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師七月十三日落發,八月底去靈隱寺受戒。靈隱寺的方丈和尚因弘一法師出家前是個有名的讀書人,對弘一法師非常客氣,讓他住在客房後麵的芸香閣樓上,並未進戒堂。戒堂的條件應不及客房。有一天靈隱寺的大和尚慧明法師在客堂遇見了弘一法師,問起他是幹什麽的,回答說是來受戒的。慧明法師便問:“既然是來受戒的,為什麽不進戒堂呢?雖然你是個讀書人,但讀書人就可以這麽隨便嗎?就是皇帝來,我也一樣地看待。”弘一法師聽後不但未生氣,倒是越發敬重慧明法師了。五年後,1923年,弘一法師再到靈隱寺的時候,慧明法師剛好在講《楞嚴經》,弘一法師去聽法,見慧明法師這幾年衰老不少,頭發早已斑白,牙齒脫落大半,大為感愴,講經完畢後去拜慧明法師,與之相視淚落難止。後來沒幾年工夫,慧明法師就圓寂了。
受戒的功德可以說是無邊的。佛經雲,隻要一日持齋戒,來生便不會轉生於刀兵劫與饑荒劫等苦難之中,還可得60萬世的餘糧。救100位即將被挖去眼睛的人,或者醫治好100位盲人的功德,尚不及受持一日的八戒齋的功德大。
弘一法師後來過午不食,便是八戒齋“不食非時食”的要求。所謂的“非時食”,就是過了中午以後吃飯。為什麽非要過午不食呢?《毗羅三昧經》說:“食有四時:旦,天食時;午,法食時;暮,畜生食時;夜,鬼神食時。”所以,焰口施食要在夜晚,僧人則要過午不食。但是“過午不食”這種製度在客觀上實在難以遵守,於是又產生了通融之法,正月、五月、九月三個月中自朔至晦持每日過午不食之戒,謂之“三長齋月”,算下來一年沒幾天是“過午不食”的。平日裏晚上那頓飯叫作“藥食”,本是對生病的僧人晚上加食一餐的稱謂,後來把僧人晚飯依舊叫作“藥食”也算是權宜之計。弘一法師在慶福寺的時候,慶福寺主持寂山法師看到弘一法師這個以往的富家子弟兼學者,出家後仍能夠嚴持戒律,刻苦精進,欽敬供奉,視同佛菩薩。因為弘一法師嚴格遵守過午不食,寂山法師特地將全寺的午飯時間提早到上午10點。弘一法師仰慕寂山法師的修為,又深感於寂山法師對自己的慈悲護念,有一日正在室中與寂山法師暢談,忽然表明希望拜寂山法師為依止師之意——了悟法師是弘一法師的皈依師,即皈依的見證人,而依止師是學佛法時的解惑者。寂山法師驚訝不已,說:“我德行鮮薄,怎麽敢當仁者的師父呢?”兩個人推讓再三,寂山法師都辭謝之。弘一法師是個執拗的脾氣,最後弘一法師對著寂山法師的空座行師徒之禮,後來的信牒往來都稱寂山法師為師父大人,自稱弟子。寂山法師非常不安,讓他以後不要這樣稱呼。弘一法師回信說:“弟子以師禮事慈座,已將三載,何可忽而變易?伏祈慈悲攝受,允列門牆,至用感禱!”[1]寂山法師沒有辦法,弘一法師終生均以師禮事寂山法師。
有諸多小事可以表明弘一法師持戒之精嚴。弘一法師1923年從溫州到杭州的時候,曾借慶福寺筷子一雙,到達杭州後便托林讚華居士幫忙帶回慶福寺。其公物,雖一毫也不敢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