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一驚，抬頭一看，劉國軍果然已經收了工，手裏拎著鋤頭，直起身子，喘著粗氣朝她們走過來。

他低頭瞅了眼田裏，確定沒啥遺漏的，這才甩了甩手上的土，站在趙芳麵前。

“幹完了，可以走了吧。”

劉國軍聲音低沉，帶著點幹完活的疲憊。

趙芳點點頭，趕緊把劉洋放下來，手忙腳亂地想撐著地麵站起來。

誰知腳下有點麻，她一個沒站穩，身子晃了晃。

劉國軍眼疾手快，直接伸出手，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微微一使勁，就把她整個人拉了起來。

趙芳猝不及防，差點撞到他，鼻尖擦過他汗濕的胸膛。

劉國軍沒吭聲，瞅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隨即看她站穩了才鬆開手，轉身彎腰，一把將地上的劉洋撈起來，往自己脖子上一放。

劉洋“哇”了一聲，小手忙不迭地抓住劉國軍的頭發：“爹！好高！”

“別亂動，小心摔了你！”

劉國軍嘴上凶，語氣卻帶著點寵溺，穩穩地托著劉洋的小屁股，邁開步子往前走。

趙芳默默跟在後麵，看著前麵那個背影，還有脖子上穩穩當當坐著的兒子，心裏是說不上來的複雜。

劉國軍的步子邁得很大，似乎急著回家。

他最近太反常了，不僅顧家了，甚至都對她好了不少，以往要是有這樣的事情，劉國軍指定第一時間就是生氣。

然後對劉洋也隻會覺的丟臉。

而今天劉洋罕見的能騎在他的脖子上，依舊興奮地小手揮舞，嘴裏咿咿呀呀地跟劉國軍說著話，劉國軍也不會不耐煩，小聲的回應著。

父子倆似乎很融洽，這景象在以前幾乎是沒有的。

之前劉國軍要麽不耐煩，要麽就懶得搭理。

她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不敢再去看他的背影。

他到底怎麽了？難道真像他說的那樣，想好好過日子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劉國軍是什麽德性，她還不清楚嗎？

一路無話，三個人很快就到了家。

家還是那個破敗的土坯房。

劉國軍小心翼翼地把劉洋從脖子上放下來，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自個兒玩去。”

說完，他直接回頭拉了一下趙芳。

趙芳突然被他抓住還有些不好意思，想問什麽，劉國軍已經拉著她進屋了。

進屋以後她才注意到，屋內的桌子上多了好多東西。

先是幾袋子白花花的麵粉，然後是幾件新衣服，還有一個小裙子，顏色還挺鮮亮，不像她身上這種。

緊接著，劉國軍又拎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裏麵竟然是很長一節肉！

趙芳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肉！他們家多久沒正經吃過肉了？逢年過節都不一定舍得買這麽多！

本來以為已經夠嚇人了，下一秒劉國軍又從一個袋子裏掏出幾樣東西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有給劉洋買的糖塊，有兩瓶罐頭。

最後，劉國軍從最裏麵的一個袋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隨手也放在了那堆東西旁邊。

趙芳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

那紅布鬆鬆垮垮地裹著，不經意漏出金燦燦的一角。

她心裏有某種想法，這東西不會是……金子吧？

趙芳不敢置信地往前湊近了兩步，看得更清楚了。

果然是的，那是一個做工不算精致，但是很夠分量的金鐲子。

這麽多東西，還有金鐲子……這得花多少錢？錢是哪來的？

這些問題一出來，讓趙芳頭皮發麻，她抬頭看向劉國軍，想問個究竟。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隻見劉國軍根本沒理會她的震驚，把東西都給她看了以後。

又從牆角拿起那輛嶄新的塑料小三輪車，走到院子中央，對著自己玩的劉洋招了招手。

“洋洋，來看爹給你買的車喜歡不。”

劉洋看到那漂亮的小三輪，眼睛頓時亮了，“嗷”地一聲就撲了過去，圍著三輪車又蹦又跳。

劉國軍蹲下身，耐心地教兒子怎麽騎。

趙芳看著這一幕，看著院子裏堆放的那些東西，再看看遠處逗弄著兒子的男人，說實話心裏是恐懼的。

她不敢問。

她怕一問出口，眼前這短暫的平靜就沒了，那個喜怒無常，動輒打罵的劉國軍又會回來。

那個金鐲子……她更是碰都不敢碰，最終還是任由它一個人就在那邊。

最終，趙芳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反正先做飯吧，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

隻是，切菜的手，卻有些微微發抖。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因為有了那塊豬肉，趙芳難得地炒了一盤肉片，又用新買的大米燜了飯。

飯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劉國軍帶著滿頭大汗的劉洋進來洗手吃飯。

飯桌上，劉洋扒拉著碗裏的白米飯，小嘴塞得滿滿的，眼睛還一個勁兒地往那盤油汪汪的肉片上瞟，並不敢動。

因為以前有這種東西，都是劉國軍一個人的。

劉國軍也看出來了，先給兒子夾了幾塊瘦肉，然後看向趙芳。

趙芳跟劉洋還真是母子倆啊，兩個人一樣低著頭，默默地扒拉著碗裏的白飯，偶爾夾一筷子旁邊的涼拌野菜。

那盤肉片，她一眼都沒看。

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也是……習慣了。

家裏的好東西，什麽時候輪到過她先動筷子？

劉國軍看到這一幕歎口氣，也沒說什麽，直接伸出筷子，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肉片，不由分說地放進了趙芳的碗裏。

趙芳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劉國軍。

劉國軍麵無表情，又夾了一筷子：“快吃。”

趙芳看著碗裏那塊油亮的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敢，隻是把那塊肉撥到一邊，繼續吃自己的白飯和野菜。

劉國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也不說話，見她不吃，就又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