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按:此篇自篇首至“是謂至治”,見《靈樞》卷十第六十六《百病始生篇》,又見《甲乙經》卷八第二。自“五邪入”至末,見《素問》卷七第二十三《宣明五氣篇》。

黃帝問於岐伯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

濕從地起,雨從上下,其性雖同,生病有異。寒生於外,清發於內,性是一物,起有內外,所病亦有不同。喜者,陽也。怒者,陰也。此病之起也。

喜怒不節則傷髒,

心主於喜,肝主於怒,二者起之過分即傷神,傷神即內傷五髒,即中內之部也。

風雨則傷上,清濕則傷下,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

風雨從頭背而下,故為上部之氣;清濕從尻腳而上,故為下部之氣。所傷之類不同,望請會通之也。

岐伯對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

或起於陰,謂臂胻及尻。或起於陽,謂麵與項膺背及脅。請具申之也。

喜怒不節則傷於髒,髒傷則病起於陰;

陰,謂內也。

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雨襲虛,則病起於上,

足陽並於陰,陰虛即清濕襲之,故曰病起於下也。人之麵項,陰並於陽,氣虛即風雨襲之,故曰病在於上也。

是謂三部。至其**佚,不可勝數。

是謂三部之氣,生病不同,更隨所因,變而生病,漫衍過多,不可量度也。

平按:“佚”《靈樞》、《甲乙》作“泆”,下同。

黃帝問曰:餘固不能數,故問於天師,願卒聞其道。

諸邪相傳,變化為病,餘知不可數量,天師所知,固應窮其至數,餘請卒聞其道。天師,尊之號也。

平按:《靈樞》“天師”作“先師”。

岐伯對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亦無虛邪,不能獨傷人。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

虛邪,即風從虛鄉來,故曰虛邪。風雨寒熱,四時正氣也。四時正氣,不得虛邪之氣,亦不能傷人。卒風暴雨,雖非正氣,不得虛邪之氣,亦不能傷人。獨有虛邪之氣,亦不能傷人。必因虛邪之風,及身形虛相感,故得邪客於形。

平按:“亦無虛邪”《甲乙》“亦”作“蓋”,《靈樞》同,惟“邪”上有“故”字。“相得”《甲乙》作“相搏”。

兩實相逢,眾人肉堅。其中於虛邪也,因於天時,與其躬身,參以虛實,大病乃成,

風雨寒暑,四時正氣,為實風也。眾人肉堅,為實形也。兩實相逢,無邪客病也。故虛邪中人,必因天時虛風,並身形虛,合以虛實也。參,合也。虛者,形虛也。實者,邪氣盛實也。兩者相合,故大病成也。

平按:《甲乙》“眾人肉堅”作“中人肉間”;“因於天時”作“因其天時”。“躬身”《靈樞》作“身形”。

氣有定舍,因處為名,

邪氣舍定之處,即因處以施病名。如邪舍形頭,即為頭眩等病也;若舍於腹,即為腹痛泄利等病也;若舍於足,則為足悗不仁之病也。

上下中外,分為三貞。

上,謂頭麵也。下,謂尻足也。中,謂腹。三部各有其外也。貞,正也。三部各有分別,故名三貞也。

平按:“貞”《靈樞》作“員”,《甲乙》作“真”。

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從毛發入,入則柩深,深則毛發立淅然,皮膚痛。

皮膚緩者,皮膚為邪所中,無力不能收,故緩也。人毛發中虛,故邪從虛中入也。柩,久也。邪氣逆入,久深腠理之時,振寒也。

平按:“從毛發入”《靈樞》作“開則邪從毛發入”。“柩”《靈樞》作“抵”,《甲乙》作“稍”。

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脈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大經乃代。

去,散邪也。孫絡、大絡,皆稱絡脈也。十二經脈行皆代息,以大經在肌肉中,令肌肉痛,故大經代息也。

平按:《甲乙》“則傳舍於絡脈”作“則舍於絡”;“痛於肌肉”作“通於肌肉”;“其痛之時”作“其病時痛時息”,《靈樞》“時”下有“息”字。

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洫泝善驚。

經脈連於五髒,五髒為邪氣所動,故其善驚,驚即洫泝振寒也。泝,音訴。

平按:“洫泝”《靈樞》作“灑淅”,《甲乙》同。“善”《靈樞》作“喜”。

留而不去,傳舍於輸,在輸之時,六經不通,四肢節痛,腰脊乃強。

輸,謂五髒二十五輸,六腑三十六輸。大經,謂三陰三陽也。輸在四肢,故四肢痛也。足太陽及督脈在腰脊,邪氣循之,故急強也。

平按:“輸”《素問》、《甲乙》作“俞”。“四肢節痛”《靈樞》作“四肢則肢節痛”,《甲乙》作“四節即痛”。

留而不去,傳舍於伏衝,在伏衝之時,體重身痛。

衝脈為經絡之海,故邪居體重。

平按:“傳舍”《甲乙》作“伏舍”。“伏衝”下,《靈樞》、《甲乙》有“之脈”二字。“體重身痛”《甲乙》作“身體重痛”。

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舍於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飡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麋。

賁響,虛起貌。多寒則邪為飡泄,多熱則邪為溏糜。糜,黃如糜也。

平按:“向”《靈樞》作“響”,《甲乙》作“向”,袁刻作“響”。《甲乙》“不化”上,無“食”字。注“貌”,袁刻誤作“也”。

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

腸胃之腑,外有募原,邪傳腸胃之外,溢至募原之間也。

留著於脈,稽而不去,息而成積。

脈,謂經脈及絡脈也。謂邪著於經絡之脈,傳入腸胃之間,長息成於積病,此句是總也。

平按:《靈樞》、《甲乙》“稽”下有“留”字。

或著孫絡,或著絡脈,或著經脈,或著輸脈,或著於伏衝之脈,或著於膂筋,或著於腸胃之募原,上連於緩筋,邪氣**佚,不可勝論。

以下言邪氣著成積,略言七處,變化滋章,不可複論也。輸脈者,足太陽脈,以管五髒六腑之輸,故曰輸脈。膂筋,謂腸後脊膂之筋也。緩筋,謂足陽明筋,以陽明之氣主緩。

平按:“孫絡”《靈樞》作“孫脈”。注“滋章”,袁刻作“滋蔓”。

黃帝曰:願盡聞其所由然。

願盡聞者,願盡聞於成積所由。

岐伯曰: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不能勾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腸間之水,湊滲注灌,濯濯有音,

居,著也。邪氣著於擘手孫絡,隨絡往來上下,其孫絡浮緩,不能勾止積氣,臂手之絡行在腸間,故邪隨絡脈往來,令腸間之水湊滲有聲也。濯濯,水聲也。

平按:《甲乙》“擘手”作“擘乎”,注:“擘音拍,破盡也。”“勾”作“抅”;“腸間之水”作“腸胃之外”,《靈樞》作“腸胃之間水”。

有寒則脈滿雷引,故時切痛。

邪循於絡,在腸間時,有寒則孫絡滿,引腸而作雷聲,時有切痛。

平按:《靈樞》無“脈”字,《甲乙》“脈”作“腹”。

其著於陽明之經,則俠臍而居,飽食則益大,饑則益小。

胃脈足陽明之經,直者下乳內廉,下俠臍入氣街中,故邪氣著之,飽食則其脈粗大,饑少穀氣則脈細小,今人稱此病兩絃也。

平按:《靈樞》“俠”作“俠”。

其著於緩筋也,似陽明之積,飽食則痛,饑則安。

緩筋,足陽明之筋也。邪客緩筋,是足陽明筋從上下腹,俠臍而布,似足陽明經脈之積。飽則大而痛,饑小而安,亦邪俠經之大小也。

平按:“似”,袁刻作“以”,注同,《靈樞》亦作“似”。

其著於腸胃之募原也,痛而外連於緩筋,飽食則安,饑則痛。

募,謂腸胃腑之募也。原,謂腸胃腑之原也。募原之氣外來,連足陽明筋,故邪使飽安饑痛也。

平按:注“足陽明筋”,袁刻“筋”誤作“經”。

其著於伏衝之脈者,揣揣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

衝脈下者,注少陰之大絡,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入膕中,伏行胻骨內,下至內踝之屬而別,前者伏行出跗屬下,循跗入大指間,以其伏行,故曰伏衝。揣,動也。以手按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邪之盛也。

平按:“揣揣”《靈樞》、《甲乙》作“揣之”。

其著於膂筋在腸後者,饑則積見,飽則積不見,按之弗得。

膂筋,足少陰筋,循脊內俠膂,在小腸後附脊。因饑則見,按之可得,飽則不見,按之難得也。

平按:《甲乙》“弗得”作“伏得”。

其著於輸之脈者,閉塞不通,津液不下,空竅幹壅。

輸脈,足太陽脈也。以管諸輸,絡腎屬**,故邪著之,津液不通,大便幹壅,不得下於大小便之竅也。

平按:“空”《靈樞》作“孔”,《甲乙》作“而空竅幹”。

此邪氣之從外入內,從上下者。

結邪行處也。

黃帝曰: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岐伯曰:積之始生,得寒乃生,厥上乃成積也。

夫聚者陽邪,積者陰邪也,此言病成;若言從生,陰陽生也。故積之始生,邪得寒氣,入舍於足,以為積始也,故曰得寒乃生也。寒厥邪氣上行,入於腸胃,以成於積也。平

按:《靈樞》“厥”下無“上”字,《甲乙》“上”作“止”。

黃帝曰:成積奈何?岐伯曰:厥氣生足悗,足悗生脛寒,脛寒則血脈涘泣,寒氣上入於腸胃,入於腸胃則脹,脹則腸外之汁沫迫聚不散,日以成積。

以上言成積所由三別。外邪厥逆之氣客之,則陽脈虛,故脛寒。脛脈皮薄,故血寒而涘泣。涘,凝也。寒血循於絡脈上行,入於腸胃。寒血入於腸胃,則腸胃之內脹,腸胃之外冷汁沫聚不得消散,故漸成積也。此為生積所由一也。

平按:“足悗”《甲乙》作“足溢”,注雲:“《靈樞》作足悗。”“涘泣”《靈樞》作“凝澀”,《甲乙》作“凝泣”。“寒氣上”

《甲乙》作“寒熱上下”。

卒然盛食多飲則脈滿,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內溢則便血,腸外之絡傷,則血溢於腸外,腸外有寒,汁沫與血相薄,則並合涘聚不得散,積成矣。

盛飲多食無節,遂令脈滿,起居用力過度,內絡脈傷。若傷腸內陽絡,則便衄血;若傷腸內陰絡,遂則便血;若傷腸外之絡,則血與寒汁凝聚為積。此則生積所由二也。

平按:《靈樞》“盛食多飲”作“多食飲”;“脈滿”作“腸滿”。“涘聚”《靈樞》、《甲乙》作“凝聚”;“散”下有“而”字。

卒然外中於寒,若內傷於憂怒,則氣上逆,氣上逆則六輸不通,溫氣不行,涘血蘊裹而不散,津液泣澡,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

人之卒然外中於寒,以入於內,內傷憂怒,以應於外,內外相搏,厥氣逆上,陰氣即盛,遂令六腑陽經六輸皆不得通,衛氣不行,寒血凝泣,蘊裹不散,著而成積,所由三也。

平按:“憂怒”《甲乙》作“憂恐”;“六輸”作“穴俞”;“涘血蘊裹”作“凝血緼裹”;“泣澡”作“凝澀”,《靈樞》作“澀滲”。

黃帝曰:其生於陰者奈何?岐伯曰:憂思傷心;

前言積成於陽,以下言積成於陰。憂思勞神,故傷心也。

重寒傷肺;

飲食外寒,形冷內寒,故曰重寒。肺以惡水,故重寒傷肺。

忿怒傷肝;

肝主於怒,故多怒傷肝也。

醉以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

因醉入房,汗出當風,則脾汗得風,故傷脾也。

平按:“醉以”《甲乙》作“醉飽”。

用力過度,若入房,汗出浴水,則傷腎。

腎與命門,主於入房,故用力及入房,汗出浴水,故傷於腎也。

平按:《靈樞》無“水”字。

此外內三部之所生病者也。黃帝曰:善。

憂思為內,重寒為外,入房當風以為內外,故合前三部所生病。

平按:《靈樞》、《甲乙》“外內”作“內外”。

治之奈何?岐伯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餘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

凡積之病,皆有痛也,故察其痛以候其積。既得其病,順於四時以行補瀉,可得其妙也。

五邪入:邪入於陽,則為狂;邪入於陰,則為血痹;邪入於陽,搏則為癲疾;邪入於陰,搏則為瘖;陽入之於陰,病靜;陰出之於陽,病善怒。

熱氣入於陽脈,重陽故為狂病。寒邪入於陰脈,重陰故為血痹。陽邪入於陽脈,聚為癲疾。陽邪入於陰脈,聚為瘖不能言。陽邪入陰者,則為病好靜。陰邪出之於陽,陽動故多生怒也。

平按:《素問》“五邪入”作“五邪所亂”;“則為血痹”作“則痹”;“邪入於陽,搏”作“搏陽”二字;“邪入於陰,搏”作“搏陰”二字。“怒”上無“善”字。新校正雲:“《難經》雲:重陽者狂,重陰者癲。巢元方雲:邪入於陰則為癲。《脈經》雲:陰附陽則狂,陽附陰則癲。孫思邈雲:邪入於陽則為狂,邪入於陰則為血痹。邪入於陽,傳則為癲痙;邪入於陰,傳則為痛瘖。全元起雲:邪已入陰,複傳於陽,邪氣盛,腑髒受邪,使其氣不朝,榮氣不複周身,邪與正氣相擊,發動為癲疾。邪已入陽,陽今複傳於陰,髒腑受邪,故不能言,是勝正也。諸家之說不同,故俱載。”又引全元起雲:“陽入陰則為靜,出則為恐。”《千金方》雲:“陽入於陰病靜,陰出於陽病怒。”

五發:陰病發於骨,陽病發於血,以味病發於氣,陽病發於冬,陰病發於夏。

陰之為病,發骨疼等。陽之為病,發於血痹等。五味為病,發於氣不調等。冬陽在內,故病發冬。夏陽在外,故病發夏也。

平按:《素問》“五發”作“五病所發”;“以味病發於氣”作“陰病發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