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這樣忽悠一把,馮道隻是有點鬱悶,太原的劉崇才被他害慘了。劉崇原來想起兵討伐郭威的,後來聽說他的兒子被立為皇帝,馬上停止行動。直到劉贇被囚禁,他才知道上了大當。郭威還想用劉贇來釣劉崇,這次劉崇不再上當了,在晉陽自立為帝,保留漢的國號。郭威見到劉贇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就殺了他以絕後患。

劉崇知道自己勢單力薄,很難和郭威對抗,就勾結遼國,學石敬瑭那一招,聯絡遼國。經過談判之後,劉崇認遼主為叔父,每年送遼國錢十萬緡。

遼國在這段時間內也發生內變,耶律兀欲也被人殺死了,新立的皇帝耶律述律是耶律德光的兒子,才二十出頭,喜歡晚上喝酒,白天睡覺,人稱“睡王”。不過即使是不思進取的耶律述律,也希望趁郭威初始建國,人心未附,到中原來撈一把。

遼、漢結成同盟之後,就派出聯軍入侵周,首先攻打晉州。郭威稱帝的時候,慕容彥超不敢輕舉妄動,現在看到機會來了,也蠢蠢欲動,勾結吳國,起兵反郭威。吳國派出五千幫助慕容彥超。如同往常一樣,南唐隻能跟南漢、南楚這些國家廝殺一下,到中原來就成為了窩囊廢,結果被周輕易擊敗。

此刻遼國也國力不再,聯合北漢攻打晉州也屢攻不下,周的救兵一到,就連忙退軍,不敢交鋒。四股想滅掉郭威的勢力,被擊退了三股。現在,隻剩下一個慕容彥超,自然是甕中捉鱉,手到擒來。慕容彥超知道自己孤掌難鳴,竟然想出一招昏招,鑄造假銀子,發給將士鼓舞士氣。東窗事發後,軍心為之崩潰。郭威親自攻打袞州,幾天就打下來了。

郭威打下袞州之後,想把慕容彥超手下文武百官全部殺害。替郭威起草文書的翰林學士的竇儀最早獲悉這消息,他不敢勸郭威,找到了馮道、範質商量對策。最後,三人一起見郭威,說這些官員也是受到慕容彥超的脅逼才反叛的,請郭威寬恕他們。郭威從善如流,饒了這些人的性命。馮道鬱悶地複出,輕易救了數百人性命,公門之中好修行,言之不虛。

現在,郭威接住反對派使出的三板斧,他的江山坐穩了。郭威雖然不是一個好人,卻絕對是個好皇帝。李存勖、石敬瑭出身沙陀貴族,李嗣源、劉知遠出身於沙陀士卒,郭威和他們不同,是正兒八經的草根,平民出身,因此深知老百姓疾苦。他登基之後,革除了一係列的弊端,如取消各種巧立名目的收稅,打擊貪汙受賄,廢除酷刑等。

唐末以來,節度使獨大。因此朝廷對各鎮,隻要他不造反,肯向朝廷繳納錢糧,就無論怎樣怎樣搜刮民財朝廷都默許。因此,趙在禮、白再榮之流才得以橫行。現在,郭威不管這麽多,抓到貪汙的官員一律嚴懲。治亂用重典,無論是在唐、晉、漢,對老百姓都極為苛刻,比如販賣一斤酒幾兩鹽就要被處死,很多刑罰都是殺戮全家。郭威把他改為按犯罪情節輕重定罪,而且一般的罪行再也不累及家人。

自唐末以來,中原戰亂及多,生產破壞嚴重。為了保正糧餉,當年朱溫在很多地區屯軍,把土地讓“建設兵團”耕種,這些屯軍無論多辛苦,隻能得到一份糧餉,因此勞動效率低下。郭威革除了屯軍製,把屯軍轉為平民,把田地全部分給他們,隻要他們正常繳稅就行。

馮道雖然擔任中書令,畢竟歲月不饒人,他已經不處理具體的政事,也很少來上朝,他看到郭威多管齊下,恢複生產,鼓勵耕織,天下得到休養生息,老百姓盼望已久的成平日子終於到來了,自然老懷彌慰。

當年由馮道、李愚力促,李嗣源下令整理,重新印刷的九經,現在終於完成。在亂世中要做一點事真的不容易。馮道覺得雖在戰亂之年,也不能忘記教化。當初看到天下稍安,就上疏要求重印九經。在得到李嗣源應允之後,馮道籌集了前期的經費,委托國子監祭酒田敏具體操辦這事。隨後中國發生了一連串大事,馮道也往往無暇顧這事。不過他知道田敏還在負責整理九經,因為每次隻有他手中有權力,田敏都會找他弄點經費。曆時二十多年,九經編撰工作才得以完成。當年馮道眼中的青年才俊田敏,現在也步入老年了,馮道更是老態龍鍾了。至於李愚,則早已死去多年。

田敏把新印刷出來的九經送倒馮道家中,讓他過目。馮道說:“當初重印九經,都是為了諸生不再都謬誤百出的版本。現在印出來了,就應該給他們使用。”

唐末以來,國家動**,科舉都時有時無。耶律德光,劉知遠當政,甚至取消了國子監。郭威雖不喜文墨,卻知道教化極的重要,於是把國子監恢複回來,而且進國子監讀書的青少年,遠比當年多。馮道在田敏的陪同下,來到國子監,拿出嶄新的九經,一一發給諸生。看到諸生拿著校對無誤的新書,馮道心中甚慰,微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放聲讀吧,老夫要聽一聽琅琅書聲。”

諸生聽到馮道這麽說,都不約而同拿起《道德經》,翻開書,讀道:不敢說,不敢說,非常不敢說。名,可名,非常名。。。。。。

馮道聽了一愣,道德經的開頭是“道,可道,非常道”啊,什麽時候變成“不敢說,不敢說,非常不敢說”了。但他很快明白過來,諸生是怕犯他的名諱,所以才不約而同地把“道,可道,非常道”讀成“不敢說,不敢說,非常不敢說”的。

馮道想到這一節,不禁莞爾。他也打開一本書,對諸生說:“大聲跟老夫讀,一個字也不能改變。”說罷,他讀道:道,可道,非常道。諸生見到馮道不介意別人犯他的名諱,也跟著大聲念:道,可道非常道。

馮道放下舒卷,微微感歎。九經中,馮道最喜歡的就是《道德經》,他十分欣賞老子清靜無為,無為而無所不為的思想。因此,他親手發給監生的,也是《道德經》一書。監生們不但觀察細致,還陪盡小心,連個道字也不敢說,他都感到有些別扭。

苛政之下,普通老百姓不會像馮道這樣左右逢源,遊刃有餘,隻能陪盡小心以苟延殘喘。也有些人特別囂張的,樞密使王峻就是其中之一。王峻跟隨郭威多年,立下了顯赫功勞,郭威建國之後拜他為樞密使,報之甚厚。

王峻跟郭崇韜有點相似,有眼光,有能力,有魄力,自己愛享受,對生活質量的追求也挺高,卻要皇帝為人表率。郭威生活如此簡約,他也有一半功勞。他無論要郭威做什麽事,都必須達到目的,否則不惜大吵大鬧。

王峻最看範質、李穀二人不順眼,在寒食節的前一天,他上疏要求罷免這兩人。郭威當然不肯,宰相是朝廷最高級的官員,不是說罷免就罷免的。王峻不幹了,就和郭威吵起來,從早上吵到中午,越吵越起勁。郭威沒辦法,就跟他說要等寒食節過之後再罷免範質、李穀。

第二天,郭威召集百官進宮。馮道本來已經不上朝了,也被郭威派使者叫來。上朝後,郭威喝令拿下王峻,把他囚禁起來,然後宣布他的罪行:要挾君王。眾官看到,都大驚失色。

郭威遣散眾官,讓馮道、範質、李穀三人留下,痛哭流涕地說:“王峻欺人太甚了,竟然想敢走所有的高官。我現在隻剩下一個兒子,想調回京師團聚,他竟一再阻撓,導致我的兒子現在還流落在外。”

郭威的親生兒子都已經被劉承佑殺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個養子郭榮,現在鎮守澶州。郭威也漸漸年老,希望兒子在身邊。然而,王峻一再阻撓,不讓郭威把郭榮調回來。馮道對馮吉雖然怒其不器,恨其不爭,現在也要看到他在身邊才踏實。因此,他十分理解郭威,說:“調皇子回京,這是陛下的家事,誰也阻撓不得。”

和馮道等人通氣,得到他們的支持後,郭威就下詔:封郭榮為晉王,調任開封府尹。罷免王峻,流放到商州。

郭威迫不及待地讓郭榮以政治局委員的身份出任首都市委書記,並非心血**,而是因為郭榮有這個身份,才是名正言順的接班人。

郭威對自己的大限是有預感的,入秋之後,他漸漸感到身體不適,很快就癱瘓了。現在百姓活得如同蟻婁,管這一攤子的皇帝也不容易。五代的皇帝,即使是自然死亡,也沒有一個長命的。原來活得好好的,當上皇帝沒幾年就崩潰了。石敬瑭、劉知遠都比馮道年輕,也死得比馮道早。石敬瑭隻活到五十一歲,劉知遠隻活到五十歲。

郭威請巫師占卜,巫師說必須祭天,進行散財,才能得到神靈的保佑。因為祭天花費巨大,過程繁瑣,這些年變故不斷,後唐以來,隻有李存勖、李嗣源祭天,其他皇帝就免了。郭威本來並不怎麽相信鬼神,現在隻能臨急抱佛腳了。自唐末京城搬遷到洛陽後,郊祀都是在洛陽舉行的。不過現在郭威已經是風燭殘年,如果抱病弱之軀去洛陽祭天,也許死得更快一些。群臣商議之後,改在大梁祭天。

在大梁祭天,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必須在興建天神丘、農神壇、皇家祖廟、其他各類祭壇。建築這些祭場所工程浩大,但節省不得。

做好各類郊祭場所之後,還要派人去把洛陽把神主迎接過來,郭威指派馮道完成這一項任務。從大梁到洛陽,來回八百裏。此時馮道已經七十二歲,差不多有半截埋在土裏了,實在不應該派他去做此事。郭威卻說:“太師啊,你福澤最厚,去洛陽迎神靈,一定也能給朕帶來福澤。”原來郭威貴為天下一人,內心對馮道也羨慕不已。馮道推辭不得,隻好去洛陽迎神。

馮道雖然是奉迎神主使,已經沒有精力操辦具體的事。他隻要到神廟走一趟,向諸位神砥磕個頭,告訴諸位神靈自己是奉迎神主使,其他的是都由副使操辦。

迎神雖然繁瑣,做起來卻不難,有章可循。首先選擇黃道吉日,從大梁駕迎神車,儀仗隊開路,敲鑼打鼓到洛陽。到農神廟之後,做一個道場,通過巫師占卜,問神靈是否願意搬遷到洛陽。占卜結果神靈同意搬遷就行,神靈不同意則麻煩一些,一次占卜不通過,則需要占卜三次,有兩次通過就行。再不行,就占卜五次,要三次通過。反正搬遷這些神位是死任務,如果神靈不願意就軟磨硬泡,甚至使用拆遷釘子戶的勁頭來,煩到神靈答應搬遷為止。等天神、農神、皇家祖廟那些老祖宗都答應搬遷了,再由洛陽府出錢做一場宏大的法會,讓洛陽土地以及老百姓歡送這些神砥。法師把這些神砥搬上車,請回大梁了。

神砥抵達大梁,郭威出城郊迎,把神砥送到南郊神廟,再經濟搭台,文化唱戲,由郭威出錢做一場法會,讓大梁百姓參與,代表洛陽土地歡迎這些神砥。

神砥在大梁安頓下來之後,另擇吉日,祭天開始。這時候的郭威,也經受不起折騰了。祭天剛開始,剛給神靈上一杯酒,就癱倒了,沒法向神靈磕頭。沒辦法,郭威隻好讓郭榮代替他祭祀。

祭祀完畢後,郭威病情加劇。他知道自己不行了,隻得安排後事。繼承郭威皇位的當然是他的養子郭榮,其他人事、他本人的喪事郭威也各有安排。

數日之後,郭威與世長辭,年僅五十一歲。郭威出身平民,做了皇帝之後不忘本色,是五代以來讚譽最高的皇帝。郭威雖然忽悠了馮道一把,殺戮了劉贇。從常人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郭威實在不算是好東西。然而,正因為郭威扼殺了這些反對勢力,才能國家安穩,人民富足。統治者是不能行婦人之仁的。應了那句話:讓政客講道德,就有如讓妓女講貞操,不但沒有意義,而且不可取。

繼位的郭榮既是郭威的養子,又是他的外甥。這兩人的關係說來話長。郭榮原名柴榮,乃郭威嫡妻柴氏的侄兒。這個柴氏不是個簡單人。她曾經被選進宮中,一度是李存勖的妃子。李嗣源被伶人所殺,李嗣源繼位,就把李存勖那些年輕的妃子全部派遣回家。柴氏的父母家人來迎接她,正好遇上惡劣天氣,隻好在旅館住下來。郭威當時做個兵頭將尾的馬步軍使,恰好經過那旅館,柴氏一眼看中,就想嫁他。柴氏的父母兄長都不答應,皇帝的妃子改嫁,起碼也要嫁個知州刺史,讓親人沾點光嘛,怎麽能嫁個大頭兵呢。柴氏倒幹脆,說:“你們要我嫁給高官,不就圖錢嘛。我這次帶了不少錢回來,可以分一半給你們,但你們不能阻攔我的婚姻大事。這是個難得一遇的貴人,過了這一村就沒有那一店,我非他不嫁。”柴氏父母兄長見她態度堅決,隻得依了她。當天,兩人就在旅館成了親。這個柴氏堪稱性解放的先鋒,不過不得不佩服她眼光獨到,於千人萬人中一眼就挑中郭威這隻藍籌股。

柴榮當時已經十歲,聰明伶俐,他的父親卻是個混混,無心養子。柴、郭兩人成親之後,就收養他在身邊。柴榮和郭威夫婦一起吃了不少苦,因此他特會精打細算過日子。後來郭威跟著劉知遠,官越做越大,兵越帶越多,錢卻不夠用。漸漸郭榮也長大了,郭威讓他籌集軍餉。柴榮做這事倒稱職,在戰亂之年,他也可以和敵國南唐做貿易。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柴榮頂多就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沒想到遼國入侵,天下大亂,劉知遠因此得國,郭威因此成為帝國重臣,柴榮也水漲船高,一度做了刺史。即使如此,他跟皇位還不沾邊。不說要郭威不是皇帝,就算郭威當上皇帝,別人還有親生兒子,輪不到他來繼承皇帝。沒想到劉承佑這個叛逆青年,把郭威的親生兒子全部殺掉。郭威得國之後,隻能傳給他了。所以說英雄莫問出處,劉備一個走鬼都可以成為開國皇帝,郭榮一個倒爺當然也可以成為帝國的繼承人。

如同往常一樣,郭榮新登基,其他敵對國一定來搗亂。北漢的劉崇獲悉郭威去世,馬上聯合遼軍,出兵直撲潞州。潞州守將和遼、漢聯軍首戰不利,向朝廷告急。

郭榮做好打算,準備禦駕親征。他召集群臣,通報這個決定。馮道平時不上朝,但有大事的時候還是要到場的。在這短短的一兩個月內,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迎神、祭天,郭威去世,新皇登基。諸多事其實就是圍繞郭威去世發生的。他現在已經七十多歲,對生老病死,這些自然而然的事早就看通透了,不覺得有多少傷感。這麽短接二連三地經曆這麽多事,雖然基本不用他操勞,已經讓他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疲憊不堪,差不多要麻木了。但是他聽到郭榮說要禦駕親征,還是感到深深的震驚。郭榮雖然是個成功的商人,但一直不曾領兵上陣。新帝登基,權力更替,極容易發生變故,一著不慎,全盤皆輸。他親征隻要吃一場敗仗,就整個帝國都徹底完蛋了。那時,當年遼人再次入侵中原,殺人如麻,血流盈河的悲慘場麵就要再現了。

不用馮道開口,郭榮的話就引來引來反對聲一遍。大家都說現在皇帝新登基,先帝靈樞即將下葬,人心容易動搖,不宜禦駕親征,隻要派個將領支援潞州,遼軍不能攻克,必然退兵。遼軍野戰的本領一流,攻城卻稀拉平常。大家現在都知道對付他們的有效辦法。

郭榮的態度十分堅決,說:“劉崇乘我大喪,領兵犯我潞州。他都親自前來,我不會他一會,豈不是讓他恥笑?”

馮道見郭榮血氣方剛,年輕氣盛,就勸他一勸,說:“北漢不是孤軍前來,另有遼人相助。陛下是萬金之軀,與社稷同為一體,請勿輕舉妄動。”郭榮說:“昔日唐太宗平定天子,遇事都是親自出馬,我又如何能苟且偷安?”看到郭榮如此感覺良好,馮道提醒一下他,說:“不知道陛下能否和唐太宗相比?”郭榮麵露不悅之色,說:“劉崇率領的乃烏合之眾,我大軍對抗他,如同泰山壓卵。”馮道忍不住再多說一句,道:“陛下怎麽知道自己就是泰山?”郭榮大怒,說:“太師怎麽能如何看不起人?”說罷,拂袖而去。眾大臣都知道郭榮親征之意已決,不敢再勸。

第二天,郭榮就發布詔書,籌備戰事。數天之後,郭榮就親率大軍從大梁出發,前往潞州。郭榮雖然生馮道的氣,對他並沒有懷恨在心,臨行之前,任命馮道為山陵使。負責修建皇帝陵墓的,必須都是深孚眾望,德高望重的長者,並不是每個高官都可以做這事的。

這是馮道第三次擔任做山陵使,第一次是做李嗣源的山陵使,第二次是做石敬瑭的山陵使,做這事已經輕車熟駕了。郭威的陵墓最好修建,他早就立了遺囑,喪事一切因陋就簡:陵墓隻用普通的磚頭,不修地下室,不建造石人石馬,棺材也是用瓦做的,不用任何殉葬物品。不過即使這次修建陵墓的工作量遠少於前兩次,絕大多數具體的事都是由副使操辦,馮道隻要有空巡查一下就行,還是感到一天比一天困乏。

馮道建造皇陵的時候,忐忑不安地等待潞州的消息,兩麵犯難。自李克用、李存勖以來,五代的皇朝都是亡於第二代。到現在為止,還不能打破這個宿命論。如果郭榮輸了,遼軍**,他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如果郭榮贏了,也不會給他好麵色。

卻說郭榮率領大軍,在高平和北漢、遼的聯軍相遇,東風正強,北漢可以順風作戰。劉崇看見周兵不多,生了輕敵之心,竟叫遼兵不要幫忙,讓他自己破敵。北漢勇將張元徽一馬當先,殺向周軍。周軍右軍主將貪生怕死,帶頭潰逃。郭榮見勢不妙,率領親軍,夥同心腹將領趙匡胤、張永德親冒矢石,衝殺在第一線,穩住了局勢。張元徽直接向郭榮的龍旗發起衝擊,突然馬前失蹄,栽倒在地,被後周亂軍斬殺,北漢為之氣沮。這時候,天助後周,刮起了南風,風勢很急。後周軍順風作戰,北漢軍一敗不可收拾。劉崇全軍覆沒,隻帶百餘騎逃回晉陽。從此,他再也不敢和後周爭鋒。

這一仗後周雖然大獲全勝,然而打得險象環生,最後獲勝實在僥幸,但無論怎麽說,他已經勝利了,勝利者總是有理的。馮道獲悉戰況,百感交集。結果和他預料的大相庭徑,他真的老了,該退出曆史舞台了。馮道心頭有此念,身似槁木,心如死灰,好像馬上又老了幾歲,離大限已經不遠了。

郭榮勝利班師,這時馮道負責修整的嵩陵已經建造完畢。郭榮回來之後,就把郭威給安葬了。埋葬郭威的過程和以往皇帝大同小異,馮道做為朝中重臣、山陵使,雖然年邁,也必須參與,實在受盡折磨。

郭威入土之後,把他的神位迎回來,先進他原來住的舊宮。次日,就要入皇家祖廟了。從嵩陵回到洛陽,馮道實在太累了,他要休息一下。

馮道回到家中,躺在**,就一睡不醒了。第二天,馮吉見到馮道遲遲沒有起床,就過來叫他,發現他已經溘然長逝了。

馮道的去世,令當時很多人感到悲痛。郭榮停止上朝三天,冊贈他為尚書令,追封瀛王,諡曰文懿。五代以來,沒有一個臣子享受如此殊榮。一個曆史上獨一無二的傳奇人物的人生就這樣畫上了句號。馮道的去世,令當時很多人感到悲痛,“時人皆共稱歎”,他出殯那天,京城百姓夾道灑淚相送,他的為人品行成為當時人們公認的做人的道德楷模。時人對他的評價為有古人之風,得大臣之禮,逢君有君道,逢臣有臣道,逢人有人道。

六年之後,柴榮又英年早逝,殿前檢點趙匡胤重演了當年郭威的黃袍加身,取代後周,建立宋朝。此時,在諸國中,宋已經一枝獨秀。隨後幾年,宋先後滅了蜀、南唐、吳越、北漢等國,除了石敬瑭割讓的燕雲十六州,其他漢人聚居的地方已經統一。

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天下太平,世人對馮道的評價慢慢有了不同的聲音。歐陽修作《新五代史》,說“予讀馮道《長樂老敘》,見其自述以為榮,其可謂無廉恥者矣。”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責罵馮道“道之為相,曆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視過客,朝為仇敵,暮為君臣,易麵變辭,曾無愧怍,大節如此,雖有小善,庸足稱乎!”王安石卻說,馮道忍辱負重,能“屈身以安人”,他的行為“如諸佛菩薩行”。大文豪蘇軾、蘇轍也對馮道評價頗高,蘇東坡說馮道:“菩薩,再來人也。”蘇轍則為馮道辯解,說“方其廢興之際,或在內,或在外,雖為宰相而權不在已,禍變之發,皆非其過也。”

一直到今時今日,對馮道的評價還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認為他好得不能再好的人很多,認為她壞得不能再壞的人也不少,爭論還在繼續。他的一生,說不清,理還亂,正如他的名字那樣:道,可道,非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