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陸續從屋內魚貫而出,隻留下了詹尼森、格林和速記員。
下午,陳找到約翰·昆西。
“你可以身穿豔麗的服裝凱旋而歸啦!不過有件事我一直琢磨不出來。你和我們同時得出一致的結論,能做到這一步實屬不易。你肯定經過一番深思,而後進行了質的飛躍。”
約翰·昆西大笑起來。
“的確如此。今天晚上我才實現了這個飛躍。首先,有人提到能擊長球的職業高爾夫球手,此人手腕粗大。我立刻聯想到詹尼森,想到他那了不起的擊球技術。人們還告訴我腕子粗大意味著精通水性。後來又有人——一位年輕人——說起了有位遊泳冠軍曾經在懷基基灘不遠處離開了航船。於是我第一次與那件事聯係起來。當時我很激動,認為鮑克可以證實我的聯想。所以,我急忙登上‘泰勒總統號’船去找他,碰巧看到詹尼森正要乘船遠航,從而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推測。固此我就尾隨著他。”
“真是勇敢之舉。”陳讚許道。
“不過,你想想,查理,當時我手頭沒有一點證據,僅憑猜測,你才掌握全部證據呢。”
“這個案子,證據是必不可少的。”陳答道。
“有件事我也琢磨不透,查理。記得那次在圖書館,你可比我早得多掌握他的情況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咧嘴一笑,解釋道:
“記得頭一個晚上咱們悠閑地坐在全美餐廳時,我就跟你說過中國人就像電影攝像機那樣敏感,他們對一個眼神、一聲笑、一個手勢,甚至發出哢嗒聲的某件東西都不放過。鮑克進來後轉了一圈,說話時滿嘴散發著刺鼻的酒味兒。他說了一句:‘我能給自己做主,是不是?’當時我腦子裏哢嗒一聲:他自己不能為自己做主。於是,我便尾隨他到了碼頭,看到西班牙人給了他一個信封。為此,我困惑了好幾天。當時隻知道卡布拉和詹尼森關係密切。後來,又陸續發現了一些線索,但時機都不成熟。在圖書館,我看到了關於詹尼森是最佳遊泳運動員的報道。以後便是手表的線索,直至破案。”
米納瓦小姐向門口走來。
“我能有幸陪你到你停車的地方嗎?”陳問。
屋外,約翰·昆西告訴司機獨自開著大轎車返回懷基基灘。
“你坐我的車吧,”他跟姑姑說,“我得跟你談談。”
她轉向查理興奮地說:
“祝賀你。你很有頭腦。他們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深施一禮,謙虛地說:
“你這麽恭維我,我覺得臉上燒得火辣辣的。分手之際,我心情沉重。衷心祝願你——無論是白雪皚皚、寒風刺骨的冬天,還是烈日炎炎、風平浪靜的夏天——對你來說,都是繁花似錦的春天。”
“太好了,謝謝。”她說。
約翰·昆西握住他的手,說:
“查理,認識你是我的福分。”
“你又要返回內陸了。”陳感慨萬分,“雖然洶湧的海水在我們之間憤然流動,但你那鮮花盛開般的友誼我將永記心中。”
約翰·昆西上了車。陳又興奮地補充了一句:
“分手隻是暫時的。我對旅遊仍然情有獨鍾。盼望有朝一日能去你家拜訪,緊握你那雙強勁有力的手。”
約翰·昆西將車啟動,迅速開走了。隻留下陳查理站在路邊,如同一尊大佛。
“可憐的巴巴拉!”米納瓦小姐不久便開始了話題,“我害怕把這消息當麵告訴她。其實,這對她來說已不是什麽新聞了。她曾跟我講過,自從登陸以來,她就意識到她和詹尼森之間的關係不正常。但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是詹尼森殺了她父親,隻是確信他陷入了此案。她打算明天跟布拉德把賬結清,後天就離開這兒,也許她再也不回來了。我勸她可以回波士頓多呆一段時間。在那兒你會看見她的。”
約翰·昆西搖搖頭,“不,不會的。我不會在那兒見到她的。不過謝謝你提醒了我。我必須立刻去電報局。”
從電報局裏出來,再次回到車裏時,他高興地笑了。
“在舊金山,”他作著解釋,“羅傑曾罵我是清教徒的幸存者。他跟我講了一連串我從未經曆過的驚險的事情。唉,這下可好,大多險事我都遇上了。我打電報也就是告訴他這一切,同時還告訴他,我要跟他一起幹。”
“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吧,”她告誡道,“舊金山不是波士頓,我覺得那兒的文化水準很低,你會感到孤獨的。”
“噢,不,不會的。有人會限我在一起的。至少我希望她會的。”
“是阿加莎嗎?”
“不,不是阿加莎。對她來說,那兒的文化水準太低。她已解除我們的婚約了。”
“那麽是巴巴拉?”
“也不是。”
“有時我想——”
“你認為巴巴拉攆走詹尼森是因為我的緣故吧。詹尼森也是這麽想的,現在一切都清楚了。那就是他設法恐嚇我離開檀香山,而嚇不走時,又唆使毒販子打我的原因。其實,我和巴巴拉並沒戀愛,現在,我們都明白了她為什麽解除婚約了。”
“既不是阿加莎又不是巴巴拉,”米納瓦小姐重複著,“那會是誰呀?”
“你還沒見過她呢。睡覺之前,你會碰上這難得的機會。她是我在島上,甚至是世界上最中意的姑娘了。她是吉姆·伊根的女兒,是你聽說過的赫赫有名的南太平洋沿海的流浪者。”
米納瓦小姐又皺了皺眉,擔心地說:“約翰·昆西,這樣做太冒險了。她跟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呀。”
“不是的,現在情況有了可喜的變化。她是你老朋友的侄女——知道了吧?”
“知道了。”米納瓦小姐輕聲地說。
“他是你八十年代時最親密的朋友。你跟我說過什麽來著?假若時機一旦來臨——”
“希望你會幸福的。”他姑姑說,“給你母親寫信時,別忘了提一下英國海軍上將科普艦長,好可憐的格雷斯!那將是她破滅之後的全部希望所在。”
“什麽破滅?”
“她對你全部希望的破滅。”
“哪裏的話!媽媽她會理解的,因她知道我是個遊**的溫特斯利普,既然我們遊**就索性遊**吧。”
他們發現梅納德太太跟幾位上了歲數的客人正坐在她的客廳裏,海邊不時傳來年輕人的歡笑聲。
“喂,我的孩子,”老婦人喊道,“看來你連一個晚上都離不開你那些警察朋友了。我拿你實在沒辦法。”
約翰·昆西朗聲大笑。
“現在我完事了。順便問一句,卡洛塔·伊根——她在——”
“她們全在室外。”女主人答道,“剛才她們進來吃了點晚飯,順便說一句,廚房裏還有三明治和——”
“沒時間吃三明治了。”約翰·昆西迫不及待地打斷說,“非常感謝。當然,我還會來看你的。”
他急忙衝到沙灘上。黃槿樹下的一群年輕人告訴他卡洛塔·伊根在最遠的浮標上。她會獨自一人嗎?嗨,不會的,還有那位海軍上尉——
他急忙趕往水邊,內心對這位海軍軍官有點厭煩。但考慮到海軍上尉為他所做的一切,又覺得自己不該對他采取這種態度。可這是人之常情,而且約翰·昆西終於變成一位男子漢了。
他當即站到水邊,盡管遊泳衣還放在更衣室裏,但他想都沒想就脫掉鞋,將大衣扔到一旁,跳進了激浪。此刻,遊**著的溫特斯利普全身熱血沸騰,熱帶地區的海水已無力冷卻他那一腔熱血。
沒錯。卡洛塔·伊根和布思上尉果然都在浮標上。約翰·昆西從他們身邊爬了上去。
“啊,我回來了。”他宣布。
“你真的回來了,”上尉說,“而且,全身都濕透了。”
他們坐在那兒。信風越過千裏溫暖水麵向他們迎麵吹來。
南十字星座就懸掛在地平線上空,沿岸偶爾出現的燈光在閃爍。戴蒙德角上的黃色亮光不停地眨著眼。多麽迷人的夜景啊!但隻有一事不盡人意,就是擁擠了點。於是,約翰·昆西靈機一動。
“我剛才入水時,”他說,“聽見你在說我的跳水動作,難道你不喜歡?”
“太臭了。”上尉和藹地說。
“那麽你肯定能示範一下我到底錯在哪兒啦?”
“當然,假如你讓我做的話。”
“沒的說。”約翰·昆西肯定地說,“我的座右銘是每天都學點東西。”
布思上尉走到跳板盡頭,邊示範邊解說:
“首先,膝蓋要並攏——就像這樣。”
“明白了。”約翰·昆西領悟地說。
“隨後雙臂緊貼兩耳舉起來。我覺得貼得越緊越好。
“然後將身體彎曲到腿貼近胸部,就像大折刀一樣。”
上尉說罷便像大折刀一樣將身子彎曲,躍入水中。與此同時,約翰·昆西抓住了姑娘的手。
“聽我說!我一分鍾都等不了了。我要告訴你,我愛你。”
“你瘋了!”她大聲說。
“自那天在渡口見到你以來,我一直在為此而發瘋。”
“可你那些人呢?”
“還管什麽我那些人,就是我和你。也就是說,如果你愛我,我們就在舊金山生活。”
“唉呀,我——”
“看在老天的分上,你倒快說呀!那位人類潛水艇正在我們下麵遊呢。你愛我,是不是?你嫁給我嗎?”
“是的。”
他一把將她摟到懷裏,熱烈地親吻著。隻有遊**著的溫特斯利普才能這麽親吻。那些足不出家門的人們總在暗地裏妒忌他們的這種才能。突然,姑娘掙脫開,氣喘籲籲地喊:
“約翰尼!”
一口唾沫吐在旁邊。布思上尉爬上了浮標,全身濕漉漉的。他口喘粗氣,問:
“什麽事?”
約翰·昆西咯咯一笑,得意地回答:
“她在跟我說話呢。”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