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李鐵之已經回來了,從他的神色來看,頗有些輕鬆,看來貨物事故已經處理得非常妥當。

蘇小白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慢半拍”的神色,他馬上站了起來,恭敬道:“主任,您回來啦?”

“廢什麽話,老子站在這裏不是回來了,難道是鬼啊。站長的電報處理好沒有?”“已經處理好了,您回來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給站長送過去。”

李鐵之點了支煙,脫掉大衣,用力嗅了一下大衣上的味道,大衣上全是貨物燃燒飄上的煙火味道:“浪費了我一件好毛料大衣。”這件米色大衣,單從視覺上看,料知價格不菲,站裏估計就他這麽一件。

“主任,這大衣要不要我幫您拿出安排清洗?”

李鐵之笑道:“拿去吧,洗好了也不用送回來了,這大衣我就穿過一次,天轉涼,你留著穿穿。”

蘇小白道:“那怎麽好意思?”

李鐵之大咧咧道:“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把衣服拿出去,把電文放桌上,我馬上見站長去。”

蘇小白道:“那就多謝主任了。”他趁李鐵之不注意,把剛才桌上還原文字的稿紙捏成了一團,然後輕輕拿起李鐵之的大衣,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還原的文字稿紙放進了大衣兜裏。他把大衣橫抱右手,輕輕退了出去。

蘇小白必須要出城去,李清溪有危險,護送來的情報有危險。他心中思忖萬千,權衡利弊得失。眼下李清溪若被擒獲,她一定寧願死,也不會出來指認蘇小白就是“老雕”,想到這裏,蘇小白心中莫名一痛,也許是因為宋四彬的死尚還不能釋懷,他無法再冷視又一位同誌犧牲,也許是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這幾個月,他與李清溪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情感。

算算時間,李清溪差不多也該到天津,大約就是一天左右的距離,從電文內容來看,李清溪應當還沒有遇到危險,換言之,那份關係重大的指令就還沒有落入敵人手中。蘇小白決定要賭一把,既然李清溪護送來的這個情報關係整個北方戰局,那麽他就必須作出選擇,出城援救李清溪與那份情報,這樣他可能麵臨身份暴露的風險,但這和北方戰局比起來,微不足道。

蘇小白將整個形勢在腦中又想了一遍,然後輕輕敲開了李鐵之辦公室的門。

“怎麽了,正柯?”李鐵之心情顯然不錯,估計是剛得到了站長的表揚。

“主任,我想告假出城兩日。”

李鐵之問道:“有什麽事嗎?”

蘇小白道:“主任您是知道的,我有一個堂妹,一直在鄉下,過得幾日是她生日,這丫頭還從未進過城來,我打算領她到天津城裏看看。”

李鐵之一拍大腿,壞笑道:“你有個堂妹?我之前好像是聽你說過。真的隻是堂妹嗎?”

蘇小白連連擺手:“國父作證,天地良心,絕對不敢誆騙您呐。”

李鐵之道:“去吧,多去一日也無妨,就告假三日吧,我也不管是你堂妹、表妹,還是情妹,你也老大不小了,得有點自己的空間,這站裏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蘇小白連聲稱謝。

然後,李鐵之似有深意的說道:“不過我得提醒你,超過三日的告假,就得稟告站長,你能按時回來吧。”好像這一去,李鐵之已經預感蘇小白不會再回來一樣。

“放心,鐵哥,定不讓你為難!”蘇小白立正道。“鐵哥”的稱呼,就顯得他和李鐵之關係更進一步了。

於是,蘇小白收拾好了東西,在這個天還沒有亮的早晨,迎著冷風,雇車走出了這個城。對於他來說,城市是座巨大的牢,而出走是為了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