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一直很忙,直到三天後船隊才正式輪流進港補給。由於是高麗的臨時碼頭,一次隻能靠一艘船,要麽說不是所有的海邊都能建港口。當然也可以通過小船向大船運貨,但是那樣明顯要麻煩很多。杭州那有三個直接補給碼頭,其他海州等地也有兩個,這都是利用天然加人力弄出來的,相當不易。

到了第五天,船隊終於。船隊一,秦良玉就拉了常智光說話:“聽說你幹壞事了。”

“不是幹壞事,是認識了一個朋友。”

“朋友?”

“恩,完顏宗弼。”

“哈!天尹鎮到處張貼你和彭子晨的畫像,還有完顏宗弼。完顏宗弼禍害了女真商人,你禍害了大明商人。明商怕高麗匪徒們亂來,大部分都跑了,現在整個天尹鎮死氣沉沉。”

常智光笑道:“我看他們還敢通緝我。”

秦良玉問:“可是……海瑞海大人肯定會把事向王錫爵說明的,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解釋。”

常智光道:“夫人啊,皇上意思是不禁止我們來往,但是必須低調。別說王錫爵會不會匯報上去,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會當不知道。我倒是想問你,你就不想要個孩子?”

“等打完女真韃靼,我就解甲歸田,好生侍候你。”秦良玉歎氣道:“我虧欠你真多。”

“恩,一百多萬貫呢。”常智光道:“八月有空就去安國,常智平娶老婆。”

要去率賓府,就要繞過朝鮮半島,再航行十來天。但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過了朝鮮半島後秦良玉十艘戰船遇到了麻煩。

那是一天清晨,海中飄蕩霧氣,一聲炮響從排頭斥候船位置傳來,所有戰船了望手升台。按照常智光教導的戰備,這炮響就是有敵,所有人必須進入戰鬥崗位。但連秦良玉都認為沒有那必要,派出的隻是了望手。

“接敵。”了望手大聲喊道:“最少七艘,可能裝備火器。”

“擂鼓!”秦良玉吩咐:“布圓陣。”圓陣是不明敵情下一種防守陣形,大家將旗艦保護起來也保護自己,聽候調度。

常智光上了甲板,遠遠看去,在遠方似乎有點東西,但似乎又是幻覺。直到太陽升起照射之下,常智光才知道剛才自己發現的疑似物體是軌杆,而且絕對不會是商船的軌杆。從這點也可以驗證出,地球是圓的這個道理。常智光對身邊彭子晨道:“你運氣好,我在船上飄了那麽久,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彭子晨苦笑:“大人直接說我是衰人就好。”

常智光還沒回答,了望手大喊:“左右偵察,有敵艦十三艘,配備火器,一字排開,來著不善。”

“糟糕!”秦良玉一身冷汗,真的接敵了。目前自己不僅逆風而且還逆光,又是少數打多數,非常吃虧。當即吩咐:“下令,一船、二船、三船一起由一號船負責指揮搶占風頭。四號五號為左右斥候立刻查明敵船來曆。”

彭子晨小聲問:“大人,你看會不會是陳錦將軍回來了,別鬧個誤會。”

“不會,陳錦不是那麽不知輕重的人,一定會掛旗而起。”常智光道:“發現的船隻都沒掛旗,很有可能是女真人。如果是女真人的話,他們應該比我們知道的時間還早就開始造船了。”

了望手喝道:“敵船總共十八艘,無旗幟標識,敵船五艘攔截我船搶風船隻。”

彭子晨問:“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這就表明對方有敵意。”常智光道:“如果沒敵意,就會順搶風船隻而走,保持目前狀態。如果是攔截,那就是有開戰的意圖。”

“啊!”所有人同時發出一聲驚訝。

常智光也驚訝一句對疑惑的彭子晨道:“風停了。”

“是什麽意思?”

常智光道:“和內陸行船主要依靠水流和人力不一樣,海上行船靠的是風,就是現在大家都無法前進和後退。”

了望手喊道:“報!一號船到達攻擊範圍,問是否攻擊。”

秦良玉否決:“暫不攻擊。”

彭子晨外行人又疑問了。

常智光解釋:“我們艦隊隊形還沒展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風,起的是什麽風,一號船還有調整的空間。這種海戰不是一船猛就行,必須讓大部隊有更好的攻擊姿態。現在敵人大部分船隻已經展開,但我們這邊還是圓形防守,所以暫時不進攻。”

甲板很忙亂,但在甲板兩邊,兩隊士兵整齊蹲坐,他們身邊有甩手炮、火把和打火石。畢竟是遠航部隊,對上敵人有幾分數。

常智光小聲道:“如果敵船和我們一樣有重炮和火器,這仗就慘烈了。即使搶了風頭,但在對方數量優勢之下,很難完勝。”

彭子晨小聲問:“是不是有可能完敗?”

“相當有可能。”常智光道:“我們的船是中軍,一打起來肯定會受到特別的照顧。還有一艘補給船,沒有戰鬥能力,恐怕也是攻擊目標。奶奶的,女真人手腳真快。”

常智光所不知道的是,對麵的女真戰船統帥完顏婁室也是哭笑不得,這些船不是和大明艦隊決戰用的。而是用來搶掠商船和各地港口的。但目前這個狀況,兩邊都不敢輕易後撤脫離戰鬥,完顏婁室也是女真有數的名將,曆史上曾生擒過耶律大石的人。當機立斷,如果明人先攻擊的話,就拚一把,搶奪明戰船彌補可能的損失。

女真戰船是早在努爾哈赤時候就構想的,目的不是戰略上的目的,而是以掠奪為目的。或掠奪商船,或掠奪人口,這也是受大明的啟發。明朝淡馬錫海盜行為,還有艦隊巡邏各海的野蠻行為,都大大啟發了女真人。但常智光不知道是,在護步崗打戰役後一年,女真人就有三海船到日本掠奪了兩百多人口(史載)。所以說女真早就對海洋打上主意。

而更奇特的事發生了,由於洋流等原因,一號船竟然和一艘女真船隻慢慢接近。這一情況兩邊統帥大汗,兩船氣氛緊張異常。各自船長和船員都祈禱快些起風,但大海就是這樣,有可能一年風不止,也有可能兩三天沒有一絲微風。

到了太陽光強烈時候,兩船的距離僅僅百米,雙方都可以清晰看見對方船上士兵的模樣,還有已經推出來露出炮口的船舷炮,雙方都從實心彈換成燃燒彈。

了望手報告:“敵船一側有炮二十門,士兵大約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人。”

常智光一驚,造船圖有可能泄露了啊,有圖紙有工匠造船並不很難。按照匯報,自己這邊的炮性能比較優良,射程能遠幾十步,而且比較耐用,但敵人有數量的優勢。這回真是遇見了一場硬仗。

常智光到船長室,見秦良玉緊鎖眉頭道:“秦將軍,能不能不打。”

“不打?”秦良玉搖頭:“恐怕對方不是這麽想。我問你,你有十八艘戰船,對方十艘,還有一艘是補給船,你打不打?”

“……當然打。”常智光汗。

秦良玉站起來,拉常智光到窗邊小聲問:“怎麽?怕了?”

“不怕,不過這仗就慘烈了。”

“恩。”秦良玉道:“一起風估計就要見紅,你在我身邊,我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常智光道:“雖然如此,但是你不能放棄逃命的計劃。”

秦良玉無語,逃跑是不可能的,杭州艦隊還沒有逃跑的先例,絕對不能在自己手裏開啟。通過遠航,艦隊的自尊心和榮譽感比陸地禁軍強了很多。

再加船隊為個體的凝聚力,大家如同兄弟姐妹一般,怎麽可能看著友船被攻擊,而自己逃跑呢?秦良玉道:“寧戰死,不撤退。”

“扯淡!”常智光不滿。

“你教的哦。”秦良玉一笑道:“你和我說,是培養海軍榮譽感的一個辦法,海軍有些東西讓陸軍永遠比不上。”

常智光無奈道:“我是說,扯下我的蛋蛋。”

“要死啊你。”秦良玉頭伸出外麵喝道:“吩咐造飯,仗要打,飯也不能不吃。”

風還是沒有起來,吃過飯後局勢更加緊張,一號船距離敵船不過二十米的距離。兩艘船船員都互相靜靜看著,他們都沒有吃飯,都在戒備,三十米已經是可以掛舷的最佳距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