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縣城才一更天,街上幾乎已經沒了行人,隻有偶爾路過的裏長組織的鄉勇巡街。衙役鄉兵是派不出來了,路口盤查換班,已經是極限使用,還要顧慮縣官的安全等等因素,隻能是老百姓自己顧自己了。常智光這文士打扮沒有讓巡邏的懷疑,明年三月就是省試,陸續經過定州縣的舉子很多。而且逃犯是三十多歲的高壯漢子,不可能是常智光。裏長也隻是好心提醒常智光快回客棧罷了。

躲藏在農村的逃犯為下等,因為農村大家都熟,多個生人出來很難不被發現。躲藏在荒山野領的為中等,因為生活尋食不便。最聰明是城市,一來生人來往也正常,二來有豐富的供給,三來,被抓捕還有人質,四來城市地形複雜,不象農村和荒山一目平川。常智光已經勾勒出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就是罪犯隱匿在某戶人家家中,挾持人質,逼迫親人不舉報自己,或者是給自己弄吃的。這個可能是常智光的可能,也就是如果他是逃犯,一定選擇這樣的辦法躲避風聲。

如果是自己,自己一定選擇店鋪,這樣在閣樓或者是內堂都可以知道官兵的動靜,而且一家開張的店鋪也是最不會被懷疑的地方。常智光已經想象出罪犯挾持了某老板的老婆或者孩子,老板開張邊做生意,邊要供給罪犯吃喝。捕快來查,也隻會問老板有沒看見什麽可疑的人之類的話語。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從吃喝拉撒排除罪犯躲藏的可能地點,綜合各種信息將罪犯藏身地壓縮到最小範圍。

米店、棺材店、客棧、酒樓、鹽莊、錢莊、肉鋪……常智光邊走邊看,腦子一直不停在思考罪犯現在的心理。“站住!”一個低沉聲音在常智光身後喝了一聲。常智光轉身一看,原來是一名單身捕頭,看此人二十四五歲年紀,雖身高六尺,身材健壯,但麵容卻有幾分儒雅。常智光拱手行禮:“不知可是彭子晨彭捕頭?”看其眼中血絲,恐怕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在下正是。”彭子晨手抓刀抱拳回禮:“城內有惡賊,請公子速速回去。”他就是出來碰碰運氣。

“你來得正好。”常智光答非所問道:“在城內店鋪中,有哪一家這幾天有店老板的親人都沒露麵的?”“什麽意思?”彭子晨問。“在下感覺,飛天神鼠有一定可能挾持店家的親人隱匿其中。”

“哦?”彭子晨一驚:“公子繼續。”“如果真如我所說那樣,條件一:這店不能有夥計。條件二:住家和店鋪是在一起。條件三:仍舊是準時營業。”“一、二我可以理解,為何需要準時營業?”“賊人多疑,怕官差起了疑心,必然還是按照日常開關鋪時間要求店老板。”常智光道:“但是,由於有賊人出沒,彭捕頭你看,一更天就無店鋪營業,大家都是早早關門防賊。如果有一家仍舊是準時開關店鋪,那就相當可疑。”“有道理,沒請教?”

“懷遠常智光。”常智光再道:“如是潛伏民家,賊人不好把握有無親戚來訪,而且賊人一逃出就劫殺一家民家,顯然也覺得民家不適合隱匿。但店鋪則不一樣,賊人先前走上一圈,就能知道誰是外地人。”“外地人店鋪、不雇夥計、居家和店鋪在一起。”彭捕頭想想後道:“本縣有三家。東街的豬肉店、西街的小食店和裁縫店。”

常智光馬上道:“豬肉店家必然身強體壯,絕非好選。小食店需夫妻幫傭,少一人則無法應付食客。彭捕頭,不如先去裁縫店一看?”彭捕頭道:“這等粗活,我去就好。萬一賊人真在,打鬥起來恐怕傷了公子。”“在下也沒那等金貴。”常智光笑道:“請彭捕頭帶路,再說我等是先行查看,並非就此擒賊。”“死呆子,管閑事。”小青在一旁咬牙,她當然知道常智光不是呆子,但是她當奸細之外的責任是護送,要將常智光安全送到公主手上,並且還不能驚動當地官府。

“就這家了。”常智光從裁縫店鋪出來後對彭子晨道:“店老板態度太可疑了,官差敲門,有必要那麽緊張嗎?而且言語中聽出幾次想趕我們走,支支吾吾,前言不對後語。”“彭某也看出來。”彭子晨拿出一個木牌給常智光:“請公子到衙門班房喊我一幹兄弟到此。”

常智光點頭道:“彭捕頭要小心百姓的性命,還有別透露我底細。”“彭某明白。”常智光到了衙門,遞上牌子,在休息和值班的十幾名捕快立刻出發。常智光一看左右也沒自己的事,就回了客棧。辦案他們不行,打架自己不行,要給自己有個定位,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就是這麽個意思。

他是這麽想的,但是小青還以為常智光一腔熱血,肯定要去現場看看,沒想走幾步人家就進了客棧,這麽一來小青大驚。由於窗戶外是水塘,她今天走的可是側門,房門隻掩,這萬一一陣風吹開房門……“公子,最近不太平。快回房休息吧。”店家幫常智光開門,話語中有些埋怨問道:“公子的同伴呢?”

“同伴?”“是啊!那位綠衣姑娘。剛看見從側門出去。”“哦!她已經回來了。”常智光點頭到了小青房間,輕輕一推,裏麵空空如也。歐陽輕笑下關上門,回到了自己房間。這一切動作都落在小青眼中,小青心中大恐,看常智光那淡定神閑的模樣似乎早已經知道自己身份一般。

其實小青就一個破綻,當天小青打扮成小廝模樣時候,錢是常智平被偷的,而是常智光去要錢,但小青一見常智光,似乎就知道自己是失主一般,慌張的表情很正常,但是她卻忘了常智光不是失主不應該慌張。這點常智光也是到了安國縣無意中才想起來。今夜之事,讓常智光更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小青,眼睛怎麽腫得象饅頭?”常智光驚訝道:“失眠還是失戀?”“沒!昨晚沒睡好。”小青低頭道。“那吃了早飯去補覺。漂亮的女人是睡出來的。”常智光道:“今天我們就不趕路,在這裏休息一天。”“少爺……我……”

小青還沒說話,街上就喧嘩起來,隻聽鑼聲加人聲:“抓住飛天神鼠了,抓住飛天神鼠了。”常智光朝外一看,四名衙役用木棍抬著一個人的屍體正在遊街,前有鑼,後有鼓。再看那人的相貌,確實是緝捕令中飛天神鼠的模樣。街道兩邊百姓紛紛歡呼,喜慶之色流淌在他們臉上。他們才不關心什麽國家大事,他們就知道壞人死了,有太平日子過了。

“聽說彭捕頭受傷不起。”一名在店外圍觀的人道。“該去看望。”另外一人呼應。“同去,同去。”一名文士也湊熱鬧。

常智平對常智光一舉大拇指:“少爺,一定有你功勞。”常智光得意一笑道:“是本份。”抓賊就是這感覺,超有成就感,爽!看看小青問:“小青,你怎麽了?怎麽不動筷子?”“我不想吃,我回房去了。”常智平疑惑問:“少爺,什麽情況?”這句話是學常智光的。

“女人的心思你別猜。”常智光道:“到了京城,我們先從東吃到西,然後從南玩到北,然後……你就回莊裏一趟。”“什麽?”常智平大驚:“少爺你讓我回去?”“是啊!帶封信回去。你不送,難道我送啊。”常智光教育:“沒良心的,看看老爹,順便回去過個年不好嗎?”“好是好。”常智平抓腦袋:“要不,少爺一起回去?”“我回去就得被逼婚。你回去,大伯一定不放心我,你想不再出來都不行。”常智平想想後無奈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