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如來”是佛的德號之一。如來真性,如如不動,充滿法界,隨感而發,來固非來,有時隱藏,去亦非去,因無去來,故名如來。

來去,即有彼此的對待分別,已證得法身的如來,何處不是清淨法身的顯露?《金剛經》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如來”即親證“真如理體”者,而此理體如如不動,彌蓋恒河沙界,周遍三千大千世界,是“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大乘起信論》說:“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己來,性自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遍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如來”也是隨順世諦法,為了方便度化眾生而說。若有人認為佛既無四相,怎麽又言自己已成道果、為法王尊、於一切法自在無礙?“如來”就是法身真我。佛陀的來、去、坐、臥是隨順世間相,佛陀證果,但不住佛果之相。

有個庵主念佛已經20年,一直盼望能親眼看見阿彌陀佛,驗證自己的修行。

終於,有一天晚上,夢見一位極樂世界的菩薩告訴他:“你對阿彌陀佛的虔誠已勝過一般人,因此,阿彌陀佛托我轉告你,明天會親自拜訪你。”

醒來後,庵主更歡喜虔誠地念佛。他端坐在佛殿前,口中佛號不斷,恭候阿彌陀佛聖駕的來臨。但是,等了一天,太陽都下山了,阿彌陀佛始終沒有出現。他開始懷疑,難道阿彌陀佛也會不守信用嗎?

晚上,菩薩又在夢中出現。正準備抱怨阿彌陀佛不講信用時,菩薩先開口說道:“你是怎麽了?阿彌陀佛今天見了你三次,你都不肯見他!”

庵主答:“沒有阿彌陀佛駕到的通報啊!”

菩薩說:“你真是有眼如盲!阿彌陀佛第一次在早上出現,扮成乞丐,才走到門口,你就叫侍者趕走他。到了中午,阿彌陀佛又來了,扮成一名女人,來到大殿,你連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她跟侍者通報說要見你,侍者說你從不接見女人!到了傍晚,阿彌陀佛化身為一條流浪狗,結果,一走近門口,就被知客僧用棒子嚇走了!”

庵主說:“我真不知道那就是阿彌陀佛。”

“須菩提!於意雲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雲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這是佛陀對住相的凡夫說,不可以從色與聲去執著求見佛陀,所謂佛有三十二相:色相、音聲都是因緣和合的假象,是為了度化眾生才顯現的,緣聚而現,緣滅則散,不過是一時的假名,哪裏是法身常住、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的如來?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佛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如來示現“說法者”說法,無非是應機施設,都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在無言說中示現言說。所以稱“說法者”,也隻是如來隨順世間法而示說,因此對須菩提說,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的念頭,那是毀謗佛陀。因為一切言說,是開啟眾生本具的真如自性,為了斷除眾生妄念,隨機化度,隨緣而說,何來有法?佛陀在《金剛經》也說:“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就是要空去法非法相,要人連“佛陀有說法”的念頭,都不可生起住著。

有個法師來見大珠和尚,說:“我想問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大珠說:“深潭月影,任意琢磨。”

法師問:“什麽是佛?”

大珠答:“清潭對麵,不是佛是誰?”眾人聽了都茫然不解。

法師又問:“請問大師講什麽法來度人?”

大珠說:“我沒有一法可度人。”

法師說:“禪師們全是談空說妙。”

大珠反問法師:“那麽大德是說什麽法度人呢?”

法師說:“我講《金剛經》。”

大珠問:“這經是誰說的?”

法師生氣說道:“你存心戲弄我,誰不知道這是佛說的?”

大珠說:“如果說如來有所說法,這就是誹謗了佛,是不了解佛的心意。如果說這經不是佛說的,那又是誹謗了經,請大德解釋解釋。”法師茫然無措。

大珠和尚無一法可以度人,是深解佛的心意,諸佛經教不過是揩拭遮蔽凡心的塵埃妄念,讓眾生看到般若自性。佛陀一再護念囑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行者,要空去眾生相、佛身相、說法相等,就是要我們做“不受惑”的自在人,返歸本心。

無盡意菩薩曾向佛請問:佛陀!觀世音菩薩如何教化眾生?如何為眾生說法?觀世音菩薩是如何運用教化眾生的方便因緣、方便力量呢?

釋迦牟尼佛回答說,善男子!假使在這三千大千世界的國土中,在這個時候,有這樣一個凡夫,應該以佛身來度他,才可以成佛,觀世音菩薩就示現佛身,來為這個眾生說法……

佛陀講到這裏,有人問,觀世音菩薩是菩薩,沒有成佛,怎可以現佛身而為眾生說法呢?這豈不是冒充佛嗎?

大概許多人也會有這樣的疑問吧?

不是的,觀世音菩薩不是冒充佛。因為觀世音菩薩在過去無量劫以前,早已經成佛,名為“正法明如來”。成佛之後,因為不忘眾生,所以回到眾生所苦的娑婆世界,隱藏自己的佛身而現出菩薩身相,為的是以慈悲救護眾生。羅漢是回小向大,觀世音菩薩則是回大向小。觀世音菩薩由佛身倒駕慈航,這麽做是為了接引一切苦惱眾生,度化眾生成就六波羅蜜,到涅槃寂靜的境地。

所以,觀世音菩薩雖然倒駕慈航,回大向小,隱藏佛身,外現菩薩身,其實內具諸佛的行願、諸佛的行為。這是觀世音菩薩之所以能化現佛身為眾生說法的緣故,並非是冒充佛來欺騙眾生。再者,化現佛身,也不過是“在這個時候”因為“有這樣一個凡夫,應該以佛身來度他,才可以成佛”,所以,一時觀世音菩薩才化現佛身,以方便化導。

觀世音菩薩因為成佛了,真正具足千百億的化身,以“千百億化身”來弘揚佛法,救度眾生。不論是什麽樣的有情眾生,隻要他們的機緣成熟,都為他們講解佛法,令他們轉迷成悟。正所謂“法無定法”,這個“法”是無定的,佛的“身相”也是無定的,不要去執著。

成道覺悟不在背誦千偈、遍覽佛典,應該是在日常生活中,念念用心,對於生活的細節,不可輕視,因為:燒茶煮水、搬柴挑石,都蘊含著悟道的因緣時機。這也正是佛陀在《金剛經》一開始,就以一個出家人平淡的日常生活示現,說明了真正的修行,不是表演作秀,也不該有什麽炫耀,或者玄奇,或者較勁的念頭。佛陀看似平淡的穿衣吃飯、行住坐臥,可以如此從容自在而威儀具足,令道心怯弱的凡夫,生起“有為者亦若是”的勇猛信心。

我這一生拜佛學佛,但不希望成佛做祖;我布施行善,但不求上天堂;我念佛行持,但我不求往生蓮邦,我誌不在了生脫死,隻想多培養一些佛道資糧。我願生生世世在人間,做一個平凡的和尚。

《雜阿含經》中,佛陀要阿難尊者回答,如果有外道出家,問佛陀為什麽要教人修諸梵行,該怎麽解說。

一時佛陀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說法。

佛陀問阿難:“如果有諸外道出家來問你說,阿難!佛陀為什麽教人修諸梵行?你要如何回答?”

阿難說:“佛陀!我將依您所教,告訴他們,是為了於色修厭,不起恩愛之心,就能離開欲望的擺布,進而滅盡煩惱,直至解脫,並悟到心空寂然,不生不滅的平等法性。從離色相後,於受、想、行、識,亦複如是修行。一個不再受五蘊束縛的人,即能和佛心平等相應。佛陀!如果有外道出家來問我這問題,我將會如此回答。”

佛陀說:“阿難!善哉!善哉!應該如此回答。為什麽呢?我確實是為了於色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的緣故,教人修諸梵行。”

佛陀又於《佛般泥洹經》中,告訴阿難:“你為佛陀在雙樹間敷座,使頭部朝向北方,麵部朝向西方,這是什麽緣故?我的教法流布,將來當久住北方。”

阿難回答:“是的!”立即敷座。

此刻,雙樹間凡是篤信佛教的鬼神,都將這個時節不應開而開的花撒落在地上。佛陀告訴阿難:“這雙樹神用這時節,不應開而開的花供養我,然而這不是供養佛陀的方式。”阿難問:“那麽,該如何供養佛陀?”

佛陀說:“若能受法、行法,以覺悟為花供養,這才是真正的供養佛陀。”

當時,阿難向佛陀說:“佛陀在世時,四方沙門,長老比丘、深解經律的行者,都會來覲見佛陀,弟子們借此機會,能向他們禮敬並學習。可是佛陀涅槃後,他們將不再前來,我們將失去諸善知識所教啊!”

佛陀說:“你們不要憂愁!隻要心中常有四念,一是念佛陀出生的地方;二是念佛陀成道的地方;三是念佛陀轉法輪的地方;四是念佛陀涅槃的地方。阿難!我涅槃後,凡是奉持佛陀所教的善男子善女人,應念佛生時,累劫修持的善法功德;佛陀成道時,降伏魔軍的神力功德;轉法輪時,廣度有情的慈悲功德;臨涅槃時,寂靜安然的不動功德。如果有人能信受此四念處,奉行此四功德,就能日夜與諸佛善知識不離。

“阿難!你認為佛陀涅槃後,就沒有蔭護,而失去依靠嗎?不要如此想!我自從成佛以來,所說的一切經戒,都是你的蔭護,都是你的依靠。佛陀的遺教,將是後末世眾生得度的法船,怯弱身心的庇護和依靠。能以佛陀遺教所行的人,如佛陀在世。”

有情眾生為什麽憂苦?為什麽不開悟?

因為有煩惱、有執著,人一旦有所執著,就得不到解脫,煩惱就沒有窮盡。執著又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執著從自私自利、無明的心生出。我們不要執著於自己想要得到的,自己認識的那麽有限,執著就讓這個有限的認識更拘泥了;人隻要能斷除“為我自私”、不要局限在“為我執著”的妄心,就能夠斷除煩惱。沒有煩惱,就能開悟,能夠得到解脫,在人間成就、涅槃。

噴氣式飛機能夠用聲速來飛行,靠的是渦輪噴氣發動機,它的原理是把空氣吸進壓縮機,空氣經過高壓後進入燃燒室與油料混合燃燒,緊接著流過渦輪,推動渦輪高速轉動,最後高溫高速燃氣經過噴管噴出,以反作用力提供強勁的動力。

人生何嚐不是如此?要禁得起壓力,將高壓與烈焰化作前進的動力,將困難和考驗當作成功的關卡,轉念成正麵積極,所謂“火焰化紅蓮”“煩惱即菩提”,人生本可勇猛精進。

人生要得解脫、得成就,隻是向外索求是得不到的,而是要去認識萬法皆空的真實義:空含攝了有和無,空就是因緣,真空才能生出妙有。大家要去直探自己的內心,找到自己如金剛般堅固、能斷一切而不被雜染煩憂所斷的般若心。修習佛法讓我覺得自己很快樂、很富有、很幸福,什麽都不缺,什麽都是自然而然,因緣和合,水到渠成。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我們既已得到了人身,又得聞佛法,因緣實在殊勝。

人間佛教,是“大乘菩薩道”的佛教,是要讓人幸福歡喜,是無得而修的佛教,所以要“廣大成就,普施度眾”;當我們發“大乘心”,正是發“菩提心”“大悲心”“方便心”,就能以我們本來自性清淨的般若心,和佛陀心心印心!

《六祖壇經》說:“慈悲即是觀音,喜舍名為勢至,能淨即釋迦。”

又說:“若識得自性般若,即是見性成佛。”

可見得清淨心,是多麽重要。

我出家70多年來,沒有跟佛陀對談過,也沒有菩薩替我摩頂授記,一直尋尋覓覓,佛陀在哪裏?最近幾十年中,我曾7次前往印度、尼泊爾,隻為找尋佛陀的聖跡。我在佛陀的出生地藍毗尼園徘徊、瞭望;我在佛陀修道的地方,尼連禪河、苦行林,希望能見到佛陀的蛛絲馬跡;我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頂禮膜拜,希望能見到佛陀的現身;我在佛陀轉法輪的說法台上旋繞。尤其在佛陀涅槃的聖地拘屍那城,頂禮膜拜,不忍離開,好像已經與佛陀接近。

後來我感覺到,吃飯時,佛陀和我共餐;走路時,佛陀在引導我;寢寤間,所謂“朝朝共佛起,夜夜抱佛眠”。我感覺佛陀就在我心裏,有光明、有空氣、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佛陀。原來,佛陀是法界、虛空,“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你把你的心胸放大如虛空,你就知道佛陀是什麽樣了。所以我們做佛教徒,主要是證悟我們的永恒慧命,把生命流入宇宙大化之中,與佛陀同在、與虛空同體。

佛在人間,我們也在人間,成就的秘訣何在?在於“般若的心”——自在而且無可限量的潛能。一心住佛,一心行佛,知行能夠合一,就如鳥之雙翼、車之二輪;不論在家或出家,在世或出世,《金剛經》都是我們能夠信受奉行、實用活用的經典。

李白有詩“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道無古今,悟在當下!

佛陀普施方便法,對須菩提等1250人說金剛般若的妙用,也是不住時空地在對我們說法。

所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豎窮三際,就是通徹過去、現在、未來,是超越時間的;橫遍十方,是超越空間的,正是解釋我們的真如本性,就是阿彌陀佛,無量壽,無量光。應用在生活裏,就是人間佛教:做人處事要超越時間,不能隻是一時,昨天、今天、明天都在此刻,都要照顧好;長輩、平輩、晚輩,各種關係的因緣,都要照顧好;於企業的管理,若是不能橫遍十方,得罪了長官、關係企業、部下,就窒礙難行了。佛法乍看初覺很深奧,但用在生活裏,處處皆妙。

願大家都能悟得、過得、證得“無所住的自在人生”,一起在人間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