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軍這話說的巧妙,既像是主動送禮,又暗搓搓地點出了王娟之前的行為。

正在屋裏伸頭探腦的王娟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有點不自然。

劉國強是什麽人?

雖然脾氣直,但不傻。

他看看桌上的奶粉和肉,再看看自家媳婦那有點躲閃的眼神,心裏哪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這個弟弟,以前可是混不吝,不合他心意直接上門罵,現在居然會拐彎抹角地來告狀了?

而自家婆娘那點德性,他心裏清楚得很。

跑去弟媳婦家要東西,這事兒他也說過兩次。

趙芳性子那樣又不敢告狀,王娟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以前都沒什麽,現在被弟弟說臉上,他劉國強的臉往哪擱?

劉國強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對著弟弟,還是勉強笑了笑。

“國軍,你真是的,弄這些幹啥啊。”

“應該的,應該的。”

劉國軍笑嗬嗬地應著,又跟劉國強拉了幾句家常,眼看大哥臉色越來越沉,目的達到,便起身告辭。

劉國軍前腳剛走,劉國強的臉就徹底拉了下來。

他“砰”地一聲關上院門,轉身就衝著屋裏吼道。

“王娟!你給我出來!”

話落院子裏隨即傳來王娟尖利的哭喊和劉國強憤怒的咆哮,間或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旁邊的鄰居聽的那叫一個激動啊。

這邊的事情趙芳不知道,或許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轉涼,田裏的稻穀由青轉黃,沉甸甸地彎下了腰。

秋收的農忙時節,終於到了。

對於靠天吃飯的莊稼人來說,秋收是一年中最重要也最累的時候。

家家戶戶都鉚足了勁,天不亮就下地,搶收著這一年的收成。

這天清晨,天邊剛亮,雞鳴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劉國軍和趙芳已經早早地起了床。

簡單的洗漱過後,趙芳去灶房準備早飯,劉國軍則在院子裏檢查著鐮刀、扁擔這些農具。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和滋潤,趙芳的氣色好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副蠟黃幹瘦的樣子,臉頰上有了點肉,透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看著都精神了不少。

兩人正準備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就下地,院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籃子,上麵蓋著一塊藍布。

“媽?”

趙芳驚訝地叫出聲,手裏的窩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來人正是趙芳的母親。

劉國軍聞聲回頭,看到來人是自己的嶽母,也是渾身一僵。

他放下手裏的鐮刀,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局促和不自在,呐呐地喊了一聲。

“媽,您怎麽來了?”

趙母卻像是沒聽見劉國軍的話,也沒看他一眼,徑直越過他,快步走到趙芳麵前。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趙芳身上掃了一圈,眉頭習慣性地蹙起,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趙母這次來,是算著日子,知道女兒家男人懶,往年秋收趙芳一個人累死累活,總是落在最後。

她不放心,想著劉國軍那混不吝的樣子,女兒肯定又受了不少苦,特意起了個大早,煮了一籃子自家攢的好雞蛋。

就想著過來幫襯一把,順便看看女兒,要是劉國軍那混賬東西還是老樣子,她少不得要罵上幾句。

可這一看,趙母準備好的滿肚子埋怨和心疼,卻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

眼前的女兒,穿著粗布的衣裳,但臉色紅潤,眼神明亮,甚至……

好像比上次見的時候還胖了一圈?

那腰身看著都圓潤了些。

這跟她想象中那個被繁重農活和惡劣丈夫磋磨得憔悴不堪的樣子,完全對不上號啊!

趙母愣住了,提著籃子的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趙芳看到母親愣神的樣子,心裏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她偷偷瞟了一眼旁邊同樣有些手足無措的劉國軍,臉頰微微發燙。

趙芳當然記得,以前劉國軍不在家的時候,母親隔三差五就會偷偷摸摸地來一趟。

每次來,都是趁著劉國軍不在家,給她塞點吃的,或者幾尺布料。

然後拉著她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數落劉國軍的不是,罵他是“懶骨頭”、“喪良心的”、“打老婆的混球”。

那時候,母親的每一次到來,都像是她灰暗生活裏的一點微光,讓她覺得沒那麽絕望。

可現在……

情況好像不一樣了。

劉國軍變了,對她好了,雖然還是那副糙漢子的樣子,但確實很關心她了,不管是生活還是孩子,劉國軍隻要在家就什麽都幹。

再想起母親以前罵劉國軍的那些話,趙芳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挽住母親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撒嬌,也帶著點催促。

“媽,你站這兒幹啥呀,快進屋坐。國軍,那……那地裏活兒還等著呢,你先去忙吧,我跟媽說說話。”

劉國軍如蒙大赦。

他知道嶽母一直看不上自己,以前自己那德性也確實該被罵。

現在趙芳主動給他解圍,他求之不得。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這娘倆肯定有體己話要說,他杵在這兒,大家都不自在。

“欸,好,那我先去了。”

劉國軍忙不迭地點頭,拿起鐮刀和扁擔,又朝趙母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院子。

看著劉國軍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趙母又是一愣。

這……這混小子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擱以前,自己就算不搭理他,他也能梗著脖子在旁邊杵半天,或者幹脆摔門而去。

今天居然這麽老實就走了?

不過,趙母也隻是驚訝了一瞬,隨即就把這點疑惑拋到了腦後。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兒。

她拉著趙芳的手,把她從頭到腳又仔細打量了一遍,臉上的擔憂絲毫未減,語氣急切地問道。

“芳兒啊,你跟媽說實話,這段日子……他、他沒再欺負你吧?沒動手打你吧?”

那小心翼翼的語氣,仿佛劉國軍是什麽洪水猛獸。

趙芳知道母親是真的擔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