欺哄上天,而說這些言不由衷的話啊!幾十年以來,凡和我朝作對的人,沒有不受到上天譴責、立刻就被消滅的。
比如內地的吳三桂等三個逆賊,邊境外藩的察哈爾、噶爾丹、青海、西藏等地,偶然跳梁,便立刻成為灰燼。又如妖魔小醜如汪景祺、查嗣庭、蔡懷璽、郭允進等,都是自我暴露投入法網,好像鬼使神差一般。現在逆賊曾靜,又自己把自己暴露出來。假設逆賊隻是閉戶著書,抒發他的狂悖思想,不派張熙到嶽鍾琪那裏投書,那麽他大逆不道的罪惡,又有誰去稽察?不是要隱沒漏網嗎!而天地鬼神都容不下他,使他自行敗露,朕心裏實在感謝欣慶。過去明朝嘉靖、萬曆年間,稗官野史著作中,誣謗他們的君王的,不止一部書。比如《憂疑議錄》、《彈園雜誌》、《西山日記》等書,都是譏諷誹謗朝廷,誣蔑宮室的。當時並沒有發覺,以至流傳到今天,迷惑人的視聽。今日的凶頑匪類,一旦心存悖逆的想法,必然要曲折的暴露出來,自己加速滅亡,一刻也不肯遲緩,這難道不是上天對我朝特別恩厚的明證嗎?又說:“自崇禎甲申到今天,和從宋末德年間至明初洪武年間,是個兩截不同的世界,百事荒廢,萬物消藏。沒有什麽對世道有功績的事可說,沒有什麽英雄人物可以記述。”
本朝怎能和元朝相提並論!元朝自元世祖建國以後,繼承他當皇帝的君王不能振興國家,政事在內則決定於宮闈婦人,在外則大權交給宰相,綱紀廢弛。其以後幾代君王,或者想創立新的治國辦法,而上天不給他以壽命,所以一直到元朝滅亡,沒有出現一個大有作為的君王。
【原文】
本朝自太祖、太宗、世祖,聖聖相承。聖祖在位六十二年,仁厚恭儉,勤政愛民,乾綱在握,總攬萬幾,而文德武功,超越三代,曆數綿長,亙古未有。朕承嗣鴻基,以敬天法祖為心,用人行政,無一不本於至誠。六年以來,晨夕惕厲之心,實如一日。朕雖涼德,黽勉效法祖宗,不敢少懈,是豈元政之可比哉?且元一代之製作,及忠孝節義之人物,亦史不勝書。《元史》獨非明洪武時之所編輯乎?其稱太祖則雲:“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
稱世祖則雲:“度量弘廣,知人善任,信用儒術,立經陳紀。”是明之於元帝譽美如此,而雲“無當世事功足論”乎?且《元史》專傳之外,其儒學、循良、忠義、孝友諸傳,標列甚眾。而雲“無當代人物堪述”乎?
《元史》係明太祖所修,而逆賊雲爾,是厚誣明太祖矣。乃稱欲為明複仇乎?夫天眷帝德,以為保定,朕惟兢兢業業,夙夜基命,則自蒙上天嘉佑,曆世永享太平,為內外一家之主,豈一二禽獸之吠鳴,可以惑人心而淆公論哉!人生天地間最重者莫如倫常,君臣為五倫之首,較父子尤重。天下未有不知有親者,即未有不知有君者,況朕之俯視萬民,實如吾之赤子,朕清夜捫心,自信萬無遭謗之理。而逆賊之恣意毀謗,果何自而來乎?
夫造作蜚語捏飾誣詞,加之平等之人,尚有應得之罪,今公然加之於君上,有是理乎?何忍為乎?朕思秉彝之良,人所同具,宇宙億萬臣民,無不懷尊君親上之心,而逆賊獨秉乖戾之氣,自越於天覆地載之外,自絕於綱常倫紀之中,可恨亦可哀矣。逆賊之所詆毀者,皆禽獸不為之事,而忍心加之於朕,朕實不料吾赤子之內,有此等天良盡喪之人。普天率土之臣民,定不為其所惑於萬一,但天壤間,既有此誕幻怪異之事,則天下之人情不可以常理測度,或者百千億萬人之中,尚有一二不識理道之人,聞此流言,而生幾微影響之疑者。是以特將逆書播告於外,並將宮廷之事宣示梗概,使眾知之。若朕稍有不可自問之處,而為此布告之詞,又何顏以對內外臣工,萬方黎庶,將以此欺天乎?欺人乎?抑自欺乎?朕見逆賊之書,坦然於中,並不忿怒,且可因其悖逆之語,明白曉諭,俾朕數年來寢食不遑,為宗社蒼生憂勤惕厲之心,得白於天下後世,亦朕不幸中之大幸事也。特諭。
【譯文】
本朝自太祖、太宗、世祖,聖明的君主一代代繼承下去。聖祖在位六十二年,仁厚恭謙,勤政愛民,君權在手,總攬一切。而文德武功,超過了夏、商、周三代,在位年數的長久,是自古以來所沒有的。朕又繼承了基業,以尊敬上天,效法祖宗為心願,用人和處理行政,沒有一點不是出於至誠。六年以來,朝夕懷著警惕謹慎的心情,如同一日。朕雖然德才平庸,但努力去效法祖宗,不敢有一點鬆懈。這豈是元朝的政治能比擬的嗎!
而且元朝的功德業績及忠孝節義的人物,也是多得史不勝書。《元史》不就是明朝洪武年間所編輯的嗎?其中稱元太祖成吉思汗“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稱元世祖忽必烈“肚量寬弘,知人善任,信用儒術,注意經史”。這是明朝對於元朝皇帝的稱讚評價,而能說是沒有什麽對世道有功績的事可說嗎!而且《元史》除專傳以外,其他還有儒學傳、循良傳、忠義傳、孝友傳等,所列的人物很多,而能說是沒有什麽人物可記述的嗎!
《元史》是明太祖所編定,而逆賊如此說法,實際上是對明太祖很大的誣謗。這樣的人,還敢自稱要為明朝複仇呀!上天愛護有道德的君王,並且保佑他。朕隻能兢兢業業,日夜秉承天意,那麽自然會受到上天的讚許和保佑,一代代永享太平,做中國內外一家之主。這豈是一二個禽獸的狂吠啼叫,就能夠蠱惑人心混淆公論的嗎?
人生於天地之間,最重要的沒有比得上倫理綱常的。君臣是五倫中的第一倫,比父子倫常更為重要。天下沒有不知道有親的,也就沒有不知道有君的。何況朕撫育億萬百姓,實是猶如對待孩子一樣。朕在深夜捫心自問,自是決不會遭人誹謗的道理,而逆賊的恣意詆毀誹謗,究竟是從什麽地方引起的呢?造作流言蜚語,編織誣蔑不實之詞,加到平等身份的人身上,還有應得之罪,如今竟公然加到自己的君王身上,有這種道理嗎?能忍心這樣做嗎?朕想遵守上天的良好常道,是人類所共同具有的本質,宇宙間億萬臣民,沒有不懷著尊敬君王親近皇上的心意,而逆賊卻獨獨秉受乖戾的邪氣,自己跑到天蓋地載的國家以外,自己絕滅於倫理綱常之中,真是既可恨又可哀啊!逆賊所詆謗的話,就是禽獸也不想幹這事,而卻忍心加到朕的身上,朕實在料不到。
在朕撫愛的赤子之中,竟有這種天良喪盡的人。普天下全國家的臣民,一定不會被他這些悖逆的話蠱惑於萬分之一。但是天地間既有這種荒唐怪異的事,那麽天下的人情,也不可以用常情去推測,或者在百千億萬人的中間,還有一二個不識道理的人,聽到這些謠言而產生一些微小影響疑惑的。所以朕特地把逆書公告於社會,並且把宮廷內的一些事情宣示一個大略梗概,使大家都知道。如果朕稍微有一點不敢公開說明的地方,而卻作這篇布告之詞,那麽又有什麽顏麵去對內外臣下,各地百姓呢?是要拿它欺騙上天嗎?欺騙別人嗎?還是自己欺騙自己呢?朕看到逆賊的書信,心中是十分坦然的,並不忿怒,而且可以就著他那些悖逆的話,明白地向全國曉諭事情真相,以使朕幾年來顧不上吃飯睡覺,為國家為百姓而憂愁勤勞的心思,得以告知天下和後世。這也是朕的不幸中的大幸了。特此諭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