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二期工程還沒交付呢,現在大家還隻是觀望,打申請的時間還早得很,張總工駁回你什麽?他這不叫駁回,他這是恐嚇嘛。”樂蓓笑道。

陸誠遠沒解釋。

調往二期工程的事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跟樂蓓講,這件事一旦落實,對現在的生活將會有巨大的影響,陸誠遠不能確定樂蓓是否能支持自己的決定。這是他最擔心的。所以,在事情尚未落實之前,他不想告訴樂蓓。

這是以後的事了,眼下最棘手的是國外代表團來訪他要不要避嫌的問題。

樂蓓琢磨了會兒,提議:“明天你去跟張總工把EEG這件事說清楚,至於讓不讓你繼續主持接待工作,讓領導自己苦惱去吧,這樣至少你能問心無愧。”

陸誠遠點了下頭。樂蓓的建議是最穩妥保險的,把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先暴露出來,即便到時真的出了什麽事,至少能確保自己的清白。

“好了不早了,睡覺吧。”看著陸誠遠連續熬夜,已經發青的眼圈,樂蓓心疼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陸誠遠把手覆在樂蓓柔軟溫暖的小手上:“小蓓,如果這次我無法得到集團的信任,可能就沒機會調往二期工程了。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樂蓓搖頭笑了:“我老公的本事我是絕對有信心滴,別這麽沮喪,你要相信自己的實力。再者你不是說還沒決定要去二期嘛。”

陸誠遠卻搖頭,神態間有掩飾不住的沉重:“咱們電力行現在技術更新快,很多都是試驗期,數據要保密,咱們從事這行,誠信非常重要。一旦我失信,恐怕連現在的職務都沒辦法保障,可能還會影響到未來我跳槽到別的電力相關機構。”

樂蓓的手心一點一點變得冰涼,她此刻才意識到,陸誠遠擔心的是一個多麽重要的問題。

感受到樂蓓表情發僵,陸誠遠擔心她被嚇到,安撫地揉了揉樂蓓柔軟的發頂:“好啦,不用擔心,退一萬步,就算我不能幹一線了,我就回大學去教書。陳教授可說了,像你老公我這種要理論有理論,要實踐有實踐的人才,絕對是大學教師隊伍的稀缺資源哦。”

陸誠遠臉上的笑燦爛起來:“大學教授多好啊,受人尊重不說,每年還有寒暑兩個假期,到時候咱就有精力生兩個娃兒。我寒暑假能當起全職奶爸,你也輕鬆些,咱孩子出生就是書香門第,多好。”

這麽暢想著,陸誠遠摟著樂蓓的肩往臥室去。樂蓓隻是陪著他笑,心裏卻疼得緊。別聽陸誠遠嘴上說得歡實,要真再也不能接觸生產設備了,對陸誠遠的打擊絕對非常大,幾乎相當於斷送了他所有的夢想。

這麽想著,樂蓓心裏就恨起格雷特爾來。

第二天清早,陸誠遠和樂蓓仍像尋常一樣吃完早飯一道上班去了,樂建國照舊提著保溫杯去老年活動中心看象棋。在單元門口跟去市場買菜的秋懷珍分別,已經走出幾步的樂建國又折回來追上秋懷珍,一本正經地叮囑:“打今兒起,但凡跟咱長相不一樣的,不管他哪個國家來的,一律不準進咱家門,記住了沒有?”

秋懷珍曉得樂建國是針對昨晚來的那個德國女人,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人家是來找女婿的,又不是來找你的,你瞎激動啥勁兒。你想外國人來找你,你還沒那個本事呢,哼!死板老頭子,我看你是嫉妒女婿有本事。”

樂建國把眼一瞪:“哼!我嫉妒我女婿,我就一個閨女,女婿不就是我的兒?我兒子有本事我還不是挺直脊梁走路?自家孩子有啥好嫉妒的,你呀,你就一不懂事的老婆子,啥都不明白,你當昨晚來那個外國人是啥好玩意兒呢?你啥也不明白就聽我的,往後不準外國人進咱家門兒,就是不準,你記住就行啦!”

秋懷珍懵了:“昨晚那個外國女人不是特地來問候咱女婿的?”

樂建國從鼻孔裏噴出一股悶氣:“哼!是來問候咱女婿的,她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說完,背著手氣鼓鼓地朝老年活動中心去了。

秋懷珍看著樂建國的背影,擰起眉頭疑惑自語:“我還瞧著人家外國姑娘挺和善的,當真不是好人啊?”

陸誠遠清早進了辦公室就開始坐在辦公桌前寫材料,半上午的時候他帶著寫好的材料敲開了張辛躍辦公室的門。

張辛躍剛開完會,正往保溫杯裏塞茶葉,看見陸誠遠進門,張辛躍笑嗬嗬地讓坐:“你來得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陸誠遠把剛打印好的材料輕輕放在張辛躍的辦公桌上:“張總工,您先看一下這份材料,等看完了您再決定我合不合適做這次國外參觀團的接待工作。”

張辛躍提著暖壺倒水的手一頓,抬頭看了陸誠遠一眼,端著保溫杯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陸誠遠遞交的文件開始仔細地看。

陸誠遠就坐在張辛躍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盡管昨晚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也想好了最壞的結果,表麵上也沉穩鎮定,可是心裏仍忍不住有些不安。

遇上這樣的事,盡管能保證自己坦坦****,可陸誠遠不清楚公司領導會怎麽看待這樣的事。

張辛躍認真地一頁一頁翻看著,直到把陸誠遠的文件從頭到尾全部看完,抬起頭看向對麵的陸誠遠:“小陸,上次我找你談接待工作你拒絕的原因是不是就是這件事?”

不愧是當領導的,張辛躍很敏感,他從文件的日期細節裏馬上聯想到上一次找陸誠遠談國外參觀團接待工作時,陸誠遠最初的態度是婉拒。

陸誠遠點頭:“是的,當時我想到私下跟EEG的代表見過麵,並且他們還說出了想聘請我去EEG工作的想法。我上次問您國外考察團都有哪些成員,您說其中就有EEG,我想我應該避嫌,所以就拒絕了。”

張辛躍喝了口茶,含笑接著問:“那你怎麽後來又答應了呢?”

陸誠遠沒說話,臉頰微微有點泛紅。他是沒經得住二期設備的**,張總工這分明就是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