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原本以為二號設備聯軸器故障處理這事就算過去了,卻沒想到半個月後,在中國電力期刊上竟然把這件事給刊登了出來。
文章的投稿作者是電科院一位隨專家組來川電二期做技術援助的工程師。這位工程師親眼目睹了陸誠遠團隊用集體智慧克服困難最終創造奇跡的整個過程,他被陸誠遠團隊的精神感動,便把這整件事寫成文章發表在了電力期刊上。文章一經發表馬上被多家報刊雜誌轉載,一時間陸誠遠和他的團隊在行業內名聲大噪。
這件事在中能川電集團內部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萬肖毅親自來到二期現場視察,表揚了陸誠遠帶領的管理團隊,同時萬肖毅也在私底下跟陸誠遠單獨談了話,談話的內容同樣是關於他獨自承擔設備責任沒有及時上報這件事。
萬肖毅的態度比較和藹:“小陸,你專業紮實,做事穩當,敢於擔當責任,這些品質我都非常欣賞,這也是我放心把二期這麽大的工程交給你來管理的主要原因。但是這次拆開進口設備的決定,你還是應該先跟我說一聲。”
陸誠遠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認真地聽著。
“我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萬肖毅繼續說:“你想盡善盡美完成交接工作,這是很好的工作態度。這種情況屬於正當合理的理由,公司不會不考慮,也不可能把這麽大的責任讓你一個人或者你們這個團隊來承擔。咱們公司除了要求員工負責任的工作,還有義務保護好公司的員工。你們都是川電的優秀員工,出現問題公司當然也會義不容辭地出麵解決。”
陸誠遠心裏很感動,點頭:“我知道了萬總,以後再有什麽問題,我一定及時向總公司匯報。”
萬肖毅點頭笑道:“小陸,你幹得很好,把你的這支團隊打造得這麽優秀,在咱們電力行業裏都出名啦,而且你個人還在電科院掛了職,我都擔心留不住你了呢。這次你為了保護咱們國家電力領域的敏感數據,頂著巨大壓力完成了這麽難的設備改造工作,電科院那邊專門打電話到公司來表揚了你,咱們公司也決定給你記一大功。”
陸誠遠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了句:“那個,記大功能換成假期不?”說完,臉有點微微發熱。
萬肖毅笑問:“是你媳婦要生孩子了吧?我聽說了,你們小兩口都是咱們中能川電的員工。行,假期我批準了。”
陸誠遠睜大眼:“真的?”
萬肖毅不禁笑斥:“我還框你不成?”
陸誠遠立馬把腰杆挺得筆直,大聲回應:“我相信領導!”
萬肖毅指著陸誠遠大笑:“你小子也皮得很。”
假期很快批了下來,陸誠遠整理好裝衣物的手提袋出了宿舍樓,正好遇上剛從食堂出來的鄭鬆濤和蔣曠東。
看見陸誠遠手裏提著東西,兩人就知道他的產假批下來了。蔣曠東笑道:“陸總工又要升官啦,恭喜呀,生了記得請我們喝喜酒哦。”
陸誠遠一貫穩重,今天心情實在太好,笑得特別燦爛:“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來喝喜酒,份子錢可別忘帶哈!”三人大笑。
孕期的最後一個月,孕媽媽異常辛苦,晚上經常腰酸背疼睡不著覺,樂蓓白天就經常需要補覺,精神好的時候陸誠遠就陪著她去田間散步。
家中為小寶寶準備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嬰兒床,嬰兒車,嬰兒洗澡盆這些東西陸誠遠都親手擦洗幹淨,趁天氣好的時候就搬到院子裏晾曬。還有小小的衣裳,拳頭大小的小帽子,隻能套進去一根手指的小襪子,四方的小被……這些陸誠遠以前從沒接觸過,擺弄著這些新奇的小東西,陸誠遠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情從心底一點點積累,蔓延,對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的期待也越來越濃,還間雜著初為人父的興奮和緊張。
這日天高無雲,陽光特別好,陸誠遠又把小床和手推車全都搬到院子裏曬太陽,樂蓓摘了一把白色的小野花從外麵回來,就看見陸誠遠站在晾衣架前,腳邊放著滿滿一籃子給寶寶準備的小衣裳。把野花插進廳堂的花瓶裏,樂蓓走到陸誠遠身邊,俯身拿起件淡藍色的純棉小秋衣,笑道:“這套藍色的小衣裳是孟欣姐送的,她希望咱們也跟她一樣生個兒子。”旁邊還掛著一套淡黃色的嬰兒服,是徐嘉怡送的。
陸誠遠被太陽曬著,眯起眼笑道:“兒子女兒我都喜歡,咱們最好生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這樣我的人生就完美啦!”
樂蓓也笑。她心裏也希望生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廳堂裏傳出手機鈴聲,陸誠遠掛好手上小秋褲,走進堂屋裏去接電話。電話很短,隻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陸誠遠走出來,手上拿著車鑰匙:“小徐打來的電話,公司有點事,我過去一趟。”
樂蓓點點頭,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如果食堂裏有甜水麵順便給我帶一份。”
“沒問題!”陸誠遠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鑽進了車子裏。
陸誠遠趕到公司的時候,小會議室裏已經等了三個人,徐嘉怡和另外兩位中年男人。其中的一位陸誠遠認識,是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叫張林。另一位是外國人。
看見陸誠遠,徐嘉怡,張林和外國男人都站了起來。張林跟陸誠遠打了個招呼,徐嘉怡給陸誠遠介紹:“陸總工,這位是從德國過來的奧托先生。”略微停頓,徐嘉怡看著陸誠遠繼續說:“奧托先生是受雇於柏勒克的代理律師。”
陸誠遠眉心微擰,禮貌地向對方伸出手。
奧托紳士的握了一下陸誠遠的手,臉上帶著客氣而疏離的職業微笑,從隨身的文件包裏取出一份文件交給陸誠遠:“這是我此行的目的,等陸先生看完了這份文件咱們再詳細地談一談。”
陸誠遠認真快速地看完文件,轉手把文件交給了身邊的張林,什麽也沒說。
奧托顯得很有耐心,直到張林和徐嘉怡都看過了文件才再次開口:“據我的代理公司調查得知,貴公司在未經我的代理公司允許的前提下,私自拆開了我公司供貨給貴公司的,尚在專利保護期的商品。這是銷售合同中明確寫明不允許的行為,貴公司的行為對我公司已造成侵權,按照合同規定,如果爭議涉及國際貨物銷售、知識產權侵權等國際法問題,且相關國際公約適用於該爭議,那麽根據公約的規定在德國提起訴訟或者仲裁。我公司於三日前,在我公司所在地最高法院對貴公司的行為提起訴訟,這是當地法院下達的傳票,希望貴公司準時在開庭日到場出席。若缺席,法院有權缺席審判。”
陸誠遠接過奧托遞過來的傳票,看過之後轉交給身邊的張林律師。
張林律師仔細閱讀完法院下達的傳票後,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奧托:“據我所知,這件事的起因是柏勒克製造集團提供給我公司的設備出現了故障,而柏勒克製造集團拒絕按照規定的流程對貴公司銷售的設備履行售後服務,並且在這過程中還向我公司提出不合理請求,並以我公司拒絕柏勒克製造集團的不合理請求為理由,拒絕履行售後服務的義務。介於貴公司違約在先,我公司希望貴公司能撤銷起訴,雙方談判解決。”
奧托微笑著點了下頭,說:“我的代理公司不是完全不能考慮撤訴,但前提是需要你們提供我的代理公司之前提出的設備運行數據。另外我的代理公司的商品已經被你們私自拆開,為了保證我的代理公司的權益,我的代理公司提出把這台設備拆運回公司進行測試。如果貴公司能滿足這兩個要求,我的代理公司可以考慮撤訴。”
聽著奧托把話說完,陸誠遠微垂著眉眼,顯然已經不再理會柏勒克的代理律師。
徐嘉怡氣笑了,用中文說:“嗬嗬,今天可真是開眼了。”
張林律師是常年服務於中能集團法務部的律師,在處理工業方麵的法律問題上非常有經驗。這件事他之前就聽聞過,又因前段時間陸誠遠帶領團隊私自改裝了國外的配件,萬肖毅在事後專門讓他把這件事中涉及違約問題和處理方案了解清楚,以備後患。因此張林此刻麵對對方代理律師並非毫無準備。
聽對方律師提出的這兩個和解條款,完全是不合理條款,張林知道陸誠遠和公司都不會答應對方的這兩個和解條件,他心中對這場官司便也有了數,接下了對方帶來的法院傳票。
等對方律師離開後,徐嘉怡問:“張律師,咱們是不是要打這場官司?”
張林點頭:“如果對方不改變撤訴條件,這場官司咱們肯定是要打了。”
“贏的幾率有多大?”徐嘉怡的語氣有點急。陸誠遠也看過來。
張林躊躇道:“我回去還要就這個案子再好好研究一下,看從哪個方向切入對咱們比較有利。雖然表麵看確實是咱們違約,但就整件事來分析,咱們也未必沒有勝算的希望。”
說完,張林看著陸誠遠笑道:“陸總工,你放心,我會仔細研究案子,全力以赴應對這場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