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居處清淨,則陽氣周密,邪不能害。若在事煩勞,則陽氣解散,邪入傷人,七情傷氣,飲食傷形,風寒暑濕傷神,飲食男女傷陰,故《經》曰: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生於陽者,得之風邪寒暑;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故發熱症候不一,治各不同,有外感內傷之迥別,寒熱補瀉之有殊。如傷寒傷風,此外感也。自表入裏,宜發表以解散之,此麻黃桂枝之義。以其感於冬令寒冷之日,實時發病,故謂之傷寒,而藥用辛熱,以勝寒。若時非寒冷,則藥當以隨時處變矣。如春溫之月,則當變以辛涼之藥,如夏暑之月,即當變以甘苦寒之藥。又雲:冬傷寒不即病,至春變溫,至夏變熱,其治法必四時而有異也。又有一種冬溫之病,謂之非其時而有其病。蓋冬寒時也,而反病溫焉,此天時不正,陽氣反泄,用藥不可溫熱。又有一種時行寒疫,卻在溫暖之時,時本溫暖,而寒反為病,此亦天時不正,陰氣反逆,用藥不可寒涼,又有一種天行溫疫熱病,多發於春夏之間,沿門闔境相同者,此天地之癘氣,當隨時令,參運氣而施治,宜用河間辛涼甘苦寒之藥,以清熱解毒,以上諸症,皆外感天地之邪者也。若夫飲食勞倦,內傷元氣,《經》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勝,(言胃虛穀少,不能勝任其勞倦也。)上焦不行,(言清氣不升也。)下脘不通,(言濁明不降也。)胃氣熱,(濁陰不降,故胃氣熱。)熱氣熏胸中,(少隻皆成壯火而上炎,)故內熱。此係真陽下陷,內生虛熱,故東垣發補中益氣之論,用人參、黃 ,甘溫之藥,大補其氣,而提其下陷,此用氣藥以補氣之不足者也。又,若勞心好色,內傷真陰,陰血既傷,則陽氣偏勝,而變為火矣。是為陰虛火旺勞瘵之症,故丹溪發陽有餘,陰不足之論,用四物加知柏,補其陰,而火自降,此用血藥以補血之不足者也。益氣補陰,皆內傷症也。一則因陽氣之下陷,而補其氣以升提之,一則因陽火之上升,而滋陰以降下之,一升一降,迥然不同矣。又有夏月傷暑之病,雖屬外感,卻類內傷,與傷寒大異。蓋寒傷形,寒邪客表、有餘之症,故宜汗之。暑傷氣,元氣為熱所傷而耗散,不足之症,故宜補之,東垣所謂清暑益氣者是也。又有因時暑熱,過食冷物,以傷其內,或過取涼風,以傷其外,此則非暑傷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治宜辛熱解表,或辛溫理中之藥,卻與傷寒治法相類者也。凡此數症,皆外形相似,而虛實大有不同,治法多端,不可妄謬,故必審其果,為傷寒傷風及寒疫也,則用仲景法。若果為溫病熱病及溫疫也,則用河間法。果為氣虛也,則用東垣法。果為陰虛也,則用丹溪法。如是則藥無誤用,而天人性命者矣。令人但見發熱之症,一概認作傷寒外感,率用汗藥以發其表,汗後不解,又有表藥以涼其肌,設是虛症,豈不誤哉!更有一聞,因虛而發致發熱者,遂用補藥,又不知氣血之分,或氣病而補血,或血病而補氣,害人亦多矣。故外感之與內傷,寒病之與熱炳,氣虛之與血虛水炭相反,治之若差,則輕病必重,重病必死矣,可不慎歟!

《經》曰: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是故邪氣者,常隨四時之氣血而入客也。至其變化,不可為度。然必從其經氣,辟除其邪。

發熱之症,實非一端,前論已詳,不複再舉,令於發熱症下,再具陽虛陰虛,二者以申之。夫陽虛陰虛二症,凡晝夜發熱,晝重夜輕,口中無味,陽虛之證也。午後發熱,夜半則止,口中有味,陰虛之症也。陽全陰半,陽得以兼陰,陰不得已兼陽,自然之理也。陽虛之症責在胃,陰虛之症責在腎,蓋饑飽傷胃,則陽氣虛矣;房勞傷腎,則陰血虛矣。以藥而論之,甘溫則能補陽氣,苦寒則能補陰血,如四君以補氣,四物以補血是也。若氣血兩虛,但以甘溫之劑以補其氣為先,兼補其血,蓋氣旺則能生血也。若隻血虛而氣不虛,忌用甘溫之劑,以補其氣,蓋旺則陰血愈消矣。故陽虛之與陰虛,苦寒之與甘溫,不可不詳審而明辯之。虛熱大禁發汗,退熱不可過用涼劑,故有和取從折屬之五法,皆可合宜采用。《經》曰:陰氣不足,則內熱乃真不足也。陽氣有餘則外熱,乃假有餘也。凡人元氣素弱,或因起居失宜,或因飲食勞倦,或因用心太過,以致遺精白濁,自汗盜汗,或內熱晡熱潮熱發熱,口幹作渴,喉痛舌裂,或胸乳膨脹,脅肚作痛,頭頸時疼,眩暈目花,或心神不寧,寐而不寐,小便赤澀,莖中作痛,便溺餘瀝,臍腹陰冷,或形容不充,肢體畏寒,鼻氣急促,一切熱症,皆是無根虛火,但服十全大補,有益氣湯之類,固其根本,諸症自息。若攻其風熱則誤矣。

陰虛發熱,丹溪用四物加知柏,何如六味壯水之主,以鎮陽光?八味益火之源,以消陰翳,為同氣相求之妙。

有因大勞,複感風水暑熱,或發似瘧症,或夜發熱咳嗽,醫者但知有勞,而不知外邪內陷,誤與補藥,其邪留滯血脈之間,隨氣升降,其熱如陰虛火動之狀而遊走經絡,此又不可作陰虛火動治也。當以柴葛羌防輕揚之劑,佐以參歸撫芎香附之類,以導散之。然陰虛火動之脈,則澀數而無力;外邪內鬱之脈,則弦數而有力,是其異也。

有因飲食失宜,日晡發熱,口幹體倦,小便赤澀,兩腿酸痛,一切陰虧症見,而係脾虛者,蓋脾為至陰而生血,然稟氣於胃,宜用甘溫之劑,生發胃中元氣而除大熱,不可誤用苦寒,複傷脾血。若果屬腎經陰虛,亦因腎經陽虛,不能生陰耳。《經》曰: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不可誤投知柏,反傷胃中生氣,宜滋腎中水火以固本補脾土,以滋化源,萬舉萬當。

有稱發熱為勞發者,蓋謂勞力辛苦不能收攝,以致元陽浮越在外也,即東垣所謂內傷。若一發散,不更元陽脫盡。若一苦寒,不更虛陽頓亡。

《經》曰:陽虛則外寒,陰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蓋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令寒氣在外、則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則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栗也。若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骨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也。若上焦不通利,則皮膚致密,腰理閉塞,玄府不通,衛氣不得泄逆,故外熱也。若陽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溫氣去寒獨留,則血凝泣,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澀,故中寒也。若夜則惡寒,晝則安靜,是陰血自旺於陰分也。夜則惡寒,晝亦惡寒,是重陰無陽也。夜則安靜,晝則惡寒是陰氣自旺於陽中也。晝則發熱,夜則安靜,是陽氣自旺於陽分也。晝則安靜,夜則發熱煩躁,是陽氣下陷入陰中也。晝則發熱煩躁,夜亦發熱煩躁,是重陽無陰也。子午潮熱,一切發熱憎寒者,邪在半表半裏也。煩屬陽,為有根之火,多出於心也。躁屬陰,為無根之火,多起於腎也。

病熱而脈數按之不鼓動者,乃寒盛格陽,實非熱也。形症似寒,按之而鼓指有力者,此為熱盛拒陰,實非寒也。寸口脈微,為陽不足,陰氣上入陽中,則灑浙惡寒也。尺脈弱,為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內傷發熱是陽氣自傷,不能布達,降下陰分,而為內熱,乃陽虛也。故其脈大而無力,屬脾肺,宜補中湯以升補陽氣。若陰虛發熱,是陰血自傷,不能製火,致陽氣升騰,而為表熱,乃陽旺也。陰虛也,故其脈數而無力,屬心腎,宜六味丸,以培補陰血。然雖有陰陽氣血之分,總不出脾胃陽氣不足,無以輸化所致,一切寒涼俱宜禁用。

凡不時發熱者,陽浮在外,裏無火也。倦怠少食者,中氣不健運也。口幹喜飲者,引水自救,裏無水也。脈大無力為陽虛,脈數有力為陰虛,法當濕補,以斂浮陽,脈雖鼓指有力,此真氣虛而邪氣實也。傷寒發熱,是寒邪入衛,陽氣交爭,而為外熱,夫陽氣主外,為寒所傷而失職,故為熱。其脈緊而有力,是外之寒邪,傷衛也,治主乎外。傷暑發熱,是火邪傷心,元氣耗散,而邪熱客入於中,故發為熱。汗大泄,無氣以動,其脈虛遲而無力,是外之熱邪傷榮也,治主乎內。凡病有感者,在皮毛為輕,有傷者,在肌肉稍重,有中者,屬髒腑最重。

凡當外感內傷之後,身中之元氣已虛,身中之邪熱未盡,於此補虛則熱不可除,於此清熱則虛不能任,半補半清,終非良法,故補虛有二法,一補脾,一養胃。如瘧痢後脾氣衰弱,飲食不能運化,宜補其脾。如傷寒後,胃中津液久耗者,新者未生,宜養其胃。二者有霄壤之殊也。清熱,亦有二法。初病之熱為實熱。宜用苦寒之藥清之;大病後之熱為虛熱,宜用甘寒之藥滋之。二者,亦有霄壤之殊也。況人天真之氣,全在胃中,津液不足,生津即是補虛,胃中陽氣衰微,溫暖即是補虛。脾陰不足,補氣須兼潤劑。脾氣虛寒,補中更要回陽。然天真之源,尤在兩腎,寒者溫之,熱者滋之,陽和得中,無過不及,則所謂少火生氣,使氣能煦,而血自濡矣。

虛實症候,皆可發熱,辨認不真,治則舛鍺。大抵人迎脈大於氣口為外感;氣口脈大於人迎為內傷。浮數為外熱,沉數為內熱;浮大有力為外熱,沉大有力為內熱;浮大無力為虛,沉細有力為實。脈緊惡寒謂之傷寒,脈緩惡風謂之傷風;脈盛壯熱謂之傷熱,脈虛身熱謂之傷暑,熱而精神不倦,能言有力者為實,精神倦怠懶言無力者為虛。初按則熱,久按不熱者,是裏陽浮表也,為虛;初按則熱,久按愈熱者,是裏熱徹表也,為實。壯熱時常不減,頭足身體一樣火烙者,為實;如乍熱乍減,頭熱足冷者,此無根之火,浮越在表在上也,為虛。口幹飲冷而多者為實;口幹飲湯而少者為虛。身壯熱而脈沉細,及極大極數,按之乍大乍大者為虛;身微熱而脈洪數不改者為實。身熱無汗,二便閉澀者為實;身熱有汗,二便通調者為虛;有表而熱屬表,元表而熱屬裏。發熱惡寒者,陽也;無熱惡寒者,陰也。時當秋冬收斂閉藏發熱者多實;當春夏升生浮長發熱者多虛。總熱之來,由於裏出,或外邪感湊,擾動清陽,或內滯蒸鬱,釀成壯火,舍此二實之候,其餘非氣虛不能收攝元陽,即陰虛不能鎮約雷火。潮熱之症,有陰陽之分,平旦潮熱自寅至申,行陽二十五度,諸陽用事,熱在行陽之分,肺氣主之,日晡潮熱自申至寅,行陰二十五度,諸陰用事,熱在行陰之分,腎氣主之,一以清肺,一以滋腎。若氣虛潮熱,參、 、熟、附,所謂溫能除大熱也。血虛潮熱,歸、芍、骨皮,所謂養陰退陽也。

凡身雖熱而脈和思食者,此表病而裏不病也。薄粥濃飲,聽其自然,隻可節之,不可絕之。常見因熱而絕其食,以致中氣日虛,裏不病者,而亦病焉。若身熱而脈微懶食者,引表病有餘,而裏氣不足也。隻宜調脾養胃,以斂虛陽。火與元氣,勢不兩立,元氣複而火熱自己,所謂甘溫能除大熱也。若身熱而脈弦數無力者,此陰虛不能斂陽也,宜養陰以退之。若初病身熱而脈浮洪有力者,外感也,從外治。若初病身熱而脈沉數有力者,此內傷也,從內治。久則不分內外,未有元氣不傷,便宜或從陽虛,或從陰虛,顧本為治。蓋初病當分內外,久則總致一虛,此(張)之管見也。

病熱有火者生,心脈洪是也。無火者死。沉細是也。沉細或數者,死。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熱而脈靜者,難治。脈盛汗出不解者,死。脈虛熱不止者,死。三消諸失血後,募勞久痢諸虛,複發熱者,皆為惡候。凡吃酒人,發熱難治。若不飲酒人,因酒發熱者,亦難治。緣酒性大熱有毒,遇身之陽氣本盛,得酒則熱愈熾,陰氣破散,陽氣亦亡,故難治矣。然耗之未至於亡者,猶或可治也。

凡久病惡寒,當用解鬱。凡背惡寒甚者,脈浮大無力者,是陽虛也。凡麵熱惡寒者,是寒鬱熱也。大凡陽虛則多惡寒,宜用參言之類,甚者,加附子少許,以行參 之

人參柴胡散

治邪熱客於經絡,肌熱痰喘,五心煩躁,頭目昏痛,夜有盜汗,婦人虛勞骨蒸。

白茯苓 赤芍藥 人參 白術 柴胡 當歸 半夏曲 葛根 甘草 薑棗水煎服。

鱉甲地黃湯

沽虛勞煩熱,心下怔悸,婦人血室燥涸,身體羸瘦。

柴胡 當歸 麥門冬 鱉甲(醋炒) 石斛 白術(麩炒) 茯苓 熟地 秦艽(各一錢) 官桂(三分) 人參 甘草(各五分) 生妻(一片) 烏梅(一個) 水煎溫服。

知母散

治虛勞心肺蘊熱,咳嗽膿血。用此解勞熱調榮衛。

黃 (蜜炙,七分) 白芍 生地 黃芩 麥冬 人參 白茯苓 桔梗 知母(各一錢)甘草(五分) 生薑(一片) 小麥(一撮) 竹葉(十片) 水煎服。

樂令建中湯

治髒腑虛損,身體消瘦,潮熱自汗,將成勞瘵。

前胡 細辛 黃 (蜜炙) 人參 桂心 橘紅 當歸 白芍 茯苓 麥冬(去心) 甘草(炙) 半夏(湯洗,七次) 薑棗水煎服。

秦艽鱉甲散

治骨蒸壯熱,肌肉消瘦,困倦盜汗。

地骨皮 柴胡 鱉甲 秦艽 知母 當歸 加烏梅一個,青蒿數莖,水煎服。

小草湯

治虛勞憂思過度,遺精白濁,虛煩不安。

小草 黃 當歸 麥冬 酸棗仁 石斛 人參 甘草 薑水煎溫服。

加味逍遙散

治血虛倦怠,發熱口幹,自汗盜汗,或月經不調,腹痛重墜,水道澀痛等症。

當歸 白芍(酒炒) 白茯苓 白術(土炒) 柴胡(各一錢) 炙甘草 丹皮 梔子(薑汁炒黑,各五分) 水煎服。去丹皮、梔子,即逍遙散原方。

藏血者,肝也。一有拂逆,則將軍之官,謀慮不決,而血治為之動搖。《經》曰:暴怒傷陰。成為血虛諸症,婦人尤甚也。以白術、茯苓,固其脾,恐木旺則土衰,所謂不治已病治未病也。《經》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故用甘草。《經》曰:“以辛散之”,故用當歸。《經》曰:“以酸瀉之”,故用芍藥。柴胡氣涼散其怒火。山梔味苦,抑其下行。丹皮和血通經。所以導血中之氣,而無壅塞之虞,由是而察其平肝補血之泛,可謂婉而至矣。

清心蓮子飲

治熱在氣分,夜安晝甚,口渴便濁,或口舌生瘡,咽幹煩躁,小便赤淋,遇勞即發。

黃芩(炒) 麥冬 地骨皮 車前子 甘草(各一錢五分) 石蓮肉 白茯苓 黃人參(各一錢) 水煎服。

心髒主火,火者,元氣之賊,熱不兩立者也。小腸與心為表裏,心火妄動,小便必澀,故以門冬、石蓮寧其天君,毋使有自焚之憂;黃芩、茯苓清其至高,毋使有銷鑠之患;參 之用,肋氣化以達州都;車前之功,開決瀆以供受盛;甘草一味,可上可下,調和諸藥,共底成功。若小便既通,則心清而諸火自息,竟宜治本,不必兼標矣。

人參竹茹湯

治胃中有熱,嘔吐咳逆,虛煩不安。

人參(五錢) 半夏(一兩) 竹茹(一團,一方加橘紅一兩) 分作六服薑水煎,溫服。

補中蓋氣湯

治勞倦內傷,身熱心煩,頭痛惡寒,陽虛自汗,懶言惡食,或喘或渴,或氣虛不能攝血,脈洪大無力,或微細軟弱,或瘧痢脾虛,久不能愈,一切清陽下陷,中氣不足之症,或虛人感冒風寒,不勝發表者,宜以此代之。(中者,脾胃也。髒腑肢體皆稟氣於脾胃,饑飽勞役,脾胃有傷,則眾體無以稟氣而皆病矣。陽氣下陷則陰火上乘,故熱而煩非實熱也。頭者,諸陽之會,清陽不升則濁氣上逆,故頭痛。其痛或作或止非如外感頭痛不休也。陽虛不能衛外,故惡寒自汗。氣虛故懶言。脾虛故惡食,脾胃虛則火上於肺,故喘。金受火克,不能生水,故渴。脾虛不能統血,則血妄行而吐下,清陽下陷則為瀉痢。氣血兩虛則瘧不止。總皆中氣不足,變現諸症也。)

黃 (一錢五分,炙) 人參 炙甘草 歸身 白術(土炒,各一錢) 陳皮(五分)升麻柴胡(各三分) 薑棗水煎服。

勞倦傷脾,心火乘土,而肺金受邪,脾胃一虛,肺氣先絕,肺者,氣之本,黃 補肺固表為君;脾者,肺之本,人參、甘草補脾益氣,和中瀉火為臣;白術燥濕強脾,當歸和血養陰為佐;升麻以升陽明清氣,柴胡以升少陽清氣,陽升則萬物生,清升則濁陰降;加陳皮者,以通利其氣,生薑辛溫大棗甘溫,用以和營衛,開腠理,致津液諸虛不足,先建其中。中者何?脾胃是也。《經》曰:勞者溫之。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藥,以傷胃土耳。大抵人年五十以後,降氣常多,升氣常少,秋冬之令多,春夏之令少。若氣稟素弱,內傷元氣,清陽陷遏,並宜此藥活法治之。脾為坤土,以應地氣,地氣升而發陳之令布,天氣降而肅殺之令行,勞倦傷脾,土虛下陷。《經》曰:交通不表,名木多死,白露不下,菀稿不榮。此言肅殺成否之象,人應之,則變症百出,未央絕滅。東垣先生深達造化,故立溫和之利,溫和者,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但以升麻提脾之右陷者,從右而升;柴胡提肝之左陷者,從左而升。地既上升,天必下降,二氣交通,乃成雨露,此氣行而生氣不竭矣。治勞傷者,可不如是耶!古方黃 一錢,其餘三分五分,立齋常用參 各錢半,白術當歸各一錢,陳皮五分,升柴各三分,進退加減,神應無窮。如病甚者,參 或三錢、五錢,隨症加用。脾胃喜甘而惡苦,喜補而惡攻,喜溫而惡寒,喜通而惡滯,喜升而惡降,喜燥而惡濕,此方得之,但用之於脾胃中元陽之氣不足極當。若用之於脾胃中元陰之氣不足,則恐不能相宜。蓋氣藥多而血藥少,且有升提味辛之品,陰虛者,浮火易升,虛氣易逆耳。古今稱補中益氣湯,為萬世無窮之利。其義雲河?此發前人之所未發,繼仲景、河間而立,意深遠矣。世人一見發熱,便以外感風寒暑濕之邪,非發散邪從何解?又不能的見風寒暑濕,對症施治,乃通用解表之劑,如九味羌活湯、敗毒散、十神湯之類,甚有涼膈、白虎,雜然並進,因而致斃者多矣。東垣深痛其害,創立此方,以為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內傷者多,外感者,間或有之。縱有外邪,亦是乘虛而入,但補其中,益其氣,而邪自退,不必攻邪,攻則虛者愈虛,而危亡隨其後矣。倘有外感而內傷不甚者,即於本方中,酌加對症之藥,而外邪自退,所謂仁義之師,無敵於天下也。至於飲食矢節,勞役過度,胃中陽氣自虛,下陷於陰中,而發熱者,此陽虛自病,誤作外感而發散之,益虛其虛矣。為害豈淺哉!又有一種內傷真陰而發熱者,與內傷陽氣相似,此當填補真陰,心肺在上,腎肝在下,脾胃處於中州,為四髒之主氣者,中焦無形之氣,所以蒸腐水穀,升降出入,乃先天之氣,又為脾胃之主,後天脾土,非得先天之氣不行,是方蓋為此氣因勞而下陷於腎肝,清氣不升,濁氣不降,故用升麻使由右腋而上,用柴胡使由左腋而上,非藉參之功,則升提無力,所以補益後天中之先天也。升而降,降而升,務使氣血和平而已,故陷而降,固不可有升無降,亦不可所謂有春夏而無秋冬,有生發而無收藏矣。

東垣一部《脾胃論》,俱以補中益氣湯為主,無非培人後天元氣之本,顧元氣為生身之精氣,而實祖於胃,故胃氣有穀氣、榮氣、衝氣、陽氣之別,要皆元氣之異稱,而此氣又根乎先天生氣之氣,少火生氣,即為真陽之氣。元氣即是火,火即是元氣,乃為主人立命之本,此火寄於腎肝,根乎相火相火者,因君火不主令,而代君以行,故曰:劄火以位,則此火本非邪火。何得謂元氣之賊?元氣在兩腎命門之中,隨三焦相火以溫肉分,而充皮毛,蒸糟粕而化精微,是元氣即相火之所化,而非賊元氣之物,其賊元氣者,乃少火之變常為壯火,而非少火也。若即指為元氣之賊,而曰“火與元氣不兩立,一勝一負”為論,則生元氣者,更有何火也?然諸髒有陰有陽,陰為血,陽為氣,氣虛不能斂納中宮之元陽,血虛不能按藏下焦之雷火,皆虛熱也。故宜甘溫。並忌苦寒,但四髒有勞,皆致內傷,東垣獨主脾胃,以勞倦傷脾,脾胃為元氣之本也。

《經》曰:諸氣 鬱,皆屬於肺。又曰: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憂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熱則氣泄,驚則氣亂,勞敗氣耗,思則氣結,九氣不同,百病多生於氣也。夫人身之所持以生者,此氣耳,源出中焦,總統於肺,外護於表,內行於裏,周流一身,頃刻無間,出入升降,晝夜有常,曷常病於人哉?!及至七情交攻,五誌妄發,乖戾失常,清者化而為濁,行者阻而不通,表失護衛而不和,裏失營運而弗順,氣本屬陽,及勝則為火矣。河間所謂五誌過極皆為火,丹溪所謂氣有餘便是火也。人身有宗氣、營氣、衝氣、中氣、元氣、胃氣、衝和之氣、上升之氣,而宗氣尤為主,及其為病,則為冷氣、滯氣、上氣、逆氣,氣虛諸變症矣。無病之時,宜保之、養之、和之、順之,病作之時,當審其何經何症,寒熱虛實而補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