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籠舔了舔嘴唇,眼睛眨了眨,突然發現自己很可能趕不上這場奪龍大戰了,作為武神、龍脈之子、大劫主角,他居然連一塊棺材板都掀不開!而且他很肯定,壓棺材的那一位,氣力遠超過自己。

“那個,要不,你放我出去,咱們聊聊?”

黑暗中,戚籠突然開了口。

外麵人不答,不過隱約有呼嚕聲傳來。

戚籠沉默了片刻,手指一點,一張四方麵具顯出,喜、怒、哀、憎,四方麵具在棺材內部瘋狂繁殖,很快就將棺材內部擠壓的滿滿當當,對著棺材四麵‘叮叮咚咚’一陣響,但就是鑽不出去。

戚籠眼神眯起,頓時就明白,不在此界之中了。

大劫之力是鍾吾天地演化的產物,倘若連這‘生老病死苦’都出不了棺材,那麽原因很簡單,棺材外麵已經不屬於此界;雙重陷阱麽,哪怕自己想盡辦法突破棺材,恐怕也不在原來的封禪山了。

‘曆來帝王入棺,都有殉葬的做法,這不是單純的死亡,而是在龍脈的衰亡過程中,用人命來保留龍脈的一部分活性,以期轉生複活,佛道二門都有類似的手段,道家管這個叫仙人重生,佛門叫做活佛轉世。’

作為喚醒過‘龍脈之王’,加上除了中山武皇外,最多龍脈的擁有者,戚籠很明白龍脈的特性,也明白‘陪葬’的原因。

‘看來隻有假死轉生這一條道了。’

生死之間的考驗,戚籠經曆過不知多少次了,哪怕真正的死亡,被打入十九層地獄,他也不是沒經曆過,對於其中的危險自然清楚的很,好在如今這種‘危險’,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一念之間,戚籠再度變形,手腳變細,脖頸拉長,幹扁的身形變成了橢圓形,龍首、龍角、龍爪、龍鱗、龍筋、龍尾、龍眼、龍髓八部具現;戚籠變成了一條真龍。

同時真龍雙眼一閉,刹那間,一座灰色的菩薩幻影顯於虛空之中,江麵翻開,一道龍影攜帶千波萬浪而出,張嘴一吐,似江河一般恐怖的龍元精氣就注入菩薩身上。

菩薩影像越發清晰,佛身像是鍍了一層金色,隨著六道本性光圈顯出,一尊半地藏王半幽冥教主的佛王高懸空中。

而噴出所有龍元的真龍鱗片發白,龍須花白,終於軟軟的癱倒在了江麵之上。

而棺材中的真龍同樣如此,最後一團龍元從艱難從龍嘴中吐出,龍首一翻,徹底死亡。

而原本怎麽也打不開的棺材板被這股風浪輕輕一掀,居然直接卸了下來。

“地藏本願、六道輪轉、幽冥開道、穢土轉龍。”

棺材上突然浮現出一尊佛影,一道龍影繞著佛下蓮花轉動,隨著一句佛唱,龍影像蛇一樣在虛空扭轉,然後緩緩鑽入棺材中的那具半龍半人的骸骨之中。

白骨生肉、死人往生。

極樂亦可在人間。

戚籠扭著脖子走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龍魂在被佛法驅使的時候,有一種大蛇的感覺。

“讓我看看,這殉葬到底是怎麽回事?”

戚籠轉頭望去,隻見四周密密麻麻,至少豎起了上萬座棺材,黑暗之中陰森森的,宛如一片棺林。

戚籠打開附近的一座棺材,裏麵是一位紅發老者,麵色蒼白,五官流血,胸口雖然還在起伏著,但這個人已經死了,這跳動隻是屍體的本能而已,武人隻要到一流之境,就能在體內完成內呼吸,再也不可能被憋死。

‘唯一的可能,便是魂魄被抽走,武人本能在堅持一段時間後,終於失去了效果。’

戚籠又掀開其它幾座棺材,發現都是如此,又試了下筋骨強度,筋如蟒蛇骨似鐵,最少也是宗師。

黑暗之中四方不辨,不過東南方向隱約有燈光傳來,他順著方向摸了過去,隻見一盞鮫人油燈閃爍著明亮,燈前是一具吊著的宮女屍體,不過不再是成排成列,而是圍成一圈,戚籠走到中間,並沒有發現棺材,而是一座土墓,插在地上的木板上刻著‘愛妻許三茹’五個字。

戚籠站在前麵矗立片刻,然後才緩緩繞開,朝著一個方向直直走去,他已經感應到了中山武皇的氣息。

出乎意料的是,並不在是墓穴、宮殿這一類建築,而是一座行軍大帳,大帳附近似乎有兵馬的咆哮聲。

一直走到大帳正中,虎皮大椅上,一位龍首人身的將軍緩緩放下兵書。

“此去閻都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這一句如何?”

戚籠咧嘴一笑,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對麵,道:“我個人還是更喜歡‘單手提鋼刀,芒鞋踏淩霄’這一句。”

“匪氣太重。”

“這句話等你證就神皇再說吧。”

“怎麽?你覺的本王這一次會失敗?”

“你的敵人太多了。”

“是啊,太多了。”

戚籠狐疑的盯著對方,突然道:“血龍龍脈,你唯一沒有融合神獸血脈的龍脈?”

龍首將軍笑容更盛,兩眼彎曲,露出血紅的視野,“本來是打算融合祝融血脈的,可惜那小兒跑的倒快,不過也不差,我融合了更好的。”

戚籠麵色微變,道:“你身上有三條準龍脈之子的龍脈,加上我身上的兩條、皇甫天奇、煉鐵手,一共是七條,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你讓你那九個兒子互相搏殺,是為了誕生第八條龍脈,加上你本身——”

“聰明,事實上,就算是曆代妖皇,也不是每一個妖皇都能掌握完整的龍脈之王力量,不是沒有取巧的法子,當然了,就算要取巧,也不能太過分,至少隻有四條龍脈是遠遠不夠的,你們要是不來,本王這次根本不可能成功,但你們還是來了,所以本王這一次,至少有著四成把握。”

戚籠豁然起身,麵色陰晴不定,他知道對方封禪屍解,為了防止別人搗亂,肯定設下了層層陷阱,但沒想到對方把他們幾個龍脈之子都算進去了。

假如自己等人不參與,這就是必死之局。

許天功表情奇異,笑道:“來的路上,你應該看到了我妻子的墓,外人都說我許天功狼子野心,火都一焚,就迫不及待拉山頭自立為王,其實不是這樣的,在聽聞火都被焚的那一年,我便帶領親信手下撲了回去,隻是撲了個空,皇城早已沒了,連我的將軍府都燒光了,我隻找到我妻子被燒焦的屍體,對了,還有一道聖旨,大約是在被焚前頒下的詔書,封我為鎮北大將軍,一等侯。”

“棄妖皇戰死,皇子皇孫不是被殺,就是投降,要麽就是做一些不上台麵的小動作,這世上既然無我效忠的君王,那麽從現在開始,我隻效忠這方天地,孤即國家!”

“總有人來挽大廈之將傾,這個人,舍孤其誰?!”

龍首將軍緩緩站起,一道又一道龍影在背上扭曲而出,滾滾血雲開始從每座棺材、每具屍體中溢出,瘋狂的湧向戚籠。

受此影響,就連戚籠體內的兩條龍脈都開始**起來,瘋狂扭動,似乎要飛騰而出。

戚籠不屑的笑了一聲,拉弓橫拳,五色光芒最後化作黑白二色。

“話講那麽多,無非是死了嫌寂寞的塚中枯骨,我看你還是躺著吧。”

……

皇甫天奇周身魔光流轉,同時一身黑甲附體,無數道血色大浪當空撲下,但這一位總能未卜先知的避開。

越往裏飛,血光就越濃鬱,最後漸漸顯化出血肉,甚至可見大腸小腸、五髒六腑,當然都是大上百倍的。

皇甫天奇飛到了心髒部位,心髒並沒有跳動,死氣沉沉的,一塊銀色的隕石卡在中間,一股股恐怖的力量順勢流下。

‘果然在這裏!’

皇甫天奇目光一亮,上手捏了幾個特殊的印法,龍氣分化出無數複雜精巧的演化,最後竟然演化出清濁二氣,二氣互離互融,仿佛太極,最後包裹上這塊真神碎片,就要將之與巨人身軀分離開來。

許天功乃是破軍星神轉世,若非踏上這最後一步,就要徹底粉碎破軍星神的複活機會,那小天罡老人也不會與之分道揚鑣。

一股奇重無比的感覺瞬間傳來,皇甫天奇目光一亮,從這塊碎片中,他感受到了群星匯聚的力量,仿佛無數星辰在手中遊走。

‘諸天星宿,破軍最強!等煉化這塊真神殘片,就算奪龍局失敗,我也能從此界脫身,無數小千世界中的生靈,誰能有我這般機緣!’

然而隨著此念一出,真神碎片之上,突然顯出了一股強大的吸力,這股吸力之強大,讓龍元瘋狂從體內流逝。

見多識廣的皇甫天奇麵色一變,驚道:“上古神魔之法!”

一道輕輕的笑聲響起。

“你以為天妖是什麽?”

“天妖即是後天天妖大道,後天天妖大道便是天妖,人與天合,反常為妖,小諦聽,與孤合一吧!”

龍脈傳來哀鳴聲,無數樹枝樹丫從皇甫天奇身上瘋狂探出,然後與下方的巨肝融為一體,虛幻的龍影飛騰而起,腹似虛空,直接肺入肝中。

腹似蜃者乃魚化龍,這是一條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