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搖搖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媽,您看我這樣子,像是受欺負了嗎?好著呢,真的。他……他現在改了,知道顧家了,也不動手了。”
她沒說太多細節,怕母親不信,也怕自己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趙母狐疑地看著女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言不由衷的痕跡。
但趙芳的眼神坦**,氣色也確實不錯,不像是在說謊。
“真的?”
趙母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媽,您就放心吧。”
趙芳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趕緊轉移話題,指了指母親手裏的籃子。
“媽,您這一大早的過來,爹那邊秋收不忙嗎?怎麽不在家幫著爹幹活?”
聽到女兒問起家裏的事,趙母這才把注意力從劉國軍身上移開。
她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唉,家裏頭你不用擔心。你哥今年在家呢,讓他幫著你爹就行。”
“我知道你這邊,往年都是你一個人忙活,那劉……他又不頂事。”
“你一個人得忙到什麽時候去?媽不放心,就過來看看,能幫你搭把手。”
她說完伸手摸了摸趙芳的頭發,眼裏滿是憐愛。
“媽知道你苦,每年秋收都累得脫層皮。今年媽來了,跟你一起幹,也能快點。”
趙芳聽著母親的話,鼻子一酸,趕緊吸了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用力抱住母親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帶著點女兒家的嬌憨,蹭了蹭母親的肩膀。
“媽,我知道您心疼我。不過今年……真不一樣了。”
趙芳說完看到母親眼裏還是不信,幹脆拉著母親往外走。
“哎呀,光說您肯定不信,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去地裏看看!”
“您親眼瞧瞧不就知道了?正好也讓您看看,您女婿現在是咋幹活的!”
趙母被女兒半推半就地拉著,嘴裏還嘟囔著。
“看什麽看,還能看出一朵花來不成?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麽時候去!”
話雖這麽說,腳下的步子卻沒停。
“洋洋!走,跟姥姥上地裏去!”
趙芳朝著屋裏喊了一聲。
小家夥蹬蹬蹬跑出來,一聽到要去地裏,眼睛都亮了,他知道地頭那幾棵大槐樹下涼快,還有幾個小夥伴在那兒玩泥巴。
“好…”
劉洋應了一聲,率先衝出了院門。
趙芳無奈地搖搖頭,又對母親笑了笑:“您看這孩子,就知道玩。”
趙母看著外孫活潑的樣子,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心裏的那點不痛快暫時被壓了下去。
三人朝著自家地裏走去。
他們家的地不算多,一來是分家的時候就沒分到多少,二來……
也是劉國軍以前混賬,手頭緊的時候偷偷賣了兩塊,這也是趙母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之一。
隻是這次不一樣,她們還沒走到地頭,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身影在地裏埋頭苦幹。
正是劉國軍。
秋老虎還沒完全過去,日頭雖然不像盛夏那麽毒辣,但曬在身上依舊火辣辣的。
劉國軍赤著膊,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正一下一下地揮著鋤頭。
他幹得很是賣力,身邊的土坷垃已經翻起來了一大片。
劉洋早就一溜煙跑到了地頭的大槐樹下,跟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湊到了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趙芳囑咐了他幾句,讓他別跑遠了,就在樹下等著。
然後,她才和趙母一起,慢慢走到了地壟邊。
趙母看著眼前這個揮汗如雨的女婿,確實愣了一下。
這……這還是以前那個遊手好閑,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劉國軍?
這賣力氣的樣子,倒真不像裝的。
“國軍,我媽來了。”
趙芳喊了一聲。
劉國軍直起身,用胳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到嶽母,臉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趕緊放下鋤頭迎了過來。
“媽,您怎麽不在家裏休息,來這兒了。”
他的聲音因為幹活有點喘,帶著點沙啞。
趙母“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眼神卻還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以及他已經幹出來的活計。
趙芳從地頭拿起另外兩把小一些的鋤頭,遞了一把給母親,自己也拿起一把,準備開始幹活。
誰知還沒等她們彎腰,劉國軍就連忙擺手,一把攔住了她們。
“哎哎哎,媽,芳兒,你們別動這個!這活兒累,太陽又曬,我一個人來就行!”
“你們倆……你們倆去那邊,那邊草少,活兒輕省,就負責把那些稻穀裝起來就行,那個不費勁!”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一塊明顯已經被他仔細翻過一遍。
那裏的確是整個地裏最輕鬆的活兒了。
趙母又是一愣。
這小子……
居然還知道心疼人了?
還知道把輕鬆的活兒讓給自己和女兒?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她印象裏的劉國軍,可是有名的懶骨頭,能躲一點活兒是一點活兒,什麽時候這麽主動承擔過重活累活?
趙母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趙芳,眼神裏帶著詢問。
趙芳對劉國軍這樣的安排倒是習以為常了。
這段時間,隻要劉國軍在家,重活累活基本都是他搶著幹,她早就習慣了。
她衝母親安撫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說道。
“行,那媽,咱倆就聽他的,去那邊幹。”
說著,她拉著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母親,走到了劉國軍指定的那片地。
趙母拿起一個小耙子,開始還有些心不在焉。
一邊慢慢地扒拉著土坷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不遠處那個埋頭苦幹的身影。
看著劉國軍一下又一下地揮動鋤頭,汗水順著他的脊背流下來,很快浸濕了他腰間的褲子。
那股子實在的力氣和專注勁兒,讓趙母心裏的疑慮,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幾分。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三個人一起幹活,效率確實高了不少。
雖然趙母和趙芳幹的是輕省活兒,但也一直沒閑著。
等到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有些頭暈眼花的時候,地裏的活計已經幹完了差不多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