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工程師大笑著用英文說道:“哈哈,我在上海,確實太巧了。”
盡管一個在黑龍江,一個在上海,但了解這個項目的電力同行卻曉得,這兩個人其實是在同一個項目裏工作,算得上是同事了,隻不過一個在起點一個在終點。這條輸電線路項目剛好北起黑龍江,南到上海。找到了共同語言,馬克西姆很快跟中國的幾位工程師熱情交談起來。
幾人正聊得愉快,又有幾位外國的同行從旁邊經過,其中一位年齡稍長的白人男性在經過陸誠遠身邊時,用英語低聲問了句:“陸先生,你見過海因裏希教授吧?”
對於EEG的卡爾·海因西裏這個名字陸誠遠非常敏感。他轉身看向對方,卻發現是位從未見過麵的中年男人。
在男人的身後還站著幾位外國人,其中的一位就是在討論會上打斷他發言的那個外國同行。此刻他也正看著陸誠遠。與對方目光相對時陸誠遠有點意外,對方這個時候的情緒卻表現得很平靜,隻是過於嚴肅的目光顯得有點冰冷。
陸誠遠禮貌地跟與自己說話的中年男人打了個招呼,正準備詢問對方的身份,馬克西姆熱情地拍了拍陸誠遠的肩膀,笑問:“陸,我們跟這幾位中國同事一起去吃午飯,你跟我們一起嗎?”陸誠遠見有其他幾位中國的工程師與馬克西姆一行人同去,便笑道:“你們先去餐廳,我等下就來。”
跟馬克西姆同行的幾位俄羅斯電力工程師與中國的同行們說笑著往餐廳去了,隻有孫俊傑留下來陪在陸誠遠的身邊。
孫俊傑認出了在會場上刁難陸誠遠的伊桑,他有點不放心,但又怕留在現場對方說話不方便,便用中文對陸誠遠說:“我在走廊那邊等你。”
陸誠遠輕輕地點了下頭。待孫俊傑也離開,走廊裏隻剩下陸誠遠和幾位國外的工程師。最先跟陸誠遠說話的中年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紹:“陸先生你好,我叫盧卡斯,我跟海因裏希是故交,我聽過你的名字。”
陸誠遠微笑頷首卻並沒搭話,他還不清楚對方的想法。
“你剛才在會上的發言非常精彩,我希望能跟你就專業方麵的一些問題進行進一步的探討,不知道陸先生有沒有時間?”盧卡斯不繞彎子,很直接地發出了邀請。
陸誠遠有點為難。盡管來參加這樣的會議,能跟國外同行進行技術方麵的交流是很好的機會,但因為有了之前跟EEG的格雷特爾不太愉快的接觸,現在對這種隻針對他個人的邀請陸誠遠有點敏感,下意識就想推辭。
就在陸誠遠猶豫的時候,站在盧卡斯身邊的女士笑著說:“美麗的格雷特爾小姐對陸先生可是念念不忘呢,她帶回去了關於您在清裝大會上的現場發言,還有一些錄音資料。我聽過一次她錄製的音頻,所以我也同樣對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個音頻她可是當寶貝一樣地珍藏著呢。這次來中國真是太幸運了,有幸見到您本人。通過今日的會議,我理解格雷特爾小姐對您情有獨鍾的原因。您確實是位很有魅力的電力學專家,很榮幸認識您,我叫艾瑪。”
艾瑪故意用帶有曖昧的口吻傳達格雷特爾對陸誠遠的欣賞,雖然是開玩笑,但身為不同國籍,代表不同立場的國際同行,陸誠遠對艾瑪的玩笑有點抗拒,下意識皺了下眉。
陸誠遠禮貌性地對艾瑪點了下頭,並沒與她握手,繼而詢問:“我跟格雷特爾女士並不熟悉,隻見過兩次麵而已。你剛才說的錄音資料是什麽?”
對格雷特爾,陸誠遠比海因裏希還要敏感並充滿戒備,因此艾瑪的話裏出現的任何信息都足夠引起陸誠遠的重視,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艾瑪提及的錄音資料這個細節。
什麽錄音資料?他跟海因裏希見麵的那次他沒記得格雷特爾錄過音。格雷特爾來家裏拜訪的那晚,陸誠遠不記得跟對方說過重要的與專業相關的談話內容,應該沒有必要錄音。他才不相信格雷特爾真的對他生出了什麽特殊的興趣,那麽格雷特爾的錄音資料裏到底有什麽內容?
陸誠遠看著艾瑪,顯然在等待艾瑪給出正麵回答。艾瑪卻隻是淺淺地笑著沒再說什麽。倒是伊桑,在盧卡斯和艾瑪提到EEG的那兩位時,他臉上的不悅越發明顯了。
似乎感受到了艾瑪和伊桑的情緒,盧卡斯也不悅地皺了下眉。他感覺艾瑪這種自來熟地跟對方打招呼的方式並不適合中國人,尤其他從海因裏希那裏得知,EEG的兩位高管上次接觸過陸誠遠之後,留給這位優秀的中國青年工程師的印象好像並不太理想。
盧卡斯語氣鄭重而溫和:“陸先生,我看過關於你的個人資料,是海因給我的。之後我也讀了幾篇你在業內刊物上發表的論文。對於你的專業能力和素養我個人非常欣賞,我很願意跟你有更多的交流。所以我真誠地邀請你賞光與我們共進晚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安排個時間?”
陸誠遠幾乎沒做考慮,很有禮貌地婉拒了。盧卡斯的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站在後麵的伊桑卻突然開口了:“喂,你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你知不知道,就算在EEG盧卡斯教授也有相當的地位,他的名聲不遜於卡爾先生。他這樣真誠地邀請你共進晚餐,你竟然不考慮一下就直接拒絕,你實在太缺乏教養也太傲慢了。我很難想象像你這樣的人將來會有多大的作為,並且我敢斷言,你一定會後悔的。”
伊桑的情緒有點激動,說話嗓門有點大。這個時候走廊裏已經沒有別人,空而安靜的環境讓他的聲音更加凸顯,等在走廊另一端的孫俊傑聽見他的說話馬上趕了過來。
陸誠遠的態度始終平和,盡管不清楚對方為什麽莫名針對自己帶有明顯的敵意,但陸誠遠覺得這是在自己的國家,他的形象和態度同樣代表著自己國家的形象,應該表現出應有的氣度,但同時也需要維護自己被尊重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