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劉國軍親自掌勺,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肉。
肉香飄滿了整個院子,引得幫工的漢子們口水直流,頓時想不起來昨天的雞味了。
“哎呀,國軍,你這可太夠意思了!弄這麽好呢。今兒個咱們可有口福了!”
“是啊是啊,好久沒聞到這麽香的肉味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氣氛熱烈得很。
劉國軍看著大家吃得高興,心裏也舒坦。
因為他們這麽好的待遇,大家幹活更賣力了,劉家的房子弄的更快了。
轉眼間,就到了拆屋子的時候。
天剛蒙蒙亮,趙家。
趙母趙秀蓮就醒了。
昨天晚上她睡得極不安穩,一晚上淨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最清晰的一個,是夢見女兒趙芳,抱著剛出生的外孫,一步一步走進了村口那條河裏。
任憑她在岸上怎麽聲嘶力竭地哭喊,趙芳就是不回頭。
“作孽啊!”
趙秀蓮猛地從炕上坐起來,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抹了把臉,隻覺得心口堵得慌,咚咚咚跳個不停。
看了一下旁邊睡著的大孫子還有趙父,趙秀蓮披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院子裏,準備去井邊打水洗漱。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些。
可昨晚那真實的夢境,讓她怎麽也舒坦不起來。
就在趙秀蓮端著水盆,心不在焉地搓著毛巾時,院門口傳來了動靜。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隻見女兒趙芳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裏走。
而在趙芳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另一隻手還拎著兩個大包袱。
正是讓她做夢的源頭,那個讓趙秀蓮糟心透了的女婿——劉國軍。
趙秀蓮手裏的毛巾“啪嗒”一聲掉進了水盆裏,水花濺了她一臉,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怔怔地看著院門口的三個人。
她想起上次去劉國軍家幫忙秋收,回來後興衝衝地跟老頭子和大兒子二兒子說劉國軍好像變了,知道心疼人了,知道幹活了。
可他們爺仨聽了,沒一個信的,都說她是老糊塗了,被劉國軍那小子幾句好話就給哄騙了。
還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劉國軍那樣的懶漢饞蟲,怎麽可能說變就變。
當時她還挺不服氣,覺得他們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可日子久了,青石坳那邊也沒什麽音信,她自己心裏也犯起了嘀咕。
莫不是真像老頭子他們說的,那小子就是在自己麵前裝裝樣子?
想到這,趙秀蓮懊惱了好一陣子,氣自己識人不清,也氣劉國軍不爭氣。
現在,看著劉國軍提著大包小包,抱著孩子,一副“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殷勤模樣。
趙秀蓮腦子裏“嗡”的一聲,先前那些不滿瞬間湧了上來。
她眼神一冷,嘴角撇了撇,心中冷哼。
“哼,裝!繼續裝!我就不信你能裝一輩子!這才幾天啊,果然還是裝不住,又上門來打秋風了!”
趙芳看到母親站在院中,臉上立即漏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覺得上次母親去自己家,母親的態度已經緩和了不少,回來應該也會跟她爹說的。
這次自己又帶了這麽多東西,劉國軍也跟著來了,想來母親應該會高興的。
趙芳剛想開口甜甜地喊一聲。
“媽——”話還沒出口,就見趙秀蓮麵無表情地瞥了他們一眼,具體來說就是看了劉國軍一眼。
然後猛地一轉身,徑直朝著屋裏走去。
趙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似乎不太明白怎麽回事。
她提著補品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劉國軍。
劉國軍麵色平靜,隻是輕輕拍了拍趙芳的胳膊,示意她別慌。
趙秀蓮走到堂屋門口,下意識地就想把門給關上,把劉國軍徹底擋在外麵,可是又擔心自己女兒跟外孫。
就在這猶豫的檔口,她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院子外麵。
已經有三三兩兩的鄰居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甚至還有人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趙秀蓮這輩子最好臉麵,在槐花村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讓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麵。
把剛回娘家的女兒女婿關在門外,這種事她還真做不出來。
更何況,女兒懷裏還抱著她的小外孫呢。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關門的衝動給憋了回去,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掀開門簾進了屋。
院子外麵的槐花村村民們,果然如趙秀蓮所料,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哎,那不是趙家那個大學生閨女趙芳嗎?回來了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眯著眼睛說道。
“可不是嘛!旁邊那個抱著孩子的,不就是她男人劉國軍?嘖嘖,你看著吧,他們手裏肯定又是空的,趙秀蓮又得罵人了。”
一個中年男人撇撇嘴,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另一個婦人也湊過來說道。
“當初多少好人家想娶趙芳啊,她可是咱們槐花村飛出去的第一個金鳳凰,誰知道她運氣這麽差呢,偏偏遇到了劉國軍!”
“你們看趙家老婆子那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怕是不待見這對兒哦!”
“能待見才怪了!攤上這麽個女婿,誰家不堵心啊!”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趙家院子,也鑽進了趙秀蓮的耳朵裏。
此時屋內的趙父趙滿倉也起來了,手裏抱著他大兒子趙建國和大兒媳王桂香的兒子,他的大孫子,顛著哄著。
“哎喲,我的大金孫哦,不哭不哭,爺爺給你拿糖吃。”
這大孫子可是他們老趙家的心尖尖,平時寶貝得跟什麽似的,今天那夫妻倆有事,把孩子交給他們帶著。
這不孩子醒來沒看到父母直接哭起來了。
隨即他抬頭猛地看到王秀蓮臉色很差的回來。
趙滿倉被嚇了一跳,懷裏的大孫子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他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看著自家老婆子。
“你這是咋呼啥呢?一大清早的,跟吃了槍藥似的,沒看見我哄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