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麵前的男人,鳳秋林一直都看不透他。雖然說自己也是終日沉迷酒色,但那不是因為他不問生意上的事情,而是恰恰相反。
極少有人知道,鳳家鳳秋林其實是個效率極高的人。別人需要一天才能完成的事情他一般隻需要一兩個小時。
也正是因為如此,鳳秋林才能把大把的時間投入在花天酒地上。他自認識人還可以,但是麵前這永遠在微笑著的商家大公子,卻怎麽都讓自己看不透。
“有時候我真的不懂,賣自己的妹妹真的是一件這麽愉快的事情嗎?”鳳秋林歎了口氣,一邊這麽問著,一邊在心裏盤算樺陽市區的那批貨要怎麽辦。
“我可從來沒有賣過素昕,”這位公子帶著那副微笑的表情搖了搖頭,“她是家族的一員,我也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為了家族爭取最大的利益罷了,僅此而已。”
“哼,你那奇怪的價值觀我可不管,反正期限之前你需要的錢我會給,這樣就行了吧。”
“不是給,”那公子哥似乎對於鳳秋林的措辭有一些意見,“是你投資給我,遠遠說不上給。”
“好了好了,你也別扯這些了,事情說明白就好。老實說我真的不明白你們商家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也不想明白。”
說完,他直接站起身推門就離開了。
那被留下的公子即使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卻依然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對他來講,微笑著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那似乎已經成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商家一直是那樣子,也隻能是那樣子。”他微笑著喃喃自語道。
……
李羽看到譚經義的時候,才知道這家夥雖然出生在秦國,現在卻已經是純粹的外國人了,就連呆在國內的時間都比較少。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為了一些小商戶出麵,說實在的有一點怪異。
李羽也沒有多想,默默站在歐陽芊的身後,端詳起這人來。
他年紀不小,反正比歐陽芊要大上不少,但是比曾經的歐陽心似乎看起來年輕不少。光說外貌的話,這家夥也太陽光了。那爽朗的笑容簡直不像是個這種年紀的人發出來的。
再配上標準的國字臉,雕刻般的五官,不得不說滿滿的“好人”標簽。然而,李羽是知道的,這家夥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譚先生,今天我來這裏……”歐陽芊也不想上來就開始吵架,略帶試探性地問道。
“小事情而已,”譚經義很不拘小節地給歐陽芊擺好座位,“先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說。“
就如同他所說的一般,桌上已經擺著好幾道小菜了。看起來就像是個長輩想和晚輩喝一杯一般。
“好。“歐陽芊也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就坐了下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譚經義和別人不一樣,對李羽這一個保鏢都非常在意,居然也親自擺了張椅子。
“坐,“他很客氣地指了一下,”我前陣子看報紙的時候,見到一個保鏢很勇敢地救了景家的少爺,想必就是這位吧。“
瞬間,歐陽芊都愣了下。雖然那時候李羽的照片刊登在了報紙上,但這還是第一次,李羽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被人當麵認出來呢。
想想其實也不奇怪,一般人在會麵的時候根本就不會在乎對方保鏢長什麽樣子。
看歐陽芊沒有反對的意思,李羽自然也不推辭,坐在了離著兩人稍遠一點的位子上。
那譚經義也沒說什麽,完全就表現得像個豪爽的大叔,自顧自地就倒起了酒來。李羽知道他自己喝的是一種比較廉價的蒸餾酒,一般這個身份的人根本就不會去碰。
“上年紀了,就節儉了。“好像是看出了兩人的顧慮,譚經義還煞有其事地解釋了一下。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比較詭異了。原本以為這種飯局就算不直接切入正題,至少也應該聊聊商界的事情。
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的。他居然聊的全是環保和公益,甚至都扯到了山區裏的孩子上去。
等到酒過三巡,似乎是興奮起來了,他更是拍著大腿道:“說句吹牛的,我老譚這輩子就投入在這些東西上咯,也許還真的是活找罪受。“
看著對方真摯的樣子,李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情報了。不過一看到歐陽芊的表情,頓時心中一凜。
這女人從坐下來到現在,一直都是一副麵帶微笑的自信表情。但是到了現在,李羽已經能看出那是冷笑了。
非要形容的話,就如同一隻母豹子,看著眼前的小羚羊一般。
歐陽芊在集團裏被員工稱為魔女,光憑這一點看來還真是那樣。譚經義講了半天這種充滿正能量的事情,對她來講也僅僅是“哦“一下的事情罷了。
……
歐陽芊一點都不急,譚經義很明顯地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幹脆就多講了一會兒。然而,以往總是能打動人的“演說”作用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卻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既然這樣的話……
他話鋒一轉,終於說起了今天的話題。
“說起來,歐陽小姐,”他歎了口氣,“這次搞地皮開發的事情,倒不是我想請你緩一緩。”
“什麽意思?‘歐陽芊皺了皺眉,知道終於到今天的正題了。
“說來慚愧,我也是用那些小崽子的名字將小姐您騙過來了哪。“他說著,撓了撓頭,仿佛真的很不好意思一般。
“騙?”歐陽芊冷笑了一聲,她就說這人怎麽絕口不提今天要談的事情,看來果然是也歐什麽計劃的。
譚經義主動滿上一杯酒一幹而淨,示意賠罪。之後歎了口氣,道:“說起來我都不好意思。那塊地以前是個城中村,歐陽小姐您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明白,譚先生您盡管說就是了。”歐陽芊嘴角含著一絲冷笑。自從歐陽曄的事情之後,幾乎就沒有什麽事情再使他動搖過了。
“嗯,那我就繼續了。因為城市改建的緣故,那邊全部都拆除了。有些原本就是住在違章建築裏的家夥現在隻能在那邊搭帳篷或者棚子湊合住著。”
“所以呢?”但是出乎譚經義預料的是,這個女人即使聽到了這些,卻依然是一副麵不改色的樣子,似乎那時候完全和自己沒有關係一樣。
“也就是說……能不能請小姐您慢點開始動工……怎麽說呢,給這些可憐人一點時間吧,好嘛。”
看歐陽芊依然是那冷漠的表情,他趕緊補充道:“如果在和會對您的生意安排起到影響的話,我這裏可以補貼錢上去,無論如何,給他們一點時間吧。”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滿滿都是悲天憫人的樣子。但是李羽卻不覺得如此。他事先說了一大堆,無非是表現出自己是個好人,歐陽芊如果不同意的話,至少就能夠在道德上譴責她了。
然而,自己的這位美女老板卻依然嘴含微笑。她微微歎了口氣,道:“譚先生,我知道您的事情,也尊重您。”
“尊重……哈哈,說不上,不過是我的一點執念而已。”
“正因為尊重,也請您尊重我。”
“呃……“
看著對方端起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她繼續說道:“我的原則就是絕對按照計劃執行。您如果說非得要我等等的話,那之前就應該通知我需要寬限幾天,到第幾天的幾點結束。“
“這……“
“然而,什麽都沒有,“歐陽芊終於抿了一口茶水,”我沒辦法為了這種曖昧不清的東西停下腳步。給您寬限到明天……不對,是給那些住在我地皮上的人,如果她們真的存在的話。“
說完,她直接站起身就要走。
接著和李羽所估計的一樣,那譚經義猛地砸下酒杯,臉瞬間就板了下來。
“好,好,歐陽小姐您的確有這個權力。不過我還偏偏就要給他們爭取這個時間!您可以找治安辦,但我也有我的辦法。您可以試試,我譚經義看不是白打拚這麽多年的。“
這人的表現簡直就要讓李羽拍手叫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很明顯是想拖幾天。
“是麽,那您試試吧。“歐陽芊沒有回頭,直接就向外走去。
不過李羽沒有直接跟上,而是就那麽站在了原地。
也不止過來幾分鍾,譚經義也漸漸覺得不對了。不管怎麽說,他一個保鏢單獨留下來幹嘛?難道歐陽芊有什麽不方便當麵說的話?
“譚先生是吧。“李羽微笑著開口了。
“你有什麽話直說……“
“我沒有什麽話哪。“
李羽直接朝著他走過去。對方也一副根本不後退的樣子,死死地盯著李羽,一直到兩人快要撞在一起了,他才微微後退了一步。
“我隻是覺得,您要是不趕快處理好這事情的話,曾經被您埋在地下的那批過期食品……“
“什……“譚經義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這保鏢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難道是歐陽芊調查的?不可能,歐陽芊怎麽會知道!
那可是自己最忌諱的秘密,雖然已經盡全力彌補了,但是一旦泄露出去……
“對了,還有那三百多個沒拿到工資的員工……“
隨著李羽的有一句話,這位保鏢在他眼中的形象簡直就變成了惡魔。
看著這一臉正氣的老男人開始發抖,李羽說道:“現在您說,這地上的人多久能搬出去?”
“明,明天……“譚經義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早知道就根本不接這個爛攤子了。
為什麽這個保鏢會在威脅自己,為什麽他什麽都知道……這些謎題差點使他直接暈倒過去。
李羽對他的表現並不奇怪。他走到桌邊,端起那喝掉一半的酒瓶,聞了下。
“五萬的酒倒在五十的瓶子裏,何必呢?你要真的裝作一個好人的話,還是先處理一下這些細節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當踏在門檻上的時候,笑著說道:“期限是今天,現在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