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沒察覺有人過來，嘴裏還小聲哼著什麽，手裏的鋤頭一下下刨著土，動作慢得讓人著急。
劉洋抬頭看了她一眼，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樹枝，朝著趙芳奶聲奶氣喊。
“娘，渴……”
趙芳一直關注著孩子呢，這時候連忙放下鋤頭，從地邊拎起個破水壺，遞給孩子。
“喝慢點，省著點啊。”
劉洋咕嚕咕嚕喝完了以後，趙芳叮囑了兩句又回去繼續幹活了。
也就是在這會兒，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跑過來，嘴裏叼著塊糖跑了過來。
他瞅了眼劉洋，嘿嘿一笑，湊過去。
“洋洋，想吃糖不？可甜了！”
說著，還故意把糖從嘴裏吐出來，捏在髒兮兮的手裏，在劉洋麵前晃。
劉洋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
那男孩卻哈哈一笑，手一抬，糖沒給，反而從地上撿了塊土疙瘩，遞到劉洋麵前，陰陽怪氣地說。
“吃這個！這個更好吃，真的！”
劉洋愣了愣，像是當真了，伸手就把土疙瘩接過來，作勢要往嘴裏塞。
劉國軍再也看不下去了，火氣蹭地竄上來，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一巴掌拍掉劉洋手裏的土疙瘩，吼道。
“吃啥吃！這能吃嗎？”
他低頭瞪著那男孩，認出這是張嬸跟張叔的老來子張小寶，因為從小就寵著，導致他無法無天的，平時就愛欺負小孩子。
隨即臉色更差了，臉黑得像鍋底。
“張小寶，你皮癢了是不是？拿土逗我兒子玩？”
劉國軍本來就身高馬大，這下更是嚇人。
張小寶被他那眼神嚇得一哆嗦，糖也不要了，撒腿就跑，邊跑邊回頭喊。
“我……我沒幹啥啊！就開玩笑！”
說完那小身板眨眼就沒影了。
劉國軍沒追，彎腰一把抱起劉洋，低頭一看，孩子眼巴巴盯著地上的土疙瘩，眼神裏滿是渴望，嘴唇還動了動，像是真想吃。
他心頭一酸，悶聲問：“洋洋，你……你以前吃過這個？”
劉洋低著頭，小手攥著他的衣服，沒吭聲，但那小模樣分明是默認了。
劉國軍胸口像被錘了一拳，疼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他轉頭看向趙芳，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慌忙放下鋤頭跑過來，聲音抖得像篩糠。
“國軍，你咋來了？我，我就是幫個忙，馬上就回去……”
“幫什麽忙！”
劉國軍不是是氣自己還是氣她聲音拔高，帶著股火氣。
“你看看你自己，曬成啥樣了？”
“還有洋洋，他這麽小，能分清什麽，你就讓他在這吃土玩？趙芳，你腦子怎麽想的！”
他語氣在趙芳看來就一下恢複到了原來的性子，趙芳嚇得一縮，頭低得更狠了，眼圈紅紅的，囁嚅道。
“沒有…家裏沒錢，我就想幹點活。”
劉國軍本來還覺的自己占理呢，然後一下子被她那句“家裏沒錢”給拉了回來，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麽。
可看到趙芳那副嚇得要哭的樣子，又覺的自己真是混蛋。
他沒再說什麽直接抱著劉洋，狠狠吐了口氣，轉身就走。
“走，回家！這破活別幹了！”
趙芳愣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站在田裏，鋤頭還攥在手裏。
劉國軍走了幾步，察覺身後沒動靜，回頭一看，趙芳還是沒動。
他臉色有點差，抱著劉洋，語氣裏帶了點不耐。
“你愣著幹什麽？走啊！”
趙芳咬了咬唇，眼神閃爍，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鋤頭，又抬頭瞅了眼劉國軍懷裏的劉洋，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卻小的跟什麽一樣。
“國軍，咱……咱有始有終，幹完今天這點活兒，我去跟張嬸子說一聲，行不？”
劉國軍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沒脾氣了。
張嬸子家的情況他不是不知道，男人摔斷了腿，家裏一堆爛攤子，趙芳估計也是心軟。
劉國軍盯著趙芳那張被曬得通紅的臉，嘴唇幹裂得起了皮，沉默了兩秒，最終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行吧，歇著去，我來。”
說著，他把懷裏的劉洋往趙芳懷裏一塞，動作不算溫柔，但也沒太使勁。
趙芳慌忙接過孩子，手忙腳亂地抱緊。
劉國軍沒再看她，徑直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鋤頭，低頭就幹起了活兒。
趙芳愣在原地，懷裏抱著劉洋，腦子一片空白。
劉洋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仰頭小聲湊到她耳邊問。
“娘，爹是不是又生氣了？”
趙芳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埋頭幹活的劉國軍，也迷茫的低聲呢喃。
“娘也不知道……”
她確實不理解，抱著劉洋，趙芳低頭瞧了瞧兒子被曬得紅撲撲的小臉，默默轉身走到田邊的大樹底下，找了塊平整的地麵坐下。
田裏的活兒不算輕，劉國軍揮著鋤頭，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滴在幹裂的泥土上，眨眼就沒了影兒。
他幹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索性把身上的破襯衫一把扯下來，扔到田埂上。
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身上卻沒半點贅肉，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趙芳坐在樹蔭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劉國軍身上。
汗水從他脖頸滑到鎖骨，再順著胸膛往下淌，她看得臉一燙，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熱得慌還是害羞，慌忙把頭扭到一邊，盯著地上的草根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劉洋靠在她懷裏，玩著根小樹枝，奶聲奶氣地問。
“娘，爹幹活咋這麽快？比你快多了！”
趙芳一愣，低聲嘀咕：“他以前也不這樣。”
她想起從前，劉國軍還沒娶她的時候，她娘其實讓人打聽過劉家的，劉國軍雖然懶了點，但是也不是什麽都不幹。
田地裏，劉國軍動作幹脆利落，沒一會兒田裏的活兒眼就見了底。
他滿腦子都是趙芳這樣已經不知道幾天了，他就幹一天有什麽資格說累。
田邊，趙芳抱著劉洋，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劉國軍身上瞟。
“娘，爹幹完了！”
劉洋看多了，自然知道每天幹什麽，到哪裏就夠了，看到這裏很激動，突然一蹦，差點從她懷裏滑下去，指著田裏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