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今日之前的確不認識盧卡斯教授,今日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我非常高興能在這樣高端的研討會議上看到像盧卡斯教授這樣有實力的前輩,但我們之前也確實沒有任何的約定。我個人的工作安排比較忙,會議結束後需要馬上趕回去。我覺得我有理由因為我個人的時間安排而推掉任何其他意料之外的應酬,我不覺得這樣的行為是缺乏教養或者態度傲慢。”
陸誠遠說話的時候始終正視著伊桑的目光,完全不回避對方針對自己拒絕盧卡斯這件事故意的刁難而進行了反駁。這樣的姿態與他本身溫文爾雅的氣質有點不太一樣,這讓陸誠遠的身上帶了點淩厲的鋒芒,連艾瑪也忍不住拿異樣的眼光盯了陸誠遠好幾眼。
伊桑冷笑:“果然是服務於電力資本的職員,每一分鍾都是錢,當然要珍惜每分每秒的時間嘍。”
伊桑的話引起了旁邊等著陸誠遠的孫俊傑的不滿,孫俊傑解釋:“這位同行,請注意你的用詞。我們中國的電網不是屬於那個資本家的,它是屬於我們國家的,這可能跟你們國家的電力企業有些不一樣。”
陸誠遠禮貌地對幾位外國同行略頷首:“我們中國的電力情況跟你們所了解的可能有所不同,如果你們對我們國家的電力行業感興趣,我可以推薦幾本正規的我國電力行業的出版刊物對我們國家的電業係統進一步加深了解。在諸位對我們國家電力方麵了解之前,我想我們在一些問題的認知上可能存在偏差,這也同時影響到了彼此順利地建立行業共同語言。我想我們暫時沒有必要浪費彼此寶貴的時間在私下再做更多的交流。感謝諸位來到中國,希望你們此行愉快。”說完與孫俊傑一同離開了會議現場。
看著陸誠遠的背影,盧卡斯深沉寧靜的目光中隱約浮現出欣賞之意和一絲悵然:“看來上一次卡爾和這個年輕人的會麵令他有些不愉快。”
伊桑冷嗤:“哼,我倒沒看出他哪裏了不起,這就是個傲慢的家夥。”
盧卡斯沉靜的目光驀地冷下來:“如果上一次是卡爾他們搞砸了,那這一次你的表現簡直讓我們的行為愚蠢至極!”說完,盧卡斯大跨步向著走廊外行去,邊走邊語氣嚴肅地吩咐:“下一次,我僅以我個人的名義邀請陸,你們都不許跟著,盡快替我安排時間。”
艾瑪瞪了伊桑一眼,快步跟上盧卡斯,謹慎地應對:“是,我會盡快安排好您最近的時間……”
盧卡斯迫不及待地想跟陸誠遠再好好談談,可事情卻往往朝著人所期待的反方向發展,這句話在中國的漢語裏用簡單的四個字就能充分形容,叫做事與願違。就在盧卡斯跟陸誠遠在走廊中短暫交談後的第二天,徐力行的助理陳翔宇就來找陸誠遠,並帶給陸誠遠一個讓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消息,徐力行有事需提前結束這次研討會行程回電科院,並要陸誠遠陪他一道回去。
“為什麽這麽急?”陸誠遠在自己的酒店房間裏,一麵整理著行李箱一麵問陳翔宇。
陳翔宇坐在沙發上,把給陸誠遠訂好的機票信息發到他的手機上,說:“具體我也不清楚,你可以等上了飛機以後問徐老。不過應該跟設備相關,可能徐老覺得你過去看看有用。”
根據陳翔宇在徐力行身邊做事的經驗,徐力行的做事風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最反感那些沒有實際意義的形式流程,他做事喜歡單刀直入,直奔主題。就比如介紹陸誠遠進電科院這件事,他覺得這個人合適就直接打報告回院裏讓人事管理科去調查,符合條件就直接辦理入職手續。這件事安排完了徐力行也就默認了陸誠遠是電科院的人,有事就直接拉上陸誠遠一起去解決,徐力行做事就是這麽雷厲風行。
盡管陸誠遠心裏還惦記著剛接手的二期工程,但因為徐力行是研討會還沒結束就提前離開,他跟人事部請的假期也還沒有結束,就決定跟徐力行前往電科院。
徐力行因為在本地臨時還有個會,已經沒有時間再趕回研討會訂的賓館,行李讓陳翔宇和陸誠遠直接帶去飛機場,他在會議結束就直接趕去機場與兩人匯合。
等上了飛機陸誠遠才知道,原來是一個新的設備研發項目有了新進展,到了實驗的關鍵環節,正是大型燃氣輪機中的一個重要輔件,陸誠遠在跟徐力行探討設備相關問題時特別提到過與此相關的運行數據,徐力行覺得陸誠遠的實踐經驗會對這個研發項目在數據方麵提供重要參考,因此便帶著他一道回了電科院。
一下飛機,徐力行家也不回,帶著行李箱就進了電科院的實驗室。
實驗室裏虛擬模型數據一排排顯示在大型的電腦顯示器上,正中央正是陸誠遠熟悉的虛擬運行中的大型燃氣輪機。虛擬實驗室裏有十多個已經製作好的模型,七八個穿著製服的負責設備研究的工程師圍在虛擬運行器前,眼睛專注地追隨著屏幕上滾動的運行數據。
踏進這個地方,陸誠遠感受到了一種天然的親切,就好像他原本就出生在這個地方,如今隻是回歸故地。陸誠遠知道,如徐力行教授,自己的老師陳建勳,大師兄遊英傑,大師姐張漫,師兄周瀚這些頂尖的國內電力設備工程師,他們曾經在多少個日夜裏,在這個地方一次又一次刷新國內電力設備相關領域的紀錄,創造出一個又一個新的專利成果,奠定一層又一層的台階,把中國的發電科技一步步托舉上世界電力行業的巔峰。
踏進電科院實驗室大門的那一刻,陸誠遠感受到了流淌在血液中的,那份深切的熱愛被喚醒。
徐力行走進實驗室,簡單給眾人介紹了陸誠遠的身份後,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工程師立馬就把陸誠遠拉到了運行器跟前,把一疊打印出來的運行數據拿給陸誠遠說:“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目前還沒有收集到比較係統的相關運行數據,無法確定最有效參考數值,你來看看,這些數據跟你們的生產運行數據偏差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