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路潤上早班,中午下班時,她仍習慣地在臨近家門時向對街望去,她心中猛然一驚,又看到了上級緊急約見通知。
路潤故意往前又走了一小截路,然後在前麵的一戶人家門口跨過了街道,走到了街的對麵,然後她返回,順著街道來到那個尋人啟事下麵細看,明白了她的上級李燦約她到二號接頭地點,下午四時見麵。
二號接頭地點,在路潤家不遠處。那兒有一個小小的很荒涼的街心花園。花園內有一個破爛的八角小亭,一個排水溝,幾株柳樹,還有幾條長椅。路潤準時走進這個小公園,看見公園內隻有三四個人,李燦已到,他一個人占據了一條長椅。看見路潤到了,李燦忙示意她坐下,兩人依偎在一起。
剛坐定,李燦就悄悄地告訴路潤說:“任務非常緊急,隻好臨時約見你。今天上午許多警察突然封鎖了一段很長的黃浦江麵,許多船隻都被攔下了。我們有一隻木船,上麵裝了許多藥品,也被攔下了,這船一旦被發現,後果很嚴重。現在我們的根據地非常缺乏藥品,花了好多錢才買了一些藥,不巧被突然地截住了。”
路潤驚訝地問:“你這事找我,我哪有什麽辦法呀?”
李燦聽了急得一把握住了路潤的手,路潤感到心中一驚,李燦貼近路潤的耳邊說:“事情緊急,我們一時也確實找不到什麽好辦法,我和其他同誌商量後,決定還是找你。等一會,你要趕快去找你的那位同鄉的丈夫,他是徐匯區警察隊的副隊長,明天他肯定會在那一帶執行任務,請他務必注意,把我們的船隻設法放了。”
路潤聽了,低聲說:“再去找他,我肯定就暴露了。再說,我那朋友的丈夫目前在為日本人工作,以後很可能會被老百姓定為漢奸,我與他攪在一起,以後我怎麽辦呢?”
李燦用雙手把她的手握住並放在膝蓋上安慰說:“你接近他是在為黨工作,黨知道你,我知道你。此外,還有另外的一個同誌,我們區委的丁書記也知道你,他知道並參與安排這次營救行動,你不必擔心。”
路潤說:“我的這個同學雖然與我很好,但她丈夫與我打交道不多,我們隻見過幾次麵,他不一定能聽我的。而且,這種能當上警察副隊長的人,一定是個凶猛無情之人,不然,他也當不上副隊長。”
李燦握著路潤的手,緊挨著她,繼續做路潤的思想工作並安慰她:“是的,路潤,你說的有道理,但你也有優勢。這隊長的老婆是你的好朋友,你可以多從你的這位女朋友身上做工作。這批藥品非常寶貴,現在日本鬼子對根據地封鎖得很緊,許多同誌冒著生命的危險,分別從上海的幾個地方偷偷購買才弄到了這些藥,前線急需這些藥品給傷員救命,希望你克服困難去完成。”
路潤想了一會,低聲說:“好的,我盡量努力!”
李燦立即糾正:“路潤,這次任務一定要完成!明天上午可能就在黃浦江上進行大檢查,時間非常緊,我們臨時找不到更好的關係。”
路潤說:“知道了,我設法一定完成。”
李燦說:“裝藥的船,靠在被扣的船隻第二排,有許多船隻都被扣在一起,該船船尾曬有三件深藍色的上衣,竹竿末端還掛有一個油燈,蓋艙的油布是暗綠色的。”李燦一邊說,一邊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小紙包,說:“這是組織上給的兩根金條,你把這兩根金條送給那個副隊長,就說是受一位做藥品生意的老朋友所托。”
路潤說:“知道了,我設法。我的這位女同學已經有了小孩,我給她的孩子再買些東西。”
李燦仍把路潤的手握著說:“你還可以從側麵對那位副隊長說,抗戰已經進入後期了,日本鬼子撐不了多久了,讓他也要注意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路潤說:“是的,我要提醒他!”
公園內人很少,因為事情緊急,李燦不得已在白天緊急約見了路潤。兩人談定後,站了起來,又挽上了手,一同走出這個小公園。
出了小公園,李燦鬆了手,要分手了,李燦又握了一下路潤的手深情地說:“快去辦吧,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這批船明天上午肯定是要被檢查的,查到了,一船的藥就完了,而且船上的人也很危險。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燦說完,憂鬱地望了一眼路潤,轉身大踏步地走了。
路潤望著李燦走遠,低頭一看表,已經快五點了。她趕快走到街對麵,尋找嬰幼兒的服裝商店。林芬已經有了一個小男孩,一歲多了,路潤準備給這個小男孩買一套童裝。
林芬已經搬家了。她的新住房在一個小院子裏,裏麵隻有兩戶人家,是套老舊的小別墅,林芬和她的丈夫住在這裏相對比較安全。路潤知道,她的這位老同學的丈夫,這兩年靠著警察隊副隊長的職務,肯定是撈了不少錢,不然他們怎麽能夠住上如此好的房子。
這棟小別墅為兩層,隔壁一戶,路潤估計戶主也肯定不是幹普通工作的人。林芬自從生下兒子後,就停止了在銀行的工作,她成了一個專職太太,在家專門帶孩子。路潤準備敲門,一推門,門正開著,從一個小走道進去就是大廳,林芬看見了路潤,忙驚喜地說:“路潤,你怎麽來了?”
路潤走進了大廳,看見沙發邊上有一個小男孩正在玩玩具,忙走了過去,把孩子抱起來高興地說:“喲,林芬,你的兒子這麽大了,真好玩!”
林芬說:“唉,這孩子淘氣得很,我現在也沒有上班了,成天帶著他,一個人都忙不過來!”
路潤笑著說:“你在家不用上班,有孩子帶,多好。你看,我到現在還是一個人!”
林芬說:“你眼光高,所以到現在還是一個人。聽說你常在報刊上發表文章,已經是個作家了,怎麽會找不到對象?你不像我,隻是個全職太太!”
路潤說:“我寫點文章,可以增加一些收入,我不及你,我要養活我自己呀!”
林芬反駁說:“你有工作,哪會養不起自己!”
路潤在沙發上坐下,林芬給好友倒了一杯茶水,又拿了些上海細點放在路潤的身邊。路潤忙把手邊的紙盒遞給林芬說:“這是我給你的寶貝兒子買的童裝,今年上海最流行的一種式樣,你看看,你的孩子穿了這套童裝肯定帥極了!”
林芬打開了衣盒,這是一套由淺藍色方格子上衣及深藍色背帶褲組成的小童裝,十分亮眼,林芬見了十分高興地說:“謝謝你!還是老同學關心我,你真會買。晚上在我這裏吃飯!”
路潤說:“我哪有時間在你這兒吃飯,我有件事想找張力大哥幫忙。我有一個朋友,他做藥品生意,今天有一船貨被擋在十六鋪碼頭,麻煩你和張力大哥說一聲,明天幫忙放了這條船。”
林芬聽了,臉上的笑容立即不見了,說:“你又有事找張力?他最近公務繁忙,脾氣比以前壞多了,不知可行呢?”
路潤笑著說:“你別騙我了,你家先生是你表哥,從小一塊長大,他脾氣再不好,也不會對你生氣的呀!再說,你現在給他生了個兒子,他不敢得罪你的!”
林芬聽了,臉上又有了笑容,說:“那我試試!”
路潤說:“不是試試,是麻煩張力大哥一定幫忙,我的那位朋友給了一點禮物酬謝,請一定收下。”說完,路潤從手提包中把兩根金條掏出來,放在了茶幾上。
兩根金條不小,黃燦燦的,是個很大的**,林芬鬆了口說:“你趕快走,他馬上就要回來了,我盡量讓他幫忙。”
路潤說:“十六鋪碼頭西側一百五十米處,第二排,船尾晾有三件深藍色中式上衣,並掛有一個馬燈,切記!”
林芬催促說:“快走吧,我知道了。”
路潤剛離開林芬家不久,張力就進門了。張力進門取下帽子解下皮帶後,把外衣脫了掛到了衣架上,剛在沙發上坐下,就看見茶幾上的兩根大金條,立即驚訝地問:“有誰來過?”
林芬裝作無所謂地說:“我現在不上班了,也不與他人來往了,還有誰?隻有我的路潤還會來看我。”
張力又說:“她來看你,還送金條?”
林芬說:“她來找你給她幫個忙。”
張力問:“什麽忙?”
林芬說:“路潤的一位朋友,做藥品生意,有一點貨被扣在十六鋪碼頭,她麻煩你明天把船放了。”
張力瞪大眼睛說:“你這個同學不簡單,她真是消息靈通!今天我們封鎖了十六鋪碼頭上的一些船,準備明天上午大檢查,看看有沒有走私的東西及運往新四軍地區的貨物。”
林芬生氣地說:“你在外執行公務,我不管!請你回到家中不要再說什麽共產黨、新四軍。我不想聽!讓人心煩!”
張力讓步說:“我以後在家中不說這兩個名詞。你說得也對,回到家中,再說公務,確實煩!”
林芬進一步說:“這兩根金條,我給你一根做私房錢,你幫路潤把這事辦了吧。現在中日開戰這麽久了,日本也沒有把中國全占了,我們也要為自己留條後路,我想,日本人最終還是要滾出中國的。”
張力聽了不說話了,他低著頭沉默了一陣說:“好吧,我明天見機行事,路潤說的船在什麽位置?”
林芬說:“路潤朋友的船在碼頭西一百五十米處,第二排,船尾晾曬有三件深藍色的中式上衣,掛有一個馬燈,蓋艙的布是深綠色的。”
張力說:“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們上船檢查,一邊查一邊放船,我盡量幫忙。”說完,張力沉思不語。林芬的一句要留後路的話語擊中了張力,他從茶幾上拿了一根金條,站起來去了臥室。
第二天上午,十六鋪碼頭上聚集了許多穿黑色警服的警察、便衣及日本憲兵。憲兵們在碼頭兩側架起了機槍。警察隊長黃磊帶領兩位副隊長及一批警員站在一位日本憲兵隊長麵前進行任務安排。由於得到了密探的情報,他們已知道在這一大批船隻中,有隻船裝有重要的物資要開往新四軍的根據地,因此江岸碼頭兩側的所有大小船隻都被緊急扣下了。
黃隊長已經給另一位副隊長安排了東邊的一片檢查地段,張力見了立即就勢說:“江隊長查那一片,我就查十六鋪的西邊吧。”
黃隊長說:“也好!你們兩位副隊長各查一側,我就帶人盯著岸上,你們多帶一些人,一船一船地查,查清一船放走一船。切記不要把共產黨的船放走了,這一次我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說完,黃隊長一揮手:“大家趕快行動吧!”
張力聽了黃隊長的安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了。他昨天晚上仔細地分析後,已經估計到路潤是共產黨,張力決定聽取妻子的建議,為自己留條後路。想到這裏,張力一揮手,帶領自己手下的警察往碼頭西邊走去。
張力向碼頭西邊走去,他遠遠地就看見停靠在岸邊的許多船隻中,有一隻船的船尾掛曬有三件深藍色的男式上衣。張力率先跳到外側的一艘船上,這條船上裝了一些黃沙、鋼條。張力沿著這船的船艙向前走了幾步,一邊查看,一邊對跟在身邊的一大群警察說:“你們三個人一組,先從最外層的船隻查起,查清一條船,給一個通行證,放一條走。”張力一邊說,一邊自己跳到內側的曬了三件衣服的那條船上,他對手下人說:“你們快散開,快去查吧,這麽多船扣在這兒,今天一上午還不知能不能查得清!”說完,張力向手下的警察揮揮手,讓大家散開,隻留下了身邊的一位警察。
曬了衣服的這條船上共有三名船員,看見張力帶著一名警察留下來,為首的船老大忙笑著迎上來,還遞上了煙。張力把手一推,嚴厲地問最前麵的一位船員說:“你這船上裝了些什麽貨?”
船老大四十多歲,黑黑的臉,頭戴一氈帽,滿臉堆笑地說:“都是些日用百貨!”
張力命令說:“掀開看看!”
船老大忙彎下腰,掀開那船艙上麵的一層暗綠色遮雨布,雨布下麵是幾個紙盒。張力打開了最上麵的一個紙盒,裏麵是一些襪子及小孩的童裝,張力翻看了一下,對身邊的隨行警察說:“你到前麵的艙房也去看看!”
那位警察聽了,立即轉身進了前麵的船艙。船老大見狀,立即從腰中掏出一卷鈔票遞給張力說:“警官先生,你們辛苦了,這點小錢給你們弟兄買點茶水喝喝。”張力沒有拒絕,船老大見了立即往張力的口袋中用力地一塞。張力又在紙盒中翻了一下,然後直起了腰,走到了曬衣杆麵前說:“你這燈怎麽掛到這兒了,拿下來!”
船老大忙說:“是,是!”
張力對船老大低聲說:“準備放你走了,前麵還有關卡,過船時要小心。”
說完,張力向前麵船艙中的那位警察喊:“小羅,快來!給這條船發放一張通行證,讓它走吧。我們還要抓緊著去檢查下一條船!”
警察小羅立即跑了過來,他從身上摸出一個小本,扯下一張通行證,遞給了船老大。張力揮揮手說:“快走吧!”說完,張力帶著警察小羅又跳到鄰近的船上。
船老大聽了,連忙招呼兩個船工,把船移開,迅速地向前駛去。
就在張力檢查船隻的時候,李燦來到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個小飯店二樓等待碼頭上的消息。不幸的是,這個飯店早就被偵緝隊注意到,已經被監視了。一名偵緝隊員發現監視多日的重要目標李燦又一次進了小店,立即對身邊的另一名隊員說:“快!快去通知隊長,一個重要目標進店了,他可能是條大魚!”
接到通知的偵緝隊員們立即從周圍靠了過來。李燦剛進屋上了二樓沒坐多久,一大群偵緝隊便衣就把小店圍住了。偵緝隊長戴著呢帽,率領四五個隊員,舉著手槍,直接衝進了店中:“不許動!”偵緝隊長大聲地命令。
櫃台上的兩個店員沒有動,飯店中幾位客人嚇得躲在桌下。這時一位剛從後廚端菜進入店堂的店員見狀立即放下菜碗,從後腰拔出手槍開始射擊,一名偵緝隊員應聲倒下,站在櫃台上的兩名店員這時見了也立即從櫃台內拿出手槍開始還擊。門外又有幾名偵緝隊員聽見槍響衝進了小店。李燦在樓上聽見槍聲,立即拔槍衝到樓梯口向幾名剛進店的偵緝隊員開了火。雙方互相激烈地對射,在櫃台及門的掩護下,又有一名偵緝隊員被打倒了。李燦率領店員們抵抗了一陣後大聲喊:“快撤!”
櫃台上的兩名店員向後廚方向撤退,有一名店員被槍彈擊中了,倒在了廚房門口。李燦見狀立即從二樓窗口翻身跳到廚房的屋頂上,後廚已預先開有後門,李燦跳下屋瓦後,藏在一棵樹下,向後廚小門猛烈地開火,以掩護另外兩名店員撤離。在激烈的對射中,一位店員迅速地衝到倒地的那位同誌身邊,企圖營救他。隻見這位店員左胸被槍彈擊中,胸前一片鮮紅,他躺在血泊中已經沒有了呼吸。又有好幾位偵緝隊員一邊射擊一邊迅速地圍上來了,李燦和另外兩名店員連射幾槍後,被迫離開了小店。
在小巷的屋角,李燦對兩名逃出來的店員說:“趕快到茶葉店,去找老丁,把情況告訴他,讓他派人打聽一下剛才被槍彈擊中的那位同誌的情況,是否還有生的希望,如果是受傷,注意打聽他被送到了哪裏。”
兩位同誌接到任務後迅速離開了小巷。李燦藏好了槍,他想起今天傍晚需要與路潤見一次麵,了解一下她的安危及運輸藥品的船隻情況。李燦轉到了路潤家的對街,慢吞吞地沿著牆腳走,見左右無人,從口袋中抽出一張備好的紙片,貼到了牆上。
這些都安排好以後,李燦向江岸邊的另一處聯絡點迅速走去,他要在那兒等候另一位布控在江岸上的偵察員送來的消息。
這天下午,路潤有些心神不寧,她擔心領導交給自己的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這些年來,路潤曾順利地完成過許多次任務,這些危險的工作也讓她變得比以前成熟了許多。每一次,在未得到確切的消息前,路潤都很記掛。這天下午,書店中已經沒有什麽客人了。路潤對店老板說:“老板,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我想早一點回去,上街去買點藥吃。”
店主看了她一眼說:“你不舒服,就早一點回去吧,店中沒有什麽客人了,我一個人行!”
路潤說:“那謝謝老板!我走了。”說完,路潤收拾了自己的上班物品,離開了書店。
路潤一路走,一路沉思。快到家門口了,她習慣性地往左側的街對麵望了一眼,忽然,她心中一驚,街對麵的牆上又多出了一張廣告。路潤又往前沿街繼續行走,走了約五十米後,她越過街道來到街對麵,再折返回到那麵牆下,廣告上通知她到一號接頭地點見麵。
當天晚上七點,路潤準時來到一號接頭地點。那是一處湖邊的小樹林,它靠近徐家匯,林下有好幾條長椅,是一處可供戀人們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有半輪月亮升起,這是一個晴朗的月夜。路潤剛在一條長椅上坐下,就見樹林深處走過來一個人影,李燦來了。路潤已經很熟悉這位上司並已在心中深深地依戀上他。白天,陽光下的李燦是位很帥的青年,他留著分頭,戴著眼鏡,穿著長衫,雖然他有時故意穿得很土氣,路潤卻覺得這位複旦大學的畢業生十分帥氣。
李燦走近後,迅速在路潤身邊坐下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安排在江岸上偵察的同誌,已經確定了被扣的那船藥物已平安地離開了十六鋪碼頭,並且這船憑借通行證已順利地離開了江岸邊的封鎖區。”
路潤聽了,驚喜地問:“是嗎,船被放了?”
李燦抓住路潤的手說:“確實,已肯定,船被放了,並且已經平安地離開了江岸邊的封鎖區。我代表組織感謝你。”
路潤說:“那,林芬的丈夫也算是幫了我們一次忙。”
李燦說:“是的,他這次又幫了我們一次忙。他每天在日本人手下當漢奸,這次他也是在為自己積了一點德,贖了一點罪!再說,我們給了他兩根金條,也是個不小的數目。船老大又另外塞了些錢給他,所以才這樣順利。”
路潤問:“你約我來有什麽事吧?”
李燦聽了路潤的話,另一隻手也握在路潤的手上說:“我約你來,原本是要告訴你這次任務完成的結果,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通知你。我們的一處重要的聯絡站今天意外地被敵人的偵緝隊襲擊了,有一位同誌很可能已經犧牲或者是因傷被捕了。我已經暴露,並被敵人盯上了,上級組織臨時安排我撤離這一片地區,讓我護送這批重要藥品去蘇北。我今晚與你見麵交代好工作後,馬上就要動身,我的同誌們,他們正在前麵的小樹林中等我。”
路潤聽了,大驚,立即回過身來問:“你說,你今晚就要走?”說完,路潤忽然鼻子一酸,聲音哽咽地問,“你不走不行嗎?”
李燦聽出了路潤的難過,他不舍地一把把路潤的右臂抱住:“路潤,你知道嗎,你跟在我身後工作這麽久了,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啊!”
說完,李燦把路潤緊緊地摟在了懷裏。這一對年輕人以上下級關係、以戀人的形式在一塊工作許久了,內心早就互相被對方所吸引。路潤會寫許多文章,常在報上刊出,李燦知道她是個很不一般的才女。而李燦是複旦大學的畢業生,又高又帥,路潤知道他很早就加入了共產黨,心中很是敬佩他。
不舍的淚水從路潤眼中流出,她輕輕地抽泣,李燦安慰說:“路潤,我們的革命任務還遠未完成。這次我護送藥品船隻去蘇北,任務很艱巨,沿途還有許多關卡要通過,領導安排我到達後就暫時留在蘇北根據地工作。我本想帶你一塊過去,組織上未同意,這一片區的工作還很需要你,你暫時還不能走,目前你還是安全的,此時如你主動離開很是可惜。近期我們還難以找到合適的人接替你,希望你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我等情況穩定了,有機會一定設法把你接到蘇北根據地去。那時,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工作了,那多好啊!”
路潤停止了哭泣,抬頭問:“你走後,誰與我聯係?”
李燦回答:“一切聯係方式均未改變,僅僅是與你接頭的人改變了,以後是老丁直接與你聯係,老丁真名叫丁強。他四十多歲,工人出身,是徐匯區的區委副書記,他以前化名為張老板,曾在你以前工作的那個書店聯絡點裏隱藏過,後來他被緊急調走了。我走後,他回來接替我的工作,你以後直接受他領導,他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安排你任務,如找你,定是急事。”
路潤說:“你是我的第二位領導人,老丁是我的第三位領導人了。”路潤聲音哽咽,她心中很難過。
李燦說:“別難過,革命鬥爭是艱苦的,危險的,你一定要習慣這一切,才能很好地堅持下來。你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我走後,你馬上搬家,暫時也不要再與林芬聯係了,林芬她不知道你的工作地點吧?”
路潤說:“林芬隻知道我在書店中工作,她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書店。”
李燦站了起來。路潤說:“你有照片送我一張嗎?”
李燦說:“沒有,我們的工作也不允許照相。我送一支鋼筆給你做紀念,好嗎?希望以後我們憑著這支鋼筆在蘇北相見!”說完,李燦從衣口袋中摸出了隨身的鋼筆遞給了路潤。
路潤忍不住又流淚了,她收了鋼筆說:“我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贈予你,我今天也未做任何準備,你走得這麽急,我把我從小就佩戴的一個玉佩送給你做紀念吧。”說完,路潤從頸部掏出一根紅繩,在那紅繩的尾部有一塊環形的玉佩,路潤取了下來,遞給了李燦。李燦十分地不舍,他接過了玉佩,一把抱住了路潤,在她的臉上親吻了起來。
分別的時刻到了,兩個年輕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又過了幾分鍾,李燦終於把路潤推開,說:“還有兩位同誌就在前麵的小樹林中,我冒著危險來見你,待得太久了,大家都很危險,我該走了。”
路潤忍不住哭了:“你走吧!我會等你的!”
李燦十分不舍,忍不住又抱住了路潤說:“等著我!很久以來,因為我們有嚴格的紀律,不允許我向你表白、向你說出我對你的感情。我很愛你。我這次離開上海安頓好後,會抓緊時間與你聯係的,我們會很快再見麵的!”
路潤含淚再次說:“我會等你的!我也愛你!”
說完,路潤雙眼忍不住流下眼淚。這位善良美麗的姑娘,離開家鄉闖**已經好多年了,至今從未戀愛過,她十分珍惜這份情愫。她的心中剛剛感覺到有一份幸福,卻立即又麵臨分離。她真是舍不得,又有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李燦放開了路潤,又說了一遍:“我很愛你。今天我才向你講出來,你一定要等著我!我們會很快見麵的!”說完,李燦轉身大踏步地向小樹林深處走去。
月光中,路潤眼巴巴地望著他走向樹林。很快,夜色完全吞沒了李燦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