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與範罕同時遊學日本,相互視為莫逆。李叔同非常推崇範伯子,曾手書範伯子的詩句“獨念海之大,願隨天與行”贈楊白民。
若幹年後,有一位年輕人在西湖寫生,忽然背後有一位清矍的長者對他說:“遠處樹上的鳥不能畫得太細致,樹也不能畫得太清楚。”聽到指點,年輕人向他致謝。長者問:“你是哪裏人?”年輕人回答:“南通人。”長者又問:“你是否認識範罕?”他回答:“正是家父。”長者感慨道:“故人之子啊。”
這個年輕人便是範子愚先生,他少時便隨父親範罕一起遊學日本,不知視範罕為莫逆之交的李叔同當年是否已經見過他。而李叔同倍加推崇的範伯子又為範罕的父親。
柯文輝說李叔同“在習靜求悟之前,入世唯恐不深;由披剃至涅槃,出世唯恐不遠”。這句話實在貼切。如果把當年那個“南海康君是吾師”以及希望春柳社“為移風易俗之一助”的李叔同視為“入世唯恐不深”之時,把出家後的李叔同視為“出世唯恐不遠”之時,那留學日本的末期直至到杭州師範教書這段時間,應該是出世與入世之感受共存之時,是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時。
用“獨念海之大,願隨天與行”來形容他這段時間的狀態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移風易俗”這樣的思想在他心中沒有當年怒發衝冠寫“唯有讀書糟”的時候強烈,並非其不忍辜負祖國之心衰減,而是他看到了更博大的東西。“醉時歌哭醒時迷”也好,“故國荒涼劇可哀”也好,都是此時此刻的事情,離得那麽近,情深有餘廣博不足。李叔同本是關注內心的人,但反複跌宕的曆史、焦頭爛額的現狀需要更多的是親近這個時代與社會的人。
他這個時候可能會矛盾,“獨念海之大,願隨天與行”這種話一般都是說說就算了的。因為說這種高遠的話的人一般都是年輕人,但是年輕人人生事業剛起步,想有所抱負又渴望一種高遠不羈的人生狀態。這不算什麽大的矛盾,出世之心入世之抱負很多人都會有,這種小心境比起李叔同後來麵對的巨大的人生的虛無與痛苦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1] 《弘一大師全集·附錄卷》,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1993。
[2] 書信原文日期標注為八月三十。因為那一年是閏四月,舊曆八月三十即陽曆10月17日。
[3] 林子青編:《弘一法師書信》,三聯書店,2007年9月
[4] 副島種臣,1828—1905,既是政治家,又是漢學家,與清朝高官多有詩詞唱和。
[5] 又叫《醉時》。
[6] 郭長海在《〈祖國歌〉等詩非李叔同所作考》裏仔細說明了這首詩實為馬君武所作,世人多有誤解,很多李叔同的詩集依舊將這首錄入,即便非李叔同所作,這裏寫出來是因為這首詩很棒。
[7] 李叔同母親對他影響非常大,如果用“戀母情結”分析李叔同將非常容易,但筆者不願這樣分析,這樣會讓李叔同這個人物顯得扁平片麵,這會讓很多值得不斷挖掘的問題簡單化。不過讀者如有興趣,可以往這方麵分析。
[8] 豐子愷:《法味》。
[9] 黃愛華:《文明新戲學習日本戲劇的曆史經驗》,浙江大學學報,199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