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遠卻根本不給對方機會:“你不用費事去拿合同現看,我現在就說給你。”說完,陸誠遠完全不用看原版合同,便把售後服務裏的每一個條款逐一默述出來。徐嘉怡發給柏勒克的材料他也同樣看過,便連帶著徐嘉怡針對售後服務裏的每一項具體條款所提供的材料,一並在電話裏現場說給了埃德蒙。

等到陸誠遠把每一項條款和徐嘉怡對應作整理好的數據文件全部說完,對方已經徹底在電話裏沉默了,過了十幾秒,才慢慢地問了句:“抱歉陸先生,請問你剛才在講述合同內容的時候沒有看文本嗎?”因為就陸誠遠說話的語速而言,埃德蒙也能感覺到要對照兩份文本看,根本就無法做到那樣快的反應速度。

陸誠遠坦然回應:“對,我沒有看文本,這些內容我都記在腦子裏了。”

埃德蒙再次陷入沉默……

坐在沙發上的周瀚和徐嘉怡相互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起來。這就是陸誠遠做事的風格,整套設備的所有參數早已全部被他裝進了腦子裏。不光這一個配件,所有重要的設備數據幾乎全部爛熟於心。技術部各環節人員在給他匯報運行數據的時候他的手裏從來不拿對照數據的參考文件,就隻用耳朵聽著,而任何一個細微的數據偏差也休想逃過他的法眼。

陸誠遠在對待二期交接任務的態度上幾乎精準到了偏執的程度。也正因為有了這樣一位偏執的總工坐鎮,在交接過程中生產部與安裝施工團隊核對設備調試情況時,隻要陸誠遠站在旁邊,生產部的技術人員們就特別有底氣,施工隊的一點細微的疏漏別人或許無法察覺,但絕對逃不過陸誠遠強大如人形電腦的記憶。

電話有完整的通話錄音,埃德蒙在與陸誠遠進行溝通之後答應再次認真核對售後條款和中能川電二期項目提供的對應數據證明,之後再商議派遣技術人員來中國進行售後服務的事項。

掛上電話,徐嘉怡憋不住笑道:“陸總工,你這是隔空給了對方一個暴擊呀,我感覺柏勒克的那個技術部總經理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周瀚搖頭:“不對,他不是懷疑人生,他是懷疑電話裏跟他說話的到底是不是個正常人,哈哈。”

陸誠遠不以為然。自從去過了電科院,陸誠遠覺得中國的電學工程師領域就是各種天才匯集的領域,啥樣的能人都不稀罕。把他自己丟進那裏麵根本顯現不出來。

“我不是要跟他炫技,我就是希望柏勒克能早點派人來解決問題。”這是陸誠遠目前最關注的。且通過這次電話溝通,陸誠遠總感覺對方在態度上缺乏應有的誠意,或者對方還有別的什麽目的?

轉眼一個星期又過去了,柏勒克仍未確定派遣技術人員過來解決問題,其間徐嘉怡又跟對方聯係過幾次,對方都說已經在商討,可是商討來商討去就是不拿出個商討結果。

飯桌上,先吃完飯的蔣曠東聽徐嘉怡講述剛聯係完的結果後,忍不住一拍桌子:“要不是他們專利還沒到期,咱們就自己拆開看看,有啥大不了的,咱們國家的技術早就在這方麵突破了,還把他們給傲嬌的。”

周瀚也遺憾地點頭:“是啊,咱們國家的技術團隊肯定能解決,但對方的專利還在保護期,咱們要是自己打開他們的設備,對方可能會起訴咱們侵權,還會終止之後的所有售後服務項目,那樣咱們會損失很多。”

聽完周瀚的話,幾位主任工程師都感覺很憋屈,可是也沒辦法,現在隻能等待柏勒克那邊的回複。

陸誠遠吃完飯,沉默地起身走出了餐廳。徐嘉怡追了出來,趕上陸誠遠低聲說:“我剛接到集團總公司的通知,還有一個多星期集團總公司那邊就要召開這一季度的總結會議了,咱們原先的計劃是這個季度就把兩套設備的交接完成工作全部匯報上去,總公司那邊肯定也在等著這個匯報結果呢。”

陸誠遠搖頭:“現在沒別的辦法,隻能等柏勒克那邊派人過來看過設備之後才能預計剩下的交接時間還剩多久。”

一號設備順利交接投產的時候,在上次集團總部的季度匯報總結會議上,萬肖毅當眾表揚了陸誠遠,按照預計工期,這個季度申報二期項目交接完工肯定是沒問題的,卻沒想到中途出現了這種狀況,要是國產設備可能供貨方早就上門來維修了,設備裏使用的大部分配件都是國產的,國產廠商的服務陸誠遠接觸的最多,熱情周到挑不出一點毛病,可是偏偏出問題的設備是進口的設備。

徐嘉怡也感受到了陸誠遠的壓力,說:“我會抓緊跟對方多溝通,多催催他們。”可是後麵的話徐嘉怡說不出口,她雖然不是專業的電力工程師,但跟著生產部技術隊伍入駐二期這麽久了,她心裏清楚在集團召開季度匯報會議之前,二號機組無法交接完畢,陸誠遠必須要在這次總公司的大會上,當著全公司領導的麵給出合理的解釋。

陸誠遠這段時間壓力非常大。設備一天沒有按原計劃投產運營,公司就損失一天的發電業績,年底公司總體業績也是要統計匯報的,這套機組遲遲無法正常運營,去年製定的生產任務就無法順利完成,到了年終,集團的高管開年會,就連萬肖毅也是要給出解釋的。二號設備無法交付不僅是陸誠遠一個人的事,也不單純是二期生產部的事。

徐嘉怡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高跟鞋踩得噔噔響,她打算再催催柏勒克。一想起對方每次都是那套溫吞吞的回複言辭徐嘉怡就一肚子火,她恨不得飛過去把對方的工程師給綁來。

轉眼又是一個星期過去了,柏勒克那邊給出的回複是可以派遣維修工程師過來,但是他們現在工程任務很多,工程師人員比較緊張,得等安排出檔期才能過來維修。

徐嘉怡忍無可忍了,在電話裏幾乎要跟對方吵起來:“我們整套設備已經全部測試完畢,就隻有你們公司提供的配件出了問題,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是多大功率的設備?三百萬級巨型燃氣輪機,你們知不知道耽擱一天造成的發電損失是多少?就算合同上沒有明確約定最晚維修時間,但我們不放棄按照國際通用最長延誤時間作為這次售後業務的時間標準,並且不排除因你們的設備而引發的損失,向你們公司索取賠償。”

重重掛上電話,徐嘉怡歎了口氣,起身去了陸誠遠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