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陸誠遠無奈地歎道：“接待國外考察團張總工提拔了我，並沒有考慮這些元老級的工程師，他們在這件事上對張總工同樣有意見。現在又讓張總工回去跟他們講，請他們去二期工程，就變相地讓他們以為我們年輕人不行，這也相當於打了張總工的臉，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煩勞張總工出麵。”

趙雷覺得陸誠遠說的有道理，沉默了片刻，突然氣憤地把腳下一枚小石子踢得老遠：“他們這幫子人不就比咱們多幹了些年頭嗎，現在生產部的大事兒小事兒，還不是咱們這些年輕人解決，啥時候指望過他們？就因為當初一期交付的時候跟過現場，現在就一個個被捧得跟大爺似的。我看這些老資格們馬放南山了這幾年，就算現在設備真出了問題，他們也未必就能解決得了。我就不服氣他們，咱們這是技術行業，要的是技術革新，又不是拚誰活的歲數大。要是這樣，那我爺爺比他們還牛逼呢。”

趙雷的話把陸誠遠逗笑了，他卻又突然目光閃動，收住了臉上的笑，直盯著趙雷：“你說的沒錯呀，革新，對，就是革新！”說這話的同時，陸誠遠一把拉住趙雷，目光火熱地問：“趙雷，我要是讓你更新，你敢不敢?”

趙雷被問得一臉懵：“革新？革什麽新？你啥意思？我沒懂。”

“意思很簡單，就是二期工程的燃氣輪機我讓你做分段負責的主控工程師，你敢不敢？”陸誠遠盯著趙雷，認真地觀察他表情的細微變化。

趙雷的表情隻是起初稍微有些意外，卻並沒太過震驚。

就目前生產的第二環節燃氣輪機運行方麵，本來就是他總負責，一切運行中出現的問題也都是由他來主導解決。經過這麽幾年的磨煉和不斷的學習，趙雷現在對大型燃氣輪機發電設備，已經有了從原理到實際生產各種數據的全盤掌控。就本段設備而言，他非常有信心。

“生產運行方麵我完全沒問題，我隻是擔心一點，你如果讓我做這一段的主控工程師，我唯一欠缺的是沒有參加一期的交付工作，我沒有做過這一段設備的調試。”趙雷客觀平靜地說出自己的不足。

“去資料室學習，一期的交接總工程師我也沒幹過，還不是跟你一樣。”關於這方麵的經驗，陸誠遠毫不在意。

“那我沒問題了。”趙雷爽快地說。

陸誠遠卻有點猶豫：“可是二期那邊的生活條件……”他記得趙雷抱怨過二期那邊生活條件不好。

他話沒說完，趙雷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你頂著得罪元老院那麽大壓力，把跟外國專家團交流學習的機會給了我，現在你需要我，我必須得給你撐起。爺們兒家怕什麽吃苦，隻要你覺得我能行，我就上。”

陸誠遠心頭發熱：“那就這麽定了，回去趕快寫個申請材料給我。”

等兩人分道的時候，陸誠遠突然提醒趙雷：“哎，你調往二期的事兒要不要跟家裏人商量一下。”這是他自己家的前車之鑒。

趙雷呲開一口白牙：“我媳婦和孩子在綿竹跟我爸媽住，我隻負責上交工資，在哪兒工作他們不管。”

隔日，陸誠遠在辦公室走廊外麵遇到了金寧和鄭鬆濤，有點意外。

兩人看見陸誠遠的時候都有點靦腆，還是陸誠遠先跟兩人打招呼：“欸？你們來這邊有事嗎？”

金寧和鄭鬆濤都是當初外國訪問團來集團公司訪問的時候，陸誠遠選的不同環節的負責接待的工程師代表，因此陸誠遠跟兩人非常熟。金寧和鄭鬆濤負責不同的工段，他們的辦公區不在這邊。

“你們是來找我的嗎？怎麽不進來？”陸誠遠問。

金寧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看著鄭鬆濤。

鄭鬆濤說：“我們是聽說趙雷來應聘了。所以我倆也想過來試試。”

陸誠遠很熱情地把二人讓進了旁邊一間空著的小會議室，給兩人倒上茶。三人坐定後，仍是鄭鬆濤繼續說：“我們知道現在二期那邊缺主管分環節的主任工程師，我們倆是來應聘的。”說完了，又覺得表述的意思不夠準確，趕緊解釋：“陸總工別誤會。我們不是想做主任工程師。我們曉得你正在招聘二期的分段主管高級工程師。我們是想盡我們所能，能幫你一點是一點。”

陸誠遠笑問：“為什麽不直接應聘分段主管高級工程師？是擔心能力不夠勝任不了嗎？”

靦腆的金寧被陸誠遠這話激起了好勝心，紅著臉說：我們不是擔心做不好，現在我們各自的部門上本來就是我們在負責總調度。隻是我們沒接觸過調試運營這樣的階段，所以我們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跟你說滿話。”

“你們的能力我心裏有數，不然當初也不會聘請你們擔任國外專家訪問團的接待這樣重要的工作。當時找你們幾個人，我也是做過功課的。”

雖然沒有料到會出現數據泄密這種事，但是在當時選擇接待工作人選的時候。陸誠遠的確詳細調查過幾個人的工作情況，對這幾人的能力他心裏都有數。

鄭鬆濤興奮地問：“你同意我們的申請了？”

陸誠遠卻並沒有馬上答應，他表情嚴肅地問：“我很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但工作不是講義氣，你們除了對我的信任，還有對家庭的責任，對未來職業生涯的考慮。你們繼續留在一期這邊未來會升職成為你們目前部門的骨幹工程師。而跟著我去二期，我不敢保證你們未來會有比現在更容易得到的職位和更好的升職機會。你們的支持我心懷感激，但我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

又是金寧紅著臉開了口：“陸總工，我們在來應聘之前從沒有想過未來跟著你榮升高位，我們就是喜歡跟你一起工作，就像參加接待團那時候，雖然時間短，但是工作內容有新意，做事有魄力，我們每天都很有動力。而且我們就算留在一期，就目前各分段的主任工程師的年齡，距離退休至少也還早得很，到那時還不曉得工作會發生什麽變化。但我們跟著你去二期，眼下就有機會很難得的學習提升機會。我們都是搞專業技術出身，在電力機械行業裏沒有成長就沒有未來。這點我們還能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