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占領宜昌後,中日雙方在宜昌周圍反複拉鋸戰鬥了很長一段時間,迫使日軍把主要兵力轉向西南,從其他方向另尋進攻重慶的新通道。而國民革命軍也被迫退守到宜昌外圍西北一線,在宜昌周圍依山修建了一條堅固的立體防線,路春的部隊就駐守在這重重的大山之中。

路春把團部設在鎮中一處民房的大院中,他的營部則分散在小鎮周圍的山中小村中。為了團部安全,路春在鎮周圍的山林中還隱藏了幾門大炮,組成一個火力網,以防日軍飛機的轟炸。

路春讓陳參謀帶了路夏一段時間後,他把路夏提拔為機要秘書放在自己身邊。他這樣做一方麵是為了信息安全,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表示自己對親兄弟的關照。

這天,路夏正在團部大院的一間側室中整理文件,突然,他聽到了一陣飛機的嗡嗡聲,忙緊張地跑出屋站在院中觀看。住在院子對麵的何參謀也立即跑出來站在院子中仔細觀察。不一會,路夏看見一架飛機緩緩地從小鎮上空飛過。

何參謀觀察了一會說:“這是一架偵察機!轟炸機的聲音低沉,一般不會單機出行的!”

路夏站在何參謀身邊說:“啊!你認得飛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何參謀說:“我做這項工作,必須學習認識飛機!前些日子,我們這個鎮子周圍的幾個山區曾被日軍飛機轟炸過幾次,估計是他們發現了什麽目標。日本人經常用飛機來轟炸我們,有時還有成群的飛機,飛得更遠,飛到重慶去轟炸。”

路夏聽了說:“這個偵察機來我們這兒幹什麽?是發現了什麽目標?”

何參謀說:“偵察機來了,不是好事。現在宜昌城內住有許多日本間諜,他們常裝成中國老百姓,溜出城,前些日子,我們還抓了好幾個。日本人長得與我們中國人一模一樣,不說話,很難識別。還有一些日本老間諜,是中國通,能說與我們差不多的中國話,山裏的老百姓不易識破他們。這些間諜都是來偵察我們藏在山林中的軍事目標的,確定了位置就會派飛機來轟炸。日本下一個進攻的目標仍然是重慶,他們妄想以此逼迫中國投降。”

路夏與何參謀站在院內說了一會,他又走進室內,繼續抄寫、整理會議文件。抄著抄著,路夏又聽到了一陣嗡嗡的聲音,好像又是飛機聲,路夏又跑出房間觀察,他正在天上尋找,忽然聽見何參謀說:“飛機又來了!不好,這次可能是轟炸機!”

說完,何參謀連忙衝進院中的大屋,去找團長路春。

路團長正坐在桌邊,何參謀對路春說:“團座,我們快走,又有飛機來了,聽聲音好像是轟炸機!”

路春立即站起來說:“你趕快去收拾一下,我給炮兵打個電話!”

說完,路春抓起桌上的電話機,迅速撥通了炮兵陣地的電話,並進行了安排。

何參謀匆忙夾了幾張地圖站在門口說:“快走,我們到屋後的小樹林躲一下。”

四架飛機排成了十字形,向小鎮飛來。

鎮子的前方傳來了炸彈的爆炸聲,藏在小鎮周圍山林中的幾門高射炮這時已開始向飛機開炮。

密集的炮火聲、飛機扔下炸彈的爆炸聲在小鎮周圍響起,鎮子的周圍彌漫著濃煙……

路夏夾著一些重要文件從室內衝出來,何參謀忙對路夏說:“趕快!從院子邊門出去,向後麵樹林中跑,快!我去通知門口的哨兵及其他的人員。”

何參謀一邊說,一邊迅速地向院內幾個房間及院子大門跑去,他邊跑邊大聲喊:“轟炸機來了,快,快!大家趕快找地方躲一下!”

在這個大院中,在正中大屋與邊上幾間側屋之間開有一扇小門,它通向院後鎮外的一個小山,山上林木茂盛。

第一批人已經出了小門,路夏也正在向小門奔去,卻已經遲了。一個重磅炸彈正好落在院子裏,在路夏的身後爆炸了,爆炸掀起的氣浪把路夏托起很高,然後又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有兩塊彈片深深地嵌進了他的大腿及腹部。

鎮上有好幾間民宅都被炸塌了,人們亂成一團,日本飛機扔下炸彈後,在密集的炮火聲中匆忙逃走。路春在林中看到機群離開小鎮後,忙指揮大家返回小鎮搶救受傷的軍人及居民。

何參謀首先從院子的後門衝進了團部大院,一眼就看見院子的中央被飛機扔下的炸彈炸了個巨大的坑,院子周圍幾間房的門框都被震塌了。何參謀忽然發現靠近院門的泥土下還躺著一個人,忙趕過去一看,是機要秘書路夏。

何參謀急忙蹲下來,他把路夏頭部從地上的灰土中托起,由於流血太多,路夏意識已不太清楚,在他的腹部、大腿邊的地麵上有一大攤鮮紅的血液,何參謀急得大聲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路秘書受傷啦!”許多人圍過來了,陳參謀忙衝進殘破的辦公室,拿出藥箱,取出兩卷紗布蹲在地上給路夏包紮傷口。路春也隨後趕到了院子,他看到路夏身邊有一大攤鮮紅的血液,知道路夏傷勢很重,忙命令何參謀:“趕快通知司機,用吉普車把路夏送到戰地醫院,路秘書流血不少,留在鎮上,生命會有危險。何參謀,快!你趕快讓陳參謀把路夏送到戰地醫院吧,安排兩位戰士陪他們趕快走。我到鎮子上去看看,估計受傷的老百姓也不少。”

何參謀一邊協助陳參謀給路夏打繃帶止血,一邊說:“好的!我馬上安排,包紮好了,馬上送路秘書走。”

路春急著要去鎮內看看其他的情況,走之前,他蹲在路夏麵前說:“兄弟,安心到醫院去治療,我過一兩天就去看你!要堅強!”

路夏已不能說話,他對哥哥點了一下頭。

路春放下了弟弟,忙帶了兩個警衛員去鎮上查看。這個山區小鎮不大,細而長,前後連在一起不到二百米。鎮子兩側都是山林,路春的主力部隊都隱藏在周圍一些分散的民房中,隻有團部機關設在鎮中。

路春對一位警衛說:“看樣子,日本鬼子已經發現我們這個鎮子內有駐軍了,所以來轟炸了。”

另一位警衛員說:“是的,看樣子,我們的團部需要轉移了。”

小鎮小街兩側的好幾間民宅都被炸彈炸塌了,一些老百姓正在忙亂地從廢墟中往外救人及搶救物品。鎮頭有一位老中醫的診所,路春看見有好幾群人抬著傷員往那診所跑去。

一輛中吉普到了,路夏在團部大院被簡單包紮止血後,腹部及大腿上的傷口出血情況有所好轉。陳參謀與一名戰士用力地把路夏抬上了中吉普,為了讓路夏躺得舒服一點,這位善良的士兵讓路夏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車子不大,很擁擠,一路顛簸著向隱藏在山林中的陸軍醫院駛去。

在宜昌的西北,一個不大的陸軍傷兵醫院早就悄悄地搬到這兒的一處山坳中。吉普車開了二十多裏,終於在傍晚時到達了醫院。

有兩位戰士及兩位護士趕來接車,大家把路夏移到擔架上迅速地抬進了醫院。

這座藏在大山山坳之中的陸軍醫院是用幾間民房改建而成。陳參謀急促地護著擔架與大家一同走進一個小院子,一位穿白大褂的男軍醫快步迎了上來,他讓擔架停在地上並蹲在擔架邊給路夏進行了檢查。由於出血過多,路夏的反應已經很遲鈍,他已不能回答醫生的問話,醫生給他聽了心率,看了瞳孔,量了血壓後說:“這位傷員的血壓已經很低,心率很快,大概是出血很多所造成的。”陳參謀在旁邊聽了馬上說:“是的,醫生,他不幸被一顆航空炸彈擊中,流血很多,在我們鎮上治療不了,所以我們抓緊把他送到你們這兒來了。”

醫生說:“這個傷員傷勢很重,必須馬上進行手術,取出體內的彈片,傷口才能愈合!”

陳參謀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接著,軍醫站了起來說:“你們把他抬進手術室吧,我們馬上給他進行手術。”

軍醫轉身又對身邊的兩位護士說:“你倆趕快準備,讓他們抬傷員進來吧。”

陳參謀和隨行的戰士聽了,立即接下了擔架,在護士指引下,把路夏抬進了手術室。

軍醫站在手術室門口說:“傷員抬進來就行了,你們請出去,在門外等候,手術馬上進行。”

陳參謀與士兵聽了,立即退了出來,陳參謀再次感謝醫生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這位傷員是我們團長的秘書,我們團長正在安排搶救其他的老百姓,很忙,過一兩天才能來。今天日本鬼子的轟炸很厲害,好幾間民房都炸塌了,肯定有不少老百姓也受傷了。”

軍醫說:“不用謝!我們會盡力的!你們幾個人是什麽血型,這位傷員手術時很可能要輸點血,你們可以做點準備。”

陳參謀說:“我是B型血。”接著他轉身問身邊同行的那兩位士兵說:“你們是什麽血型的?”

一位士兵說:“我們未查過血型,不知道!”

陳參謀說:“你倆不要走遠,就在門口等,我也不知路秘書是什麽血型,如配得上,我們就輸點血給他,幫他渡過這個難關!”

“好!”兩士兵回答。

手術很快就在裏麵進行了,不一會一位護士手中拿了注射器出來對陳參謀說:“傷員是O型血,你的血型配不上,讓這位士兵試試。”說完,護士就給同來的士兵小黃抽了血。

路夏的傷勢很重,大腿根部的一塊肌肉被一塊大彈片一切兩截,縫了好多針,而腹部的傷口更大,連腸子都暴露出來了,手術中軍醫一邊手術,一邊擔心地問:“血壓怎麽樣了?”

一位護士說:“血壓50/30毫米汞柱。”

軍醫說:“血壓太低了,這個傷員需要立即輸血,才能渡過這個難關,剛才那位士兵的血型配上沒有?”

抽血的護士說:“這位戰士是A型血。不過,還有另外一位士兵也可以試配一下。”

軍醫說:“這要耽誤不少時間,還不知能否配得上!”

手術室內沒有人接話,忽然,這位抽血的護士說:“楊醫生,我是O型血,我願意輸血給這位傷員,他是一位抗日的國民黨軍戰士,是為國為民而負傷的。”

楊醫生聽了,立即說:“這位傷員的血壓太低了,你身體吃得消?”

護士說:“我身體還好,沒有什麽關係的。”

楊軍醫立即說:“那,你趕快去采血吧。”

聽到了這句話,說話的護士立即說:“好的!我馬上去采血。”

這位護士姓歐陽,叫歐陽芳草,她無私地捐獻了兩百毫升新鮮血液。

路夏的手術終於順利地完成了。

陳參謀及兩位士兵在術後聽到了這個故事,被深深地感動了。路夏被推到了病房,陳參謀及兩位士兵在病房門口等候那個護士經過。

士兵小黃眼尖,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他遠遠地認出那位護士。護士來了,她大概要回宿舍去,陳參謀擋住了她,並急忙喊了士兵小黃,兩個人並排站在一起,給這位救人性命的護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三天上午,路春開著吉普車來到了醫院看望弟弟。

在這座比較簡陋的戰地醫院中已住有不少傷員,他們都是從附近的多個前線戰場悄悄送來的。路春剛走到路夏住的病房門口,看見陳參謀正站在院子中。陳參謀看見團長到了,立即立正敬了軍禮並向路春匯報了路夏的傷情,陳參謀說:“這次路秘書傷得很重,出血很多,我和士兵小黃的血型都配不上,得虧醫院中的一位好心護士自願捐了兩百毫升血液,才讓手術順利進行,我們真該謝謝她!”

路春聽了說:“有這回事?那這位護士真是了不起,我要見見她,當麵謝謝她!路夏他知道嗎?”

陳參謀說:“路秘書做完手術才一天多,需要休息,我們還未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路春立即說:“這種事情要告訴他,救命之恩要永遠不忘!”

路春一邊與陳參謀說話,一邊走進病室,路夏術後已完全清醒,正躺在**輸液。路春剛坐定,護士歐陽進來給路夏換液,陳參謀看見了歐陽立即介紹說:“團長,就是這位護士主動給路秘書輸了兩百毫升血液,幫了大忙!”

路春與路夏聽到了陳參謀的介紹,都向歐陽望去:這是一位很年輕的護士,大約二十歲,短發,長圓臉,大眼睛。她的暗綠色軍裝外麵罩了一件白大褂,顯得十分英氣漂亮!

是她給我輸了兩百毫升血液!

是她在危急的關頭幫了我!

路夏想著心頭一暖,兩眼流出淚花,他咬了一下嘴唇,罵自己:“男子漢還流淚,不允許的!”

路春向歐陽護士伸出了手,想謝謝她,歐陽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到了身後說:“不用謝!應該的!”

“那怎麽辦呢,我隻能給你敬禮了!”路春說。他站了起來,腿一並,給歐陽敬了個軍禮。

歐陽不好意思地說:“你是團長,還給我敬禮,真是不敢接受!”

說完,姑娘端起打針的托盤,向路夏、路春兩人點了一下頭離開了。

歐陽護士走了,路夏躺在**靜靜地輸液,路春把一個木凳端到路夏的床邊坐下,說:“兄弟,可好些了?”

路夏說:“好多了,你這麽忙,還來看我?”

路春說:“確實很忙,本想昨天來看你,來不了。中日之戰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小日本現在是垂死掙紮,經常派飛機到我方各處陣地上進行轟炸,現在,重慶也遭遇了多次轟炸。我明天要陪師長一道去重慶開會學習,聽說這次要在重慶待幾天。”

站在床旁的陳參謀問:“團座,你要去重慶開會?”

路春說:“是的,我是陪師長去重慶,同行的不止我一人。我準備帶何參謀同去,安排你返回團部,協助洪副團長擔任我們防區的警戒工作。你一會兒和小金隨我坐車回去,讓小黃留下來繼續照顧路秘書。”

陳參謀說:“好的。”

路夏趕緊說:“前線吃緊,讓小黃也走吧,這兒有護士照顧,我一個人行!”

路春說:“你手術前後才三天,傷得這麽重,可能要住一段時間,就讓小黃留下來吧。”

路春接著說:“這次我去重慶還有些其他的事,可能要多待幾天。”路春望了一眼陳參謀說:“你先去上車吧,我和我弟弟再說幾句。”

陳參謀立即明白了,他馬上說:“好的!”轉身離開了病房。

路春等陳參謀走後,又對路夏說:“兄弟,我還要告訴你一點私事,這次我去重慶,很可能要結婚。幾年前,我的一位相處得很好的黃埔老同學把他的妹妹介紹給我了。因為相隔很遠,婚事一直拖著無進展,現在他的妹妹已經不小了。最近我這位同學調到了重慶工作,並讓他妹妹幫助照顧他的孩子,所以他想利用這次我去重慶開會的機會,讓我與他妹妹團聚完婚。”

路夏聽到這話,很驚訝地說:“我快有嫂嫂了,有照片嗎?”

路春笑著說:“有照片!我們曾見過一麵。她識字不多,但能寫信,我們有時還通信。”

路夏說:“哥,那讓我看看照片,爸媽知道嗎?”

路春聽了,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個皮夾,抽出一張照片,遞給路夏笑著說:“你未來的嫂嫂還漂亮吧?我曾給爸媽看過她的照片。”

照片中的姑娘很漂亮,雖是村姑打扮,卻顯得十分純樸亮眼!

路夏笑著稱讚:“這姑娘真漂亮!上次你回家過年,我見過她的照片。”

路春說:“那已是幾年前的事了。”

路春收起了照片,站起來哧哧地笑著說:“我走了,願你早日康複。順便告訴你,我們的團部已經暴露了,現已搬離了原來的小鎮,轉移到鎮邊上山溝中一個更小的村莊裏,你回去就知道了。”

說完,路春大步向門外走去。陳參謀拉著車門正等著他,路春鑽進了車。

車開動了。

哥哥走後,路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吊瓶中的輸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坐在床邊的士兵小黃看見水快滴完了,忙說:“液輸完了。”

路夏一驚,忙說:“快去喊護士!”

護士歐陽來了,她拿著一個白瓷月牙形小托盤,在床邊彎下了腰。歐陽拿住路夏的一隻手,輕輕地剝離膠布,在這一瞬間,路夏身上突然有了一陣電擊樣的觸動。姑娘溫暖細膩的手指讓路夏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溫暖,他想起這個姑娘曾給自己輸過血,搶救過自己,不平常的感覺在路夏心中湧動。他側著身子仔細盯著姑娘的操作,她的動作是那麽細致、輕柔,此時他有了一種幸福的美妙感覺。

歐陽拔了針,用棉球壓住了針眼,抬頭望著路夏溫和地問:“好些了嗎?”

路夏望著歐陽,他發現這姑娘的眼睛明亮,她很漂亮!想到這兒,路夏立即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忽然,路夏發現歐陽姑娘的臉也紅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嘴角還有兩個小酒窩露了出來,歐陽有些不自然地說:“好好休息!”說完,她端著小托盤,拿上玻璃吊瓶、輸液導管轉身走了。

大概是血液,這個神奇的液態物質連接了路夏與歐陽兩人的情感,幾天後,事情發展得非常迅速。歐陽常常來到路夏的床邊問這問那,路夏也非常喜歡與歐陽交談。他告訴歐陽,自己已經讀到了大四,為了抗日,才中斷學業來宜昌前線打擊日本鬼子。歐陽聽了說:“你做得對!我的父親是一名教師,我也是為了抗擊日本鬼子,才沒有按照父親的安排去做教師,而是來到了抗日前線,做了一名護士。”

路夏看著歐陽的臉說:“你有照片嗎?送一張給我。”

歐陽說:“有,明天帶給你!”

第二天,路夏躺在**輸液,他看見歐陽端著托盤在病房門前來回走過好幾次。看到士兵小黃不在床邊,歐陽就走進來了,她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了路夏,說:“你要的,給你!”說完,歐陽臉一紅,轉身離開了。

路夏用一隻手把紙袋打開,裏麵是歐陽的照片。

頓時,幸福灌滿了路夏的心房。

愛,迅速地在這兩個年輕人心中燃燒。

這天,歐陽進來查看路夏輸液,一瓶水已經快輸完了,歐陽笑著伸出手去檢查路夏手背上的針眼,病房中沒有其他的人,門口也沒有其他的人。路夏靠在**,他看見歐陽那白白的手,正在檢查自己手上的針眼,心中立即有一種衝動,他說:“歐陽,你知道嗎,我的心此刻正在猛烈地跳動!”說完,他一把抓住歐陽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左胸前,歐陽紅著臉說:“不要這樣!”

接著,路夏控製不住自己,他迅速地把歐陽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歐陽立即羞紅了臉,她把手抽出來,跑掉了。興奮讓路夏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士兵小黃正巧走進了病房,他看見路夏靠在**,一個人紅著臉微笑,很驚訝,忙問:“路秘書,你笑什麽?有誰來過?”

路夏說:“我的傷快要好了,我高興。”

時間過得很快,路夏的傷已完全好了,他該出院了。

軍醫來安排路夏出院,說:“小夥子,恭喜你,你的傷都已經完全好了,準備安排你出院了。”

路夏心中不舍,但他知道這兒是戰地醫院,不是久住之地。他隻好答應說:“好的!謝謝你,醫生,我什麽時候走?”

軍醫說:“明天上午,可以通知你們單位來車接你。”

路夏說:“既然好了,我就一個人走吧,我還有一個士兵陪著我,況且部隊離這兒隻有二十裏地。”

軍醫說:“你剛好,不能太累,還是坐車走吧。我已經給你們的團部打了電話,你今天做做準備吧!”

聽說要出院,士兵小黃高興地出門溜達去了,路夏也抓緊時間做些自己的準備。首先他想到要給歐陽寫個條子或者是信,他去病房護士站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路夏坐在床沿上思索著,該寫些什麽呢,他和歐陽兩人都是軍人,軍隊是有紀律約束的,所以路夏想,兩人的關係目前還是不宜讓他人知道為好。想了半天,路夏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歐陽: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幫助了我!

歐陽:我愛你!希望你等著我!

我回去後,會設法與你聯係並來看你。

握手,保重!

路夏即日。

小條子寫好了,路夏把它裝在口袋中,然後,他一直望著病房門口。士兵小黃正好出去玩了,房間中隻有路夏一個人,他多麽希望歐陽此時能夠進來或者能從門口走過,等了很久,簡直是望眼欲穿!傍晚時路夏終於忍不住了,他去護士辦公室詢問:“請問歐陽護士呢?她在嗎?”

一位護士大姐回答:“歐陽昨天上夜班,早上一下班她就走了!”

第二天清晨,接到軍醫電話的團部很早就派出了一輛吉普車。車到了,路夏仍沒有看見歐陽,他慢吞吞地向吉普車走去。忽然,他看見歐陽朝向他快步地走了出來。原來歐陽也知道有車來接路夏了,急忙趕過來送他。路夏在醫院的大門口停住了腳步,歐陽靠近了,路夏回身掏出了紙條遞給了歐陽說:“等著我!”

匆忙中,歐陽紅著臉接過條子裝進口袋裏,並說:“好的,我等著你!”

說完,路夏快步向吉普車走去。

車開動了,向山坳中的團部新駐地駛去。

團部的這個新駐地,隱藏在一個山坳中,幾間小房隱藏在樹的濃蔭之中,車靠得很近了,才能看得見這幾間小屋。剛停車,路夏就見哥哥路春及幾位參謀從屋中迎出來。

路夏開門下車,看見哥哥驚喜地說:“大哥,你什麽時候從重慶回來的?”

路春高興地說:“我早就回來了,我僅在重慶待了一周,你全好啦?”

路夏說:“我全好啦!”說完,雙腳在地上跺了幾下。

路春站在弟弟麵前哈哈地笑起來。

幾位參謀同時對路夏說:“路秘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大哥結婚啦!快向他要喜糖吃!”

路夏高興地說:“哥,你結婚啦?嫂子呢?”

路春哧哧地笑著轉身說:“進屋來說吧!”說完,揮手讓司機把車開走。

這處團部新駐地的屋子不大,隻有兩間房。內室做了團長路春的臥房,外間就是團部辦公室,牆上已掛有一些地圖,一張破舊的大方桌依壁而放,幾位參謀也跟著進屋了。路春把大方桌上的一個鐵盒子往桌上一倒說:“兄弟,你吃喜糖!”

路春抓了些糖果分給幾位參謀,兄弟倆就依著方桌對坐,幾位參謀見勢忙離開了。

為了防止日軍飛機再次來轟炸,參謀們就近住在附近的幾間農屋中。

路春對路夏說:“新團部擠得很,你還是和陳參謀住在一起吧,出門走幾步就到了,很方便。”

路夏追問大哥:“嫂子呢?怎麽不見大嫂?”

路春收斂了笑容說:“你真是個文人,不懂得部隊及戰爭!現在正在打仗,我在前線,怎能把你嫂子帶來?部隊紀律也是不允許的。我是一個小小的團長,就是以後當了師長,也是不允許帶家屬的!”

路夏聽了說:“啊!我不知道!那嫂子呢?”

路春說:“她在重慶。前些日子,我去重慶開會辦事,承蒙我老同學的好意,讓我與他的妹妹結婚了。師長給了我三天假,同學給我在重慶租了兩間房,我們就在租的房子中結婚了。不過,還好,也來了不少黃埔的老同學,我們師長也去了,喜事辦得也還熱鬧。”

路夏聽哥哥如此說,忙湊言說:“嫂嫂漂亮,我見過照片,恭喜大哥!”

路春進內室拿出幾張照片說:“你看,這是結婚時一位老同學給拍的照片。”

路夏接過照片,照片上路春一身戎裝,十分精神。他的夫人穿著一件碎花旗袍,外麵罩有一件線織短褂,她剪了時新的短發,大眼睛,麵孔清純靚麗,靠在路春的身旁。

路夏稱讚說:“大哥,你倆真是男才女貌的一對!”

另外三張照片都是酒席桌上的照片,照片中都是些身穿軍裝的軍人。

路春一旁補充說:“這些軍人,其中有好幾位都是我黃埔的老同學,他們當時也都在重慶開會,就來參加我的婚禮了。”

路夏剝了一顆糖放進口中說:“大嫂在重慶,大哥,你放心?聽說現在也經常有日本飛機去重慶轟炸。”

路春說:“是的!重慶現在也很不安全了。你大嫂主要還是依靠她的哥哥在照顧,我以後也隻能是盡量多找些機會去重慶看看她。”

和弟弟談了一會後,路春對路夏說:“你身體剛恢複好,目前沒有特別大的戰事,還是多休息幾天吧,陳參謀已把你的床安排好了,你去找他吧!”

路夏站了起來,他又抓了一把糖果放入口袋中說:“那好,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