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麟哭得累了,就沉沉的睡過去,噩夢一舉驚嚇又醒來,醒來坐著幹發愣,一直坐到意識模糊,再睡過去,睡不了多久又讓噩夢驚醒,渾渾噩噩的一直睡不踏實,反反複複的絕望逼迫著神經,就像死循環一樣跳不出也打不破,讓人不得好眠。
陸錦麟就這樣累了睡、睡了醒、醒了難受、難受到累了又睡,一直循環到了早上,清晨第一縷陽光打進來,刺眼無比,亮得陸錦麟的眼睛疼。
眼睛早已經哭得腫了,開合都變得困難,眼淚卻像流不完一樣,不受控製地滿眶、落下、再滿眶、再落下……
陸錦麟感覺到有人碰了碰他,他聽到俞言在說話,可是說的什麽,他聽不清,他沒法控製他的身體去回應俞言,靈魂就像被身體拋棄了一樣,虛浮著、無力著……
“錦麟,吃點早餐,你昨晚也沒吃飯,身體要受不住的。”俞言端著粥到他身邊坐下,嚐試跟他說話。
“別哭了,眼睛都腫了,我給你擦擦,你別再哭了好不?”俞言拿著紙巾給他輕柔的擦拭淚水,安慰似的親了親他的臉頰,溫聲哄著,“錦麟聽話,好好吃早餐了昂。”
陸錦麟微微搖了搖頭,合上眼不想理他。
俞言看不得他那樣丟了魂的模樣,又急又無奈,一個沒忍住性子有些暴躁起來,一把將他整個人拉到床邊,強製他睜眼看自己,“陸錦麟,聽話,吃點東西,你再這樣我就……”
可看到陸錦麟滿臉痛苦與絕望的模樣,俞言的狠話又說不出口了,把陸錦麟攬進懷裏,輕輕拍背安撫,“好了好了,咱不想了,先吃早餐,你想喝粥還是吃包子,我還買了餃子、雲吞、燒麥,或者說想不想吃腸粉,我下去買。”
“……我不想吃。”陸錦麟緊緊攥著他的衣袖,頓了許久才哽咽著說道。
“不行,必須吃一點,就吃三口行不行,我們就吃三口。”
陸錦麟木愣地抬頭看了一眼俞言,算是默認了。
俞言好不容易才哄著他答應吃東西,還沒吃兩口陸錦麟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陸錦麟像見了鬼一樣驚嚇著跳起,猛地一下跳下床去拿手機,毫不猶豫地給掛了。
“怎麽辦……怎麽辦阿言,他給我打電話了,我該怎麽辦……怎麽辦……”陸錦麟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緊張的,渾身都在顫抖。
“冷靜點錦麟,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你不如問清楚,你爸……他這麽疼你,一定不會不要你的,這麽多年他都不告訴你這個事情,肯定是怕你傷心,你也別想太多,即使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對你的愛也是不會變的,他永遠是你的父親是不是?”
“我……我要問他嗎?”陸錦麟還在糾結,他要是去問陸敏霆,這件事就真正說開了,如果他不說,或許還能裝作不知道繼續以前的生活。
“問,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問清楚。”俞言堅定道。
陸錦麟猶豫片刻給陸敏霆發了消息,事情就發展到後麵陸敏霆知道陸錦麟已經發現了身世秘密了。
陸錦麟那一句“我不是您的兒子,對嗎?”讓雙方都靜默了許久,約莫過了五六分鍾,陸敏霆才回複過來一條消息。
‘你回家來,我都跟你說。’
兩個小時的車程因為陸錦麟一直抗拒麵對,愣是開了三個半小時才到陸敏霆家。
陸錦麟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再次來到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心裏止不住的酸澀。
陸敏霆早已在門口等他們,他遠遠看著陸錦麟狼狽的模樣,啞口無言。
“進門吧。”
三個人坐著客廳的沙發上,似乎誰都不願做那個打破寂靜的人,沉默得讓人覺得渾身發涼。
最後還是陸敏霆先開了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陸錦麟說清楚了。
陸錦麟是蘭庭生和喬馨的兒子。
26年前,陸敏霆剛去到部隊,他的成績從入連開始一直都是最好的,惹得不少人嫉妒,遠離家鄉到千裏之外的邊境當兵,說不孤單是假的。
訓練了一段時間後按成績重新分連,陸敏霆也是在那時遇到的蘭庭生。
蘭庭生亦是天之驕子,在之前的連隊也一直都是第一,卻在分連之後時時被陸敏霆壓一頭,起初是聽說陸敏霆高傲瞧不起人,蘭庭生是不懷好意去接近陸敏霆的,卻在慢慢的相處中發現陸敏霆和自己很合得來,加上兩人又是同鄉,他鄉遇故知使得他們成為最好的朋友。
兩人一起訓練一起努力進入特種部隊,連結婚都選在同一天,蘭庭生的夫人喬馨也是軍人,因為家裏人催婚就退役了,退役之後相親遇到的蘭庭生,兩人一拍即合連忙就結了婚。
幸福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三年,22年前的元旦次日,噩耗來了。
那天陸敏霆和蘭庭生所在部隊出任務,蘭庭生替陸敏霆擋了致命的一槍,殞身在那皚皚雪山之上,臨走前蘭庭生拜托陸敏霆替他照看妻兒,陸敏霆悲痛欲絕應下了。
那次任務之後陸敏霆就退役了,當時他的妻子和喬馨都在孕期中,陸敏霆便找了個借口把喬馨接到家裏一起照看。
可惜事情終究沒瞞過太久,喬馨懷孕9個月時,一個偶然的機遇讓喬馨知道了蘭庭生犧牲的消息,當晚就動了胎氣要早產。
喬馨傷心過度,生產大出血,醫生全力搶救,最後也隻救回了陸錦麟,讓陸敏霆收養陸錦麟並且隱瞞他的真實身世也是喬馨的意思,她說不希望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麵對自己父母雙亡的消息,更不希望日後被人問起自己的爸爸媽媽時,陸錦麟說出來的是‘我沒見過他們’,這樣的痛苦,她受過了,卻沒能阻止陸錦麟也要去承受這些,隻希望他知道得晚一點,能有個幸福快樂的童年。
陸敏霆跟陸錦麟說了很多有關蘭庭生和喬馨的事,以前說過的沒說過的通通都跟陸錦麟再說了一遍,陸敏霆還帶陸錦麟去了一躺墓園,兩人在蘭庭生和喬馨的墓前說了很多。
陸敏霆說,無論陸錦麟是誰的親生兒子,都不會改變他們的父子關係,陸家也永遠都是陸錦麟的家,原有的一切不會因為真相被戳破而有任何的改變,他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事情傳到陸璟燊那邊已經是五一假的尾聲,陸璟燊驚訝不已,卻頓悟了那些年陸敏霆的一些偏心,如果這就是陸敏霆偏愛陸錦麟的真相,陸璟燊寧願陸敏霆隻是單純的不喜歡他,也絕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
剛回到家門口的時候,陸璟燊還有一些不知該如何麵對陸錦麟的尷尬,進門後陸錦麟那一聲‘哥’又把他拉回了原本。
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們早就是不可分割的親兄弟了,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他們依舊像以前一樣生活,那件事就像悠長歲月長河中的一點小插曲,對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沒有任何的影響。
陸璟燊和程硯洲雙方見了家長也吃了飯,訂婚的事就開始慢慢提上日程了,兩家長輩商量著,定在5月中旬訂婚,八月初去領證。
五月中的訂婚宴請了兩家的親戚、陸敏霆公司的員工和一些合作夥伴外加陸璟燊和程硯洲一些較好的朋友,在A市中心大酒店包了一層樓隆重又盛大的舉辦了。
可惜的是白希櫟忙著高考沒來得及參加,於小睿也因為病情的緣故缺席了,還有程硯洲的父親程賓珩也沒有到場。
雖然程硯洲不說,麵子上也表明不樂意程賓珩出現,但陸璟燊還是能感覺到,程硯洲是希望他來的,不需要他出麵做些什麽說些什麽,隻是希望他能看著自己走向幸福。
臨近高考這幾天,陸璟燊宿舍裏都彌漫著一股子高考氣氛,許知恒每天就坐在宿舍裏守著手機生怕白希櫟有什麽心理壓力承受不住要打電話給他。
高考那三天更是直接請假到A市租酒店住,隻為了每天出高考考場給白希櫟說一句鼓勵的話。
9號是星期五,下午大家都沒課,陸璟燊和程硯洲他們就想著一起去考場門口接白希櫟,沒想到還能稀裏糊塗撞上許知恒的笑話。
高考最後一天,下午考的是政治和生物,白希櫟選的文科,考完政治就解放了,許知恒中午吃完午飯十二點就到考場門口去蹲了。
那時候學生都還在各自學校午休著,考場外沒多少人,許知恒一身紅旗袍不要多惹眼,之前白希櫟開玩笑說想看他穿旗袍,沒想到許知恒真就整了一套來。
前兩天實在不好意思穿,今天最後一天說什麽他都拚了,隻要白希櫟高考一切順利,就是讓他穿洛麗塔他都沒有一句怨言,更何況穿旗袍還寓意旗開得勝。
許知恒穿著大紅旗袍抱著一個白希櫟應援牌坐著門口大樹下,焦急地等待時間流逝。
考試開場後人就漸漸多了起來,許知恒連忙找了個前排站著,人群擠來擠去,就他抱著欄杆死命站在那一動不動,臨近高考結束,隔壁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高考結束鈴聲一響,許知恒連忙高舉白希櫟的應援牌,哪怕站在第一排也怕白希櫟不能一出來就看見他。
陸璟燊和程硯洲來到都比較晚了,擠不進去就在外圍等他們,要不是看見那人高舉白希櫟的名字,陸璟燊都不敢相信那個穿旗袍的會是許知恒。
陸璟燊和程硯洲正站在遠處觀望,碰巧聽見隔壁站著的一對夫婦再討論,“孩他爸,你看那裏是不是有人舉著我們家櫟櫟的名字?”
“我瞧瞧,”那個男人伸長了脖子去看,“還真是,白希櫟,名字跟咱們櫟櫟一模一樣,真有緣分這倆孩子。”
“咱擠擠進去那兒吧,方便櫟櫟看到咱。”女人提議道。
男人似乎也很同意女人的提議,兩人笑了笑一同朝著許知恒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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