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臨風吹角九天聞,萬裏旌旗拂海雲。

八百健兒多踴躍,自慚不是嶽家軍。

其一首句,無怪前在江南賦閑時,陳少若由外洋致書,以趙子龍一身都是膽讚之。味其第二句,而可見其在廉婉言撫慰,不傷同黨之心也。□□□□□其情,古人所謂誦人之詩,而知其人之心性。趙生平喜賦詩,每□□□念。讀此而可知其誌之為何如矣。

湖南倪映典,當趙在粵東新軍標統任時,前詣求差。趙觀倪良久,心□□□□□也,乃徐徐謂倪曰:“爾性燥浮,日後必為吾累。”故卻之。倪再三求請,趙終不許。倪夤緣到督練公所,運動得為排長,時趙不在位矣。值宣統二年春,□□□哄之事發,倪雖銷去排長差已久,陰行回營鼓動軍人,誘騙於眾兵:“□□□昔待汝等甚厚,其不過欲爾等共圖大業,以恢複我漢人山河而已。□□□□函雲,今日午後四點鍾,趙前標統由江門帶有彈子數萬顆,來□□□□□”而趙實未有函至也。叛兵與李水提軍對壘時,語出悖逆,又雲同黨明日□□□號戰艦到助,汝識時機者,速舉轉槍頭來降雲雲。噫!趙君一時之名,□□□重者如此,亦可想見其為人也。

◎趙聲與林文

林文,字廣塵,號時爽,年二十七,福建閩縣人,已故前南巡撫狀元鴻年之□。父閩中名士,已卒。生平以武侯淵明自況,嚐製一水晶圖,進為諸葛孔明。為□揮金如土,富計謀,人呼之曰“林大將軍”。能詩,書法亦佳。人以其雙目顧盼不□,而字跡遒勁,故為之語曰“林將軍獅子眼扁擔字,”因自戲號“獅眼兒”。幼失□□姊(沈保楨之媳也)鞠育之,甚得其道。萬裏寄書,惟勤勤以勵誌勉學□□不涉瑣屑。妹亦賢,前數年,文過滬。妹聞其已入黨,不能回國。手足相見,不發一言,但痛哭不已。或問文何久不娶,文正色曰:“瓜分之禍,旦夕立至。尊嚴□□,□見丘墟。親愛同胞,將為奴隸。豈誌士受室之時耶?”文年廿一,姊以金渡東留學。初入成城學校,後進日本大學法科。悉專心攻國際公法,及國學甚精。私□□不屑學,曰:“此刀筆之事,非吾輩所當急也。”治陽明學禪學,尤有所得。三月廿九肇事,各報所載一麵目瘦削者,吹號當先,僅七聲,中彈而亡,蓋即文也。文生平作詩甚多,然輒自毀其稿。與友唱和者,間有載於海外各報。今錄五言絕六首詩雲:其一落葉聞歸雁,江聲起暮鴉。

秋風千萬戶,不見漢人家。

其二仆本傷心者,登臨夕照斜。

何堪更回首,墜作自由花。

其三故國河山遠,秋風鼓角殘。

登臨悲歲促,涕淚向人難。

其四路盡天應近,江空月自寒。

不辭隨落葉,分散去漫漫。

其五□□□□□,幹戈久未安。

豺狼充道路,刀俎盡衣冠。

其六大地秦關險,秋風易水寒。

雪花歌一曲,聽罷淚漫漫。

又有七律二首其一秦始山河百二重,而今無地覓堯封。

鄭洪舉義斜陽冷,葛嶽奇才碧水空。

水事何曾哀樂盡,野花依舊寂寥紅。

魚龍殘夜誰能嘯,隻此傷心萬古同。

其二□□□□□□□,□□□□□□□。

杜李文章嗟莫及,藺廉肝膽喜相磨。

西方有夢歸猶急,北鬥無聲淚一更。

太息江東豪傑盡,糟糠無複鑄夷齊。

讀其五言絕句有唐人古風,七律之與趙聲七絕句,趙之句中帶激昂溢露,林則借景寫情,句味純婉。如非舊學深純者,安能得此詩乎?

◎趙聲軼事三

辛亥年二月,趙在港已分布省中黨人一切地位。匪伊朝夕,慘淡經營,不遺餘力。時粵中之購辦頭發者,實繁有徒。其發俱由外省運來,多分售與人梳馴,有條不紊。然後複向梳者高價收回,而賣與西人。或雲用以作大纜,或雲一發化為數發,以織造戰甲。諸說紛紛,莫衷一是。趙乘此勢,由外洋所購之軍夥,裝作頭發運入。或在城裏,或在河南,先起出內藏之軍夥,然後發售亂發,或黨中人偽作發業,為密地私藏軍火計。又在大石街、蓮塘街、小東營、天官裏、仙湖街等處稅,作公館為住眷。其機關部則在蓮塘街廿六號門牌吳公館,其會議所,則在小東營沈公館。城內之軍火,輾轉內地,則或假延道尼建醮,得借其道壇各箱私亻載,暗裏分運。其計豈可謂不巧耶?及事敗後,小北仁安街十二號門牌,粵成公司頭發店,逃去一伴。該管分駐所巡長黎安,搜查其鋪內所遺,隻有零星什物。複在**被架內,搜出該黨同盟會票紙百餘張,印刷甚精。即呈警署,其會票雲:中國同盟會會員(姓名籍貫),當天發誓,同心協力,驅除滿虜,恢複中華,平均地權。矢忠矢信,如敢渝此,任眾處罰。介紹人某某,主名人某某。天運月日又聞該黨在街上會哨之暗號,甲口呼“天”字,乙口則呼“運”字以應。先預在觀音山腳,夜懸扯紅燈為夜戰號,凡三起三落,為收隊之令。不料廿八被捕去九人,知事已泄。廿九七百餘人,會議於小東營沈公館內,當時站街巡士竟無知者。有主宜速進行,有主即行解散,黨首黃興發言,則謂進行亦不成,不進行亦不成,不若急為進行,以冀萬一。縱敗之,猶勝束手待捕。於是進行之議遂決。是時下午二句鍾,各人分頭四出購毛巾,以連兩條掛於膊為號。首行者扮作洋人,乘洋肩輿入督署,隨後紛紛撲攻而焚毀焉。先於廿六日,有女黨人由省下港,謂黨中人某,實為政界作偵探,以故省垣戒嚴已甚。趙知事不諧,緩不上省。後接黨人電雲:“勢迫萬不能生,隻作急兔反噬計,免袖手待死。”趙廿九晚上省,三十早到。知事敗,即由原船返港,胡漢民亦同上。因見城門已閉,同趙返港。其弟衍鸞,字毅生,廿九事起後,即夕逃出城外,明早往佛山,運動順德樂從一帶。趙因此事不成,憤恨成疾,不思飲食。胡某見其如此,即以血縻與食。食後腹痛,即延日本醫生醫治,據言肺炎。飲以藥不愈,轉延英醫,謂其症為腸癰。欲速效者,非施以刀割不能愈也。趙以速行在即,不允割。延至中旬,隻留胡漢民等四人與之調理。炎症益劇,幾至發狂。十八黨友將趙送往雅利氏醫院割治,因遷延日久,體氣過弱,割後不能救。嗚呼!一命猝然作古,時年卅九歲。

◎戊戌變政時之趙聲

溯自甲午戰後,香港孫汶楊衢雲始創革命,後因紅帶之案,泄於廣州城外省港輪船碼頭。斯時不過三數人之提倡,百十人之附和。風氣閉塞,黨勢難展。繼有戊戌變政,康有為倡保皇會於京師,首上《公車上書》(為割台灣賠款二百兆贖還遼東)。當時十八省舉子因會試,群萃京中,附驥簽名者千百。其書洋洋數萬言,皆痛陳天下時事大勢。讀者上自樞垣大老六部公卿,下而各省士夫,無不推許康有為為識時之俊傑也。康得誌,援薦黨人。鄂督張之洞,又保薦梁啟超、楊銳,湖南巡撫陳實箴又保薦在籍紳士譚嗣同等為軍機參預新政。一時保皇之名義,如風起水湧,洶洶澎漲。名人賢士,多附從焉。不料康謀不軌,圖事泄發。康梁逋逃海外,譚嗣同、楊銳、楊深秀、林旭、劉光第、康廣仁六士喋血於菜市口。當時輿論,尚重康梁,多痛擊朝中諸大老之舊腦根,為互相水火焉。當保皇黨之盛行也,趙聲甚愛慕康梁才誌,對於一切改革新政諸舉,極讚成。日與舊同窗友程佩芬、朱子驥、沈國賢以及識時諸士鄒景陶孝廉、萬瀚蔚等,結為詩社,杯酒相從,日談國事。每言至激昂之語,必擊節悲痛,籲嗟太息。慨大局之沉淪,恨狂瀾而莫挽。以今日之時世,非推翻舊局,改良新政,製造新國民,不足以富強天下,以拒外侮也。首為國計,而推及教育,以養成尚武之風,方能立國。國計者,萃天下之菁華,而核其來去者也。今日政府,隻知有去路之不敷,而不審來源之短絀也。病根短絀,隻仰屋谘嗟,有十八省之礦產而不思浚,各處口岸而不辟開,四百餘州鐵路而不興築,是不知理財,良可慨也。有理財之方,而後得資教育。教育者,為國家作育人材之計者也,異日用才得以備采有才儲焉。而尚武之風,從茲而養。今之天下,一如春秋之天下也。以戰論,無學不足以敵人,所以有學之國勝,無學之國敗;多學之國強,寡學之國弱,理所必然矣。子輿氏言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以拿破侖之才德感格國人,而法國民族之精神丕振。英國大將惠靈吞之戰功一立,而國學趨夫尚武,可知教育者為關係夫強弱,故教育決不可少焉。嗟夫中國今日,幾成為無教育之國者也。無教育故無尚武,沉沉弱弱,積重於茲矣。忽者康梁為振發聾,改革新政,開四千餘年之新眼界。趙於是愛慕其保皇。未幾,康梁逋逃,忽而複舊。趙忽而不樂,憤懣填胸,谘嗟撫歎,無限感懷。日夕相與鄒景陶萬瀚蔚等,吟詩廿餘首,皆感慨時局。今搜得其原稿十數首,是秋感而作,署名痛哭生者蓋趙也。今讀此詩,與近吟之聲調略異,此人生以時勢而轉移也。詩雲:其一浮雲西北望長安,轉綠回黃眼倦看。

堂額竟除新學字,門封重撤舊裁官。

早知秦相能相壓,何有商君苦用鑽。

孤負至尊憂社稷,千秋疑案說紅丸。

其二悲秋有客臥江城,難遣蒼茫百感情。

河決未消黃水勢,饑民易起黑山兵。

石人敢信因謠出,金狄真愁應讖生。

時雖年荒正無那,況堪江上鼓鼙聲。

其三不獨江南賦可哀,傷心聊複此登台。

徜徉百虎存生命,改製公羊是黨魁。

從此詩才兼史作,漫天秋色送愁來。

驚聞午夜鵑聲淚,未久天津血戰開。

其四萬山秋色赴重陽,莽莽乾坤意黯傷。

敢說巨君媚艾母,未容孝孺問成王。

東周紀月秋多蜮,四極占星夜動狼。

笑指黃花亦時勢,金英開遍島臣章。

又搜錄其五律詩遺稿於左(戊戌變政後作)

未罷鴻都學,先停有道科。

金銀潛氣轉,文武異才多。

解盡營中旨,休虞倒太柯。

濁流何混混,極目望黃河。

濱海無安土,潢池更弄兵。

鯨波春溢岸,孤火夜連城。

己誤通商局,翻增保教名。

癡聳吾羨爾,高會集群英。

天下誰健者,出門橫佩刀。

常人歎龍種,神器等鴻毛。

木落諸陵哭,花矯大帥豪。

荊州劉表在,八俊自名高。

九葉華夷主,周大兩歲星。

艱難為社稷,臥病自宮廷。

下詔醫方出,朝正典禮停。

須防中外口,一疏護流星。

遺種傳烏洛,飛車過紫蒙。

神龍秋失水,胡馬夜嘶風。

外援憐桑相,中朝憶魏公。

浮雲連北極,時論太洶洶。

空益朱車衛,難回鐵路權。

蠻雲遮楚粵,漢月冷幽燕。

願請修宮價,先添橫海船。

已無夷夏界,何處說防邊。

莫向帝鄉間,南陽多近親。

未能成革政,相厄有屍臣。

廟算歸權戚,官符付棟人。

空教天下士,痛哭念維新。

此詩,得自昔日南洋新嘉坡《天南日報》所錄也。後清議《旬報》亦有載之。其原詩非隻此,昔見之,有秋感前後共二十首之多。今搜查隻得此數,照錄之,可見其豪邁悲感之慨也。

是年秋八月因康梁逋逃,孝欽皇太後(慈禧)訓政詔下。忽傳德宗景皇帝(光緒)禦疾,下詔征醫。各省人心惶惶,莫知所措。康時之黨禍,語多駭聽。趙則漆室憂思,閉門飲恨,與舊窗友程佩芬朱子驥,談論古今中外黨人曆史,牽□誅戮者恒有也。以法國七月三月革命,誅戮者百餘人。古之阮大铖罪□□□賢,明魏忠賢之罪東林諸賢,元氣斫喪。前日本府幕之末葉,亦如此。今日□□株禍,六士喋血,蓋非隻株連六士。其中當軸諸公,或革職、或幽禁者,則有翰林侍讀之徐致靖、湖南學政之徐仁鑄、巡撫陳寶箴、其子吏部主事陳三立、倉場總督李端芬、戶部侍郎張蔭垣、兩湖總督張之洞、廣東學政張百熙、湖□□撫譚繼詢、詹事府少詹王錫蕃、舊湖南按察新擢三品卿銜黃遵憲、侍讀學士文廷式、禮部主事王照、前湖南學政江標、霸昌道端方、直隸候補道徐建寅、吳懋鼎、山東禦史宋伯魯、工部員外郎李嶽瑞、刑部主事張元濟、洪仲汝庶吉士熊希齡、侍講誌釣、工部筆帖式誌□、知府馮汝□、出使美國欽差大臣容閎、□□□飛鷹軍艦艦長,因追捕康梁不及,中途乏煤,疑其義釋,亦下獄。譚罷,則淒咽不勝。各省士林,前於康有為得誌時代,自非康黨而冒為康黨者,今噤若寒蟬,一時避康之名,如避虎矣。獨趙侃侃而論曰:“罪者自罪,言者自言。同康罪者自同罪,不同康罪者,應不同罪。磊磊落落,吾趙某何常應言康者而不言哉?”程佩芬、朱子驥,亦深韙其言。後以康梁逃流外洋,其行為頗為中外各報所□論。趙則洞燭之,甚悔當時誤信兩人也。

△趙聲遺著一(讀孟子豪傑之士說)

天下之人宜明知凡民與豪傑之分。豪傑者,萬事自草創,不敢踐人轍跡也。《滕文公上篇》第四章稱陳良曰“彼所謂豪傑之士也”。蓋陳良者,楚產也。楚在南方,與蠻夷交,而陳良獨能超出習俗之表,北學中國,中國學者不能先之。西漢人雲:山東豪傑並興亡秦。當天下滔滔畏秦威風,得陳涉項籍劉李者,決然自斷,為起大事,是豈可不謂豪傑哉?日本神後征三韓,北條時宗殲蒙古兵,豐太合伐朝鮮,可謂豪傑也。西歐墨瓦蘭,自西洋航東洋閣龍探出亞美利加,拿破侖混一歐羅巴,亦可謂豪傑也。近世徂徠先生(姓秋生雙鬆,一姓物部,江戶儒者也)稱仁齋(姓伊藤,名長胤,亦江戶儒者也。江戶即今東京也。)曰:“豪傑皆是在舉世宋學盛時,看破宋學,獨唱古學,斯為豪傑。”故疑宋學著書辨之,山鹿(姓)素行先生先於仁齋,徂徠唱古學,痛排斥宋學,竟以事被流謫,亦可謂豪傑也。長州藩屏劍槍合擊法橫地內滕三子也,二子亦可謂豪傑矣。然二子幸遇時,乘文武興隆治教更張之機,以為其可為,所謂順風而呼者也。先是有栗棲又助者,有古武士風,又能以劍槍術導人,是可謂豪傑也。當今天下,士用頗衰。雖小男子,能斷然以古武士風自任,以為天下先,亦可謂豪傑也。今以一介士為天下後世程式如彼,且前所曆舉豪傑,亦素非有王侯之位,韓魏之富,可知不能奪勵者不及於凡民也。待孔子七十二弟子,如漢高之蕭曹陳周豪俠而興者,可為凡民矣。凡民所為,猶能如彼,世之有作為而可傳於後世,皆當奪興矣。

△趙聲遺著二(孔子為宇宙一大思想家)

我國哲學思想家,古代岐分二派。孔子之學,稱為鄒魯學。戰國時有老詹者,著《道德經》,後孔子而別立一派。老亦一代之碩學,其博辯想足與孔子相敵焉。老子之學,後亦分而為二派,道家楊家刑名家是也。關尹子列子莊子,道家者流之錚錚者也。而莊子學兼儒老,於書無所不讀,複妙於文章,巧於論辯,實我國古今之奇才,故老學至莊而大成焉。然後繼無人,其學與戰國共亡,同歸湮滅,複無敷衍維持之者。至漢代《淮南子》,僅堪追蹤。然亦猶耿耿星光,未能明照四海。流而為晉代清談之徒,講哲學者,放意肆誌,專以虛無恬淡為宗,甚至書蒲博奕,**然無製。又或練丹以求不死,則所見益陋。蓋道家至漢而已絕滅焉。楊家者,楊朱倡之,雖名著當世,然亦無繼起。若刑名家,則習之者皆主實務,而非逞思辯之徒,顧其學亦不永傳。墨子亦周代一大思想家,學本出孔子。後獨提倡兼愛尚同之義,然能使我國哲學生一波瀾,亦不為不快也。如非命非樂,攻難孔子,亦當時一巨子也。然任俠尚氣,舍身救人,複能卓然窮物理,而於《經》上下篇,發明諸種機器,豈非一代之奇材乎?其弟子亦非不著,然後世無一人能承繼者。雖以鬼穀之妙悟,亦僅傳一代而已,餘皆不能步後塵也。

獨孔子之學則不然。一傳而為曾子,再傳而為子思,三傳而為孟子,以迄荀子。雖秦政焚書以來,其學漸衰。及漢興其教遂熾,時則有賈誼董仲舒劉向楊雄等,接踵而起。蓋雖未能與前賢方駕,然已足延道脈矣。在唐則佛教風靡一世,老學亦大盛,儒學稍衰。幸有韓愈李翱之徒,毅然以儒學中興為自任。宋代學者,大率出入於佛教,其意蓋欲采佛教之長,以補儒教之缺。濂洛關閩諸子,固非古人之比,然猶勉排佛而尚儒。孔子之道,愈見充拓而光大。後世得儒道之盛者,未嚐不賴諸子焉。竊思宋儒皆一代碩學,若欲持新見而別開生麵,似亦不難。而終不敢為者,足令人欽孔學勢力之大也。明代以降,學人多本宋儒之意,推尊孔子。故孔子之道,數千年後,愈致其盛。嗚呼!不亦偉哉!

孔子固古今極大之思想家也,然外包之思想,究非內容之思想。視老莊之幽遠深邃,蓋不同也。而其所以為孔子者,實在此焉。嗚呼!我國上下二千餘年,豈無才識出孔子之右者?而皆不敢自異,且惴惴焉,唯恐獲咎於孔子。何也?非以孔子教化之力最大,畢竟不能抗之乎?

△趙聲遺著三(宰割中國論)

嗚呼!龐然碩爾之支那帝國,自甲午一役,其衰弱之實相,腐敗之隱情,儼如魑魅魎,經日中天,夭怪醜媚,畢暴露於宇內,而不能自飾。雖五尺之童,樵薪之夫,亦知其終將不可恃也。故歐州列強群逐逐焉覬意於遠東,逐亟日宰割我中國之勢焉。嗟乎!三百年前,亞米利加,旋已開辟矣。二百年後,澳大利亞,旋已經略矣。近十餘年,亞非利加,又複剖割殆盡矣。南北冰洋之索,東西印度之拓,日複一日。地運自西而東,此時為然。驅我入閨閣,澀然如三月婦,任他人相逐,猶啞忍也。今若英俄法德奧意諸強,同心協力,奮智共謀,宰割我中土,以破碎我腐壞之帝國,以箝遏我黃種之人民,白種人為永久之殖民地,豈不悲歟!今彼一日蠕然而動,必貽我他日患也。輒曰:今中國四萬萬蚩蚩無教頑愚之眾,隻有憤忌白種之宗教,痛擊教士之相侵,尤為愚矣。或殘虐教士,或侵毀會堂,或撓害通商之利權,或背犯訂定之條約,種種誘然自禍,悠然不識外情,不諳時務。頑冥之風習,蔽錮之性情,雖死而不改,悠悠以迄於今。含詬包荒如昔,適足長士夫之驕泰,草野之頑錮而已,猶時屠毒自己也,於事何裨哉!今者外人猛力搏擊,以短我勢權,以威其聲望,不少寬貸,豈可如前之厚恕以待我者耶?其西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俄之《諾鳥啞司暨報》論中日平壤及鴨綠江之戰之說也。(平壤及鴨綠江之戰,我軍敗績即甲午年也。議論森森迫人,聽者戰忄栗,我黃種之民能無悚懼?)又同年德國伯林京城,尼由鳥愛屍鐵那希利滕,亦著論曰:(即德相卑屍麥克之機謀)今中國當潰敗之餘,各國競申其封豕長蛇之欲,張其鷹搏虎齧之謀,以加威於中國。我德國者,豈可閉戶自守,默然不出,而又不與列強爭幹涉之勢哉!況居今歐洲列強,攘美利,收大欲於中國者,則英為最,我德其次也。如中國一經宰割,而我不與聞,而俄而英而法鹹欲均其利益,勢不至卒於互相競爭不止。俄德此時,則雖欲步三國之後塵,啜三國之餘膩,豈可得哉?我大德帝之聲名,不委焉墜地乎?今為德國計,亟須上下同力,銳意憤心,以與各國幹預宰割中國之權。是誠我德當近之急務,行政之要圖也。又曰:為德國者,必須以地球上之帝國自負。不然,今日雖列為第一等國,他日將降為第二等,其若諸強何?今當風雲變遷,龍蛇起伏之時,我德當奮袂而興,乘運進取,以保持現存之形勢,以擴張異代之遠圖,必能如願以相贈也。如其否也,我德豈能袖手旁觀,默聽歐洲列強,擅行掠取亞東大陸而甘為牛後哉?既而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光緒乙未年也),中日之戰已定,馬關之約垂成。歐洲列強楚子問鼎之謀,秦皇括囊之誌,紛紛接踵於東方矣。我中國西南諸方鬧教之案,逢焉四出。遂使師曲於在楚,益長責言於西鄰。而英法德米挾其兵威,厲其長舌,要求我腐敗之政府。政府束手畏威,莫可如何。為之宣諭,加其保護之勞;為之改約,長其法權之勢。為之賠償,為之撫恤,凶徒為之誅戮,疆吏為之斥黜,(四川之教案革四川總督劉秉璋,今山東之教案複革山東巡撫李秉衡。進退之權,已落他人手矣。嗟乎!)而後漸漸斂威而退。尤強迫無上上之權利,使英艦隊得行駛長江上下,以示其威棱。而德國亦爭效西子之顰,趨尼父之步。而廣東汕頭港,如英國例,得肆其艦隊,出入無禁。而我腐敗政府,懾其威重,屈首就盟。儼如予取予攜,不汝瑕疵,有求必應焉。由斯益啟外人覬覦之熱心,日恣悍夫攘奪之猛誌。於是德國諸報及商會公司,鹹哆焉看破我中國政府衰老羸弱,無複能抗拒外壓之力。以我為稚夫孱子,可狎而侮之。故德國略中國之雄心愈熾,日煽動我政府,以張其剝割之謀。現德國協會修書於該國相臣蝦烏愷吳羅烏愛君,其書中約旨言當乘時領據中國海港,以擴張其殖民地,毋落他人後也。其領據之地,當以浙江之舟山諸島為最。(先是西一千八百四十七年,《中英條約》內載舟山諸島後來除英國外,不得讓與他國雲)然前協會建議之意,誓欲張拓一己之私利而已,以強奪為其主義焉。上海之地,若德國無所領據,而國在東方亞細亞之商務,必達希望其振興於來日哉。雖然,德國諸東方協會其進取我中國之誌,不可謂不炎炎如火矣。靜以審之,事豈難為力哉!況我中國政府,已強顏卑言,表過謝罪,屈馴列強之請矣。於是德國之謀,遂振振其羽而起焉。(即西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比及來年,(即光緒丙申年)德國諸報暨東方貿易商會,再申宿議,極昌言痛論,肆無諱忌。若謂一旦宰割中國,機會已來。我德應為領據之地,當在黃河長江之間,自黃河以北,區為俄界,自長江以南,區為英界。乃未幾中國政界畀俄以東清鐵路,中俄銀行及滿州築路采礦行輪修電種種特權,而朝鮮與俄之訂立合同條約,國內之財政兵權,悉歸俄人掌握。而俄國在極東之氣焰,蒸蒸增長,益授德人之口實矣。於是德人遂振振猖論,鹹醉日俄之經略東方。其政策如是之迅速,心手如是之敏捷,已映來軌之鑒也。德為此際,豈徘徊觀望,躊躇而不進乎?則將舉我中國四百餘州之山河,四百餘兆之民庶,悉委擲於俄人之指揮頤使。德故為之排斥,其恐落後至此,雖欲求一立錐之地其可得焉。然方斯時,俄新皇之親臣,烏富施摩屍戲伊氏,奉承密詔,使赴中國,遂結合中俄交誼,鞏固不解,弄我北京於撫掌之上,令俄之威力漸於中國。彼時俄之將軍曲埋羅夫氏,侈然狂論,俄之得長威力於東方,宣布中外,謂若中國若海老若突厥蘇丹,若西藏,若印度舉東方諸國,皆上帝尊意畀授我皇領轄。東方諸土,將必歸我俄管受。歐洲列強,尚複不畏天命,妄奮怒臂,而與德力爭乎?審羅夫氏之語,足窺俄人尊強自大之姿態,益激**德入領割我中國之雄心。其德國姑不究上帝之屬意於俄如何,但其德審視俄在中國勢力,宛然旭日之東上,橫流之西決。無可遮蔽而遏抵之。矧其蠶食力之勇捷,非令德人所懼畏,而羨望不置乎。其德不欲辟土地,蒞我中國則已耳。不然,其德之欲乘運而攫奪我中國港島,豈得已哉,然已非一朝一夕之故矣。我之舟山廈門膠州,昔德政治家垂涎久矣,然舟山已有中英之約,廈門已成互市之場,豈容德人插足乎?則德之所側目者膠州也。第膠與旅順,我國政府,已貸俄艦避冬寄泊矣。若兩港未專製於俄,英則可援千八百五十八年(鹹豐戊午八年也)之約第五款,靡論中國何處港灣,均能隨時自由進出,及一切采索薪水糧食,修繕船艦。推而視之,旅膠雖貸於俄,英豈不同г利益乎,則亦不容疑慮矣。今德俄經畫我中國秘策如是,英則如之何。則鑒觀往事得失,綢繆事前以保其固有之權,更漠處靜窺,如貓捕鼠,以圖後日之利。倘我苟善於東方外交之政治家,知今英之經畫中國情形,與昔年在亞非利加西海殖民地,尚無此甚也。觀於一千八百九十年某日,鐵哈無熙鴉伊君之說,足知德人經畫中國之左券矣。悲夫!英人昔之規畫西海政策,而為經營今日我中國機謀也。當千八百二十五年(同治乙醜四年也)英員奉命調查西海領土者,其所布施之經略,一以為擴張西海岸領土於非州,多害寡益;二以為英領施行政要,唯欲誘導土蠻,文化日開,令其酋長建立自治之政;三以為管轄領地之權,當讓於各部酋長,便能知自立政體。時宜速放撤管轄政權,不預聞問。當時英府用之,徒拘拘於煦孑之義,而令同領。非州殖民地,受禍為不淺矣。夫鐵哈氏木者,樂天主義之徒,當日嚐預調查之任者也。今亦幡然追悔,附和同寮經略之失計,始以為主張土酋自治之說,果使漸於文明,無異其為代之也。庸知地不加辟,政不加變,反令德之商場衰退。如斯其劇乎,彼必不以為其德,以為其讎。而誘募法奧諸國侵削德權,代收其放棄之土。餘於曩者,見其調查會商之時,意想所未周者也。嗟乎!鐵哈氏之自悔如是,然此放任主義,英斤斤然施於中國者,蓋已久矣。今試舉英人侵權我中國之由,足為西海覆鼎之金證也。千六百八十年(鹹豐庚辰十年也),中英二次之約。吾方誠然省誤,其欲以昔之望西海者望中國。自外觀之,其輸進歐米之文明,振發中華之風氣,使立自強治基,而不知其將有所冀於今日矣。我政府不審其鄙然自豪之性,倚虎豺而為鄰,援蛇蠍以入室(指引英為保護之事),據我條約,削我商權,不啻西海酋長心法之相授。嗚呼念俯細非真西東同慨哉!斯所謂宜鑒觀往事得失,綢繆事前者,此也。然我中國政府,其心休休,無他技,所怖於外國者,惟威力已矣。此中英千八百五十八年六十年商定條約時,英特權使臣愛魯氣吳氏憤政府之說也。斯言雖鷙,不公於理,然以卅年來近事征之,諸約國駐□北交使臣之察查窺驗,鹹白眼瞠視,覬破我政府性情之元素,積習之真形。假以誘掖扶持,采法歐米,革新庶政,為好麵具也。今舉英進步之黨,張張焉鹹以愛魯氏說為之鵠,謂英官糾寰球諸強國,忍辛艱,冒危險,排艦隊,調戍兵,內則鋒其說,以懾其情,外則廉其威,以餒其勢,然後縱眾之所欲,權眾之所擇。東南通其海港之場,西北辟其砂磧之地。礦產窮山晉秦,漁鹽絕壑吳粵,汽艇川灌湘淮,鐵軌郵通滇蜀,使五洲之眾,勇者競先,懦者踵起,簇簇蠅集。於亞東大陸,如附星,如啜醯醴。我國之富藏利藪,威吸強收,采取淨盡,無餘蘊焉,與其昔年開拓亞非利加一例同觀也。斯實近十年來極東之狀態也,無日不在眾虎逐羊之際,群雄走鹿之場。猶忍隱漠處靜窺,如貓捕鼠,以圖他日之利也。嗟夫!我國慢藏之器,今人行路側目,無不先為著鞭而去者矣。今吾推究我邦帝國貧弱之原,財政為之也。海防厘捐,既遍征南北各部矣。然剝削愈甚,鮑蠹愈多。司農方興仰屋之悲,周王益增築台之慮。於是俄德法諸國強而要挾之案,繁於厘毛。償貨之期,急於星火。分析之慮,未敢決也。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光緒二十一年也),駐滬英之戲也迷吳領士,於斯事嚐言之詳矣。我政府不察,亂許增商埠,自貽束縛,以梗遏其富源。則破產之憂,不待繼晷也。援救之術何哉?為今之計,當決言革故改良,勿作委蛇內政之舉。施對外重遲迂遠手段,勃然申威,堅立政府,而固城鎮,勿謂華洋集處同室。先宜堙鑿川河,紛灌內外航通之路,則運輸得便,征納遂豐。國債之貸款,度支之出納,慎為相處。山海之寶藏,源源增拓。水陸師團,漸漸擴張。諸他費值,罔不咳唾立辦。使得計臣,益善維持而經理之。何庸謬自日征苛捐,而為此損財傷民之舉哉?此中國財政救敗之善策矣,宜竭力為之。今夫中國政府之隱憂,固在足腓矣。其腹心尤甚,何以言其然也?患在外者蠶食,患在內者魚爛。聞之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哈魯哈烏魯氏嚐為演說,發布於埋吳既爰屍太阿地學協會雲:其言中國亂黨,名目種種,紛結內外。其強眾者,滋蔓湖湘滇粵之間。臥榻之旁,豈能安枕?軍製不講求者素矣。神機綠營,固不足用。有事征募,率皆草野不逞之徒。急則需之,緩則棄之,故組結斯心腹患也。以國中之南北相去二萬餘裏,而朝見之政化,夕安能逮於南方?□東西邊,雷高瓊廉諸州,海寇暴徒,累載烽煽。水陸梗通,民商交憊,與地方命吏,竟曠然相率,放棄其民命財產之任,絕不為之保護。一若耳無聞,目無見,以為是莫須有之夢幻也。若有控訴於有司則擯而去之,反以為是誨盜之咎。何為言其然也,於一千八百九十五與九十六二年,英駐廉州北海領士之執可據也。又據同年英駐廣州領事,報告粵省不靖之風說,比歲而來。盜寇充溢,良民洶洶,不安於堵。其騷擾惶怖之狀態,與雷高廉瓊諸州勿異也。中日戰爭以後,財政窘迫,羅掘幾空。詩雲:此方多寶玉,慎勿嫌清貧。而不肖之紳吏,借是為漁餌肥私之計,誘導有司,加稅增厘,借捐飽橐,卒致民商忿怨,相率為難。久訟經年,猶不解免。所幸粵民卑順,息事為寧。抗上之力,不逮其抵遏之勢。馭富之氣,不敵其治賤之威。雖其情有所不甘,誌有所未逮,鹹戢戢遵法。以為是有司,當莫可如何之時,作此不得已之舉也。最可痛者,夫粵吏且懸煌煌諭示於國門,旨謂以粵省之金錢,作粵省之保障。粵民舉欣欣然,竊以為自是而後,我之生命,可免不虞矣;我之財資,可免滯留矣;我之產業,可免藉沒矣;我之女子,可免標虜矣;我之寢食,我之出處,可無宵暮之警,江海之患矣。豈意其擔荷民生所寄之義,不能貸之重任。不寒暑間,相委然而放棄於中道也,反使民倚外權,以相托庇。粵之民情可見矣。欲禍不作,豈可得哉!豈可得哉!此駐廣州英領事之所報如是也。況近數年來,我中國之有遠誌者,周遊海外諸國,歲有所增絡繹中外不絕,舉地球上無不有華人足跡。其飛譯東西變政諸書報,亦漸推擴,漸有人材,蔚然芽出。其東南諸方,一變其士人之風氣,一新其民商之思望(謂南方之人多出外洋國也)。外有所觀,內有所感。其視乎晚近之政府,長有不滿不平之念者矣。然使政府遠察外情,參視近勢,可少貸下權,以革新其國政,拔其平昔鬱鬱不平之徒,以共治為理。豈無二三豪傑,出而為我走集也。彼不將憤其血氣,傾其心腹,耗其肝膽,罄其心蘊以奉上,而思自奮於風塵者哉!天下敖敖,方引領踵集矣,於自強何有焉?不然,革新之舉,不速行也。外警之變,內腐之潰,決裂五出。癰臭之禍,可思擬哉。又況法人之蓄謀於南方久矣。粵之毗近越南(法國領殖民地也),擊柝宵聞。而山海寇盜,逾越出沒,常為法人患。萎靡之吏,無術以驅除焉,實貽法人之辭據。故劫虜之案,時有所傳。要償之求,紛於諸報。且法自領軍隊,逾域而擯攻之畀人大柄,欺迫滋甚。嗟乎兩粵三十餘州之山河,終為法人所索求必矣。蓋法之取越南,醉翁之意,豈在杯中物耶?今又試觀英人之心焉。

雖然,英於中國,所必爭者則商務也。故其厘稅之征加,其貨品之盈絀,與其借償之衡權,其山河之浚通,無憚斤斤三複議之者,斯英經略我中國政策也。然英之政治家,屢詆我中國政府,嚐謂中英之約,我英既獲之權利,今反有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之憾。遂使英國輸入我中國者,竟為厘中所窘,受弊為不細矣。抵製之術何哉?吾恐政府失是術也,是皆政府狃安縱渙一切之愆也。夫我國政府懵然不察,飲鴆蓄患於心腹,瘡痍伏生於肘腋。晉宋之運,今其續哉。夫昔甲午之爭,英之烏愛衣氏豫為托言曰:若帝室為日軍所困,遽為熱河之續。以遷彼南京,民心必搖。而歐洲列強遂各顧私利,益逞其虎張嚇喝之謀,肆其迫挾要求之誌,牽製以隴斷之。殆謝和之後,蹶而不振悲乎!然而英於中國政策始終勿變者,則在商務,而土地非其所利也。何也?有代我守斯土,蒞斯民,而我少無所損,其實皆滿載而去。漬其餘潤以沾溉其不逮,則彼恩吾惠而懷吾德不暇。將相率棄已而趨彼者,是成英之外府而已矣。雖然,今俄德法諸強國,申其連橫之勢,張其協迫之威,割掠我國土地及一切通商利權,則妨英之甚者也,豈英之能固守不變,虐鬻讓名,以違經營其商務之主義耶?悲哉!今我國憊矣。俄德法將縊於前,強於我勢;英將縛於後,柔以奪我利。餘則剔毛剝骨,啜舀遣潤,踵集於傍不能去。版籍雖大,民戶雖庶,其北不趨為波蘭,南不折為印度也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