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色王因緣經》說: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愛與恨常常糾纏不清。有時候,兩個人今天愛得難分難舍,明天卻勢如水火,現在恨他到了不能再恨的地步,將來卻可能需要他的協助。愛恨有所住,心就無法自由。何妨如蘇曼殊的詩:“禪心一任娥眉妒,佛說原來怨是親;雨笠煙蓑歸去也,與人無愛亦無嗔。”
佛陀在世時,有一名年少比丘,無法控製自己對異性的貪念,心中十分痛苦。靜坐時,內心雜念紛起,無法專注修行。有一天,他思忖著:如果無法消除欲望的煩惱,欲望就會破壞我的戒行,為了保持清淨的戒行,斷除痛苦,不如切斷性器,立刻能得無憂的安樂。
當這名年少比丘準備拿起刀動手時,佛陀忽然走進來,佛陀說:“你不要做傻事!善惡的根源,都在我們的心中,並不在我們的心外,你不關掉內在紛擾的念頭,卻往心外求法,根本無法斬除煩惱。”
這一輩子,我們應該欲望很淡薄,但愛心要很強。
愛是人性所需,也是生命的根源,沒有父母相愛,我們怎麽出生?佛門所說的感應道交,如同現代人所說的“來電了”,就是一種“觸動”,一種愛。不愛佛陀,怎麽會去禮拜佛陀?不愛師父,怎麽會去恭敬師父?不愛常住,怎麽會願意為常住奉獻犧牲?
但是,這種愛是大愛,愛與欲不同。我們愛大自然、愛山、愛海、愛樹、愛花,喜歡親近,但不需要占有。欲望則出於自私的貪愛,總在歡樂與煩惱裏糾纏不清。沒有欲染的淨愛是可貴的,給人滋潤和力量,卻沒有私心和混亂。
不斷升華的愛,無有所求的愛,就是慈悲。
心有愛結、愛染,生起憂悲恐怖,飄零於三界風塵中。《金剛經》要我們心無所住,凡所有相,不生愛著,把愛升華為布施的大慈大悲。
有一個國王,因為心愛的王妃病逝,悲傷過度而不思飲食,每天以淚洗麵地陪伴在王妃的遺骸旁邊。雖然許多大臣都勸國王要節哀順變,但是卻絲毫沒有作用。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有一天,有一位仙人來訪,大臣便將國王的情況告訴他,仙人便向國王說:“我不但可以說出王妃投胎的地方,甚至讓國王直接與她交談。”
國王聽了以後,相當高興,立即要仙人帶他前往那裏。當仙人引導國王走出庭院,指著兩隻正忙於搬運牛糞塊的甲蟲說:“國王,這一隻正是病逝不久的王妃,她現在已經投胎轉世成為吃牛糞的甲蟲妻子了。”
國王感到相當驚訝並且生氣地說:“你怎麽可以誣蔑我的妃子呢?”
仙人回答:“國王您不要不相信,您仔細聽聽看吧!”
說完,就呼叫著甲蟲,聽到王妃回答的聲音。
國王問甲蟲說:“你喜歡生前的我,還是喜歡甲蟲丈夫呢?”
王妃回答說:“生前受到國王的恩寵,過著幸福的生活。不過往事已如雲煙,現在的我當然是喜歡吃牛糞的甲蟲丈夫。”
國王聽後,如夢驚醒,回宮立刻命令大臣埋葬王妃的遺骸。
所謂“鐵屑翳眼,金屑也會翳眼;烏雲蔽日,白雲也會蔽日”。白雲烏雲,一樣會遮礙日光;金索鐵索,一樣會拘縛我們。順逆因緣皆是佛道,善惡事理用之得法,可以成為度眾方便,應該以更超越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間,才能無住、自在。
我們的生活,會一日一日逐漸形成固定的模式,於是,當地鐵停駛了,火山灰幹擾飛航了,我們就瞬間感到整個世界停擺了、混亂了、崩毀了。我們對習染有住,成為依賴,就會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煩憂。比如說,習慣被某個人疼愛,失去了寵愛,如喪考妣;在日常生活裏,當無法適應突來的變動,心緒牽動擾亂,往往會立刻手足無措。
過去印度有一位國王想測驗心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於是派人到牢獄裏抓來一位死囚,並且對他說:“現在你就要被判死刑了,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夠手捧著一碗油,頂在頭頂上,在城內的大街小巷繞行一周,而能夠不灑落一滴油的話,我就赦免你的死罪。”
死囚在絕望之中,突然有了希望,歡喜不已,於是小心翼翼地頂著一碗油,繞行於街道。但是,國王企圖分散他的注意力,派人在街道各處布置種種奇觀雜玩,並挑選國中的美女,在他經過的路旁伴隨著美妙的音樂,輕歌曼舞。
死囚一心想要活命,隻擔心頭頂上的油會潑灑出來,所以專注於一步一步往前走,所有的聲音、美麗景色,仿佛一陣雲煙,一點也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他平安地繞回宮中,一滴油也沒有灑落。國王問他:“你在繞街時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看見什麽動靜?”
“沒有啊!”
“你難道沒有聽見悅耳的音樂,看見動人的美女嗎?”
“回稟大王!我確實什麽也沒有聽見,什麽也沒有看到。”
一心不亂就像死囚頂油,全神貫注。我們想要過無住的生活,受持般若無上法,就必須學習故事中的死囚,心中隻有一碗油,麵對世間的五欲引誘,不為所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護念清淨心,就像死囚一心護著頭頂上的油,跨越生死的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