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秋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群叔叔們除了最開始被自己撞到了的那個看了自己一眼以外,其他人從頭到尾就沒有注意過自己。

這一點很奇怪,一般人能從頭到尾不看身邊人一眼實在是太反常了。明明是大冬天,可,他們居然站在寒風中一動不動,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環境。

小女孩頓時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敬畏。沒有上過學的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如此肅穆的場景。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們根本就沒有這股精神氣。

就在這是,她才注意到,被自己撞到了的那個男人,胸口別著個類似自己賣掉的那枚金色扣子,而且從其中正傳出輕微的聲音,仔細一聽才知道是人的話語。

……

“退一步來講,假設我真的有錢到送人的地步,那我會是個傻子,是我傻還是你傻?”

“你到底什麽意思?”

這兩句話很明顯就能聽出來,一句是那個被自己救回來的叔叔說的,另外一個則是害得爸爸背上賭債的大壞蛋。

就在這瞬間,站在門口的叔叔直接一腳就踹開了門!那可和自己家的破木板不一樣,厚實得很,居然就這麽直接被踹開了?

然後,什麽都改變了。

困擾了女孩好多年的陰雲,在這些人的麵前簡直就像微不足道的東西一般。那不可一世的鹹元白,被狠狠按在地上,嘴裏不知道在咒罵什麽。

……

“你他娘的居然和治安辦有關係,真是條狗?“被按住了的老大是唯一一個還敢出聲的。浦泰和在一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抬頭看一眼。

即使到了現在,他都沒想明白,為什麽這兒會出現這些人。

“狗?“李羽嗤笑了一聲,”我對你的世界觀真是沒什麽好說的,黑白不分。“

“哼,你也就是現在猖狂,等我叔叔……啊呀!“他剛想繼續說下去,就被背後一人狠狠地按了一下背脊,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古浩湘,沒想到是你,我原本以為會是相穎她人呢。“李羽還真沒料到來的會是這個和自己很有姻緣的男人。

作為秘密組織“烏巢“,可用的精銳戰士數不勝數,可是來的卻偏偏是他,相老爺子一定有什麽自己的想法。

“我很不想見到你,但是同時又很渴望見到你。“他卻沒有生氣,而是冷冷地說了這麽句話。

“喂喂,我可聽不懂這麽文藝的東西。“

“……”對方沒有回答,抬起手打了個響指,立刻嘩啦啦的一陣聲響,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手銬。

李羽看了看門外,遠處有一輛大型的運載車輛。雖然不知道這些人走的哪條路,不過既然能這麽快到這裏,想必附近應該是有能增派兵力的點才是。

“我沒想到你立功居然來得這麽快,都有點羨慕你了。”古浩湘一邊指揮手下把人們押上車,一邊這樣說道。

“立功?”

“不錯,這種社會的渣滓,就應該這樣對付。”

瞬間,李羽覺得這人要不是那麽大男子主義,和相穎一定很合得來。

“還有就是我警告你,禿鷲的勳章千萬別再弄丟了。”

“你怎麽知道?”

“哼,真以為我們烏巢的東西是個阿貓阿狗都能撿走?”

聽對方說了聲“阿貓阿狗”,李羽不由得看向了門口的浦秋。對這女孩來講,這絕對是人生被完全改變了的一天。

她愕然地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父親被押上前麵的卡車。這尋常打罵自己的男人一句話都沒講,在經過自己女兒身邊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過頭來看一眼。

鹹元白被帶走的時候就沒這麽平靜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你他娘的知不知道我上家是誰?等我上家知道了,你……”

回答他的是李羽重重的拳頭。

“我給你轉賬的金額,銀行賬目上清清楚楚,憑那賬單,你以為自己幾年能出來?”

“你別得意……”在寒風中,他強裝鎮定地怒吼著。

“是麽,我倒是很希望有人來找我麻煩,那就省得主動再去找了。秦國的土地上,不可以有你這種人。”李羽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邊的古浩湘聽了,微微投來讚許的目光。他不喜歡李羽,但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肯定是夥伴。

這種人啊……李羽在心裏歎了口氣,現場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自己了。殺人魔月蝕擺出一副正義夥伴的姿勢,要是讓天堂島的同僚看到了,估計牙齒都會笑掉下來。

畢竟自己就連……

“李羽,”古浩湘的話語打斷了李羽的沉思,“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自己回臨海市嗎?”

“嗯。”

“好,不過相老爺子讓我帶話給你,說別光享受烏巢的力量,該你支付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我明白。”李羽自然知道自己該支付什麽。自己能加入這麽強大的組織,靠的可不是一張臉蛋。他們看重的是自己的力量,就算不能全部複製,但隻要有自己的一部分實力,就能對烏巢有很大幫助。

事到如今,訓練手冊上的東西李羽依舊能記得,想默寫出來都易如反掌。他相信等看了那個,眼前的這男人絕對不會再以如今的態度對自己。

“那麽,我們走了,這女孩留給你處理。”扔下這麽一句似乎有深意的話語,古浩湘和自己的屬下們,就押著一大堆剛剛抓獲的罪犯們,走上了前往附近治安辦的路途。

街道上的行人們各個都遠遠地看著這裏的一切。泥濘的路麵,髒兮兮的垃圾堆,擁擠的小攤販,這就是鎮上的一切。

剛剛發生的事情,對這些人來講,也許十天半個月之後就完全不記得了。

這名為浦秋的女孩,一切都將照舊下去,貧苦的日子,隻不過是沒了父親的打罵罷了。

“我叫李羽,在這之前還沒和你說過。“李羽對這已經六神無主的女孩如此說道。

她大大的眼睛眨了幾下,終於反應過來和自己說話的是麵前的男人。

“我……我叫浦秋……”

“我知道。你不用說別的,我就問你,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有什麽看法?”李羽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一點點神色的變化。

“你說看法……爸爸他……”出乎意料的是,她眼裏完全沒有解脫的痛快,倒是那悲傷溢於言表。

“是我叫來的人,所以你爸爸的事情完全可以恨我。”

“可是這和叔叔你沒關係……我爸爸是……壞人,所以……就算沒有你,總有一天……”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李羽默默地看著她。這女孩雖然有些不幹淨的小心思,但是光憑這幾句就能判定本性不壞。或許不止如此,她的堅強程度,李羽都沒有見過很多個。

對於這年紀的小女孩來講,要在感性上接受“爸爸是個壞人,遲早被抓走”,李羽都覺得有點不現實。

“那你之後想怎麽樣?“

“……“

看女孩慢慢地轉身準備離開。李羽歎了口氣,從皮夾裏掏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和百元麵值的鈔票一張。

“我可以給你這些,也隻能給你這些。按照名片上的東西,如果幾天後在臨海市我能見到你,到時候我承諾給你個不同的人生,能上學,有朋友,怎麽樣?“

女孩震驚地轉過頭。以她的見識,根本就不知道名片上寫了多麽重要的東西。她隻是聽到了“上學“二字,那可是盼望了多久都盼不來的事情啊。

“好!“眼淚劃過臉頰,留下髒兮兮的痕跡,但是她接過名片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

李羽是知道憑借那些錢根本到不了臨海市這些事情的。因為交通不方便,想去實力估計隻能包車子。

但是如果徒步的話,且不說對這個年紀大的孩子意味著什麽,光是路上的飲食……

橫豎都是殘酷的選擇,即使直接凍死在路上都有可能。但是對於月蝕來講,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做好事。

“我還真是個壞人哪……”李羽歎了口氣,直接走向了鎮子上的摩托車銷售店。

……

在踏上歸途之前,李羽給凱特琳打了個電話,少有地被數落了一頓。那看起來似乎永遠都不會生氣的姐姐居然會以那種口吻說話,李羽還是第一次聽到。

“弟弟啊,你已經不是月蝕了,身邊有這麽多人的情況下,即使有什麽事情要做,多少也要給個聯絡啊。”她這樣激動地說道。

李羽知道,凱特琳對自己是關心的。但是她的這番話,何嚐不是建立在“自己隨時都有餘裕打電話”的基礎上?對這位姐姐來講,自己永遠都是那無所不能的月蝕。所以失去意識的事情,也就沒有說,隻是含糊其辭地帶過了。

然後對方接下來的話語就差點讓李羽被自己的口水嗆了。

“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喜歡那種小孩一樣的女人哪,居然對公主下手了,該不該說不愧是我的弟弟呢?”

“你……咳咳……”在李羽說出什麽反駁的話之前,她就搶先掛斷了電話。

“嘛……就這樣吧,我也該下一步了。”李羽坐上了新買的摩托,開始期待極樂鳥那邊已經完成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