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渠械鬥的事已經變成整個王家村的恥辱,隻要哪個村子械鬥,都會拿王家村出來說話。
偏偏王海又沒什麽辦法,誰讓他們三十幾個人,連青瓦村十來個人都打不過,想想就難受。
李來財嘿嘿一笑,“我就簡單說說,咋還生氣了,等開完會我請你喝酒!”
王海白了眼,“誰稀罕你的酒,老子忙著呢。”
被王海刺了句,李來財也沒生氣,轉身對著趙興河說:“河子,以後上山找到什麽好東西,可要帶帶老哥哥,我可聽說王海他們村賺了很多。”
“就是那王大勇母子真不是東西,還那樣鬧!”
趙興河見李來財人不壞,也樂得交談,“往後有什麽好東西一定想著你們,不過現在沒有。”
幾人有說有笑,等人到齊,朝著公社的小會議走去。
在路上,趙興河數了下,大約有二十多個人,有不少熟悉麵孔,但叫不上來名字,都是附近村子的。
來到小會議隨便找板凳坐下,王海像個狗皮膏藥般與趙興河坐一起,李來財在後麵跟著。
三人擠在小角落,周圍相互熟悉的巡林員在互相攀談。
大致交流秦嶺深處的信息,趙興河也偷聽些。
他升為巡林員時間短,還沒進過秦嶺深處,聽說裏麵有不少好東西。
“老韓,你能在秦嶺深處混得如魚得水,也給俺們分享下經驗唄。”坐在前麵的中年人對著旁邊的老年人說。
老年人名叫韓利民,是韓王莊的巡林員,頭上帶著些許白發,看年齡應該有五十歲左右。
穿著軍綠色老解放布鞋,臉上滿是褶子,指甲縫裏殘存少許泥土。
從打扮來看,對方應該是個老挖藥人。
趙興河對著王海打聽,“這老韓什麽來頭?我看其他村子巡林員都有巴結他的意思。”
王海看了韓利民一眼,用懷疑的眼神對著趙興河問,“身為巡林員你不認識老韓?”
趙興河搖頭,表示不認識。
王海繼續說:“老韓叫韓利民,是韓王莊的巡林員,據說小時候整天跟著他爹在山林上轉悠,練就了一手挖藥的好本事。”
“村裏生產隊形成後,老韓成了韓王莊的巡林員,這老小子膽子大,背著把破獵槍就敢往秦嶺深處鑽,每次都有收獲。”
“記得有一次他待在林子裏三天,挖了一株百年老人參,連公社領導都親自到他家慰問。”
趙興河抬頭看了眼韓利民,心中直呼恐怖。
人家是真有本事的,可不是他這種靠靈泉空間外掛的。
趙興河繼續問,“後來那老山參咋樣了?”
聽到趙興河問話,王海有些同情的看了眼韓利民,“那段時間鬧得厲害,老山參還沒在老韓手裏捂熱乎,就上交給公社了。”
“他自身也差點被牽連,也就這幾年,老韓的日子才過得舒坦些,但身上還有點帽子沒摘掉,村裏人都瞧不上他。”
“這幾年經常去秦嶺深處,但收獲不大,最多隻挖到八十年的野山參。”
趙興河聽到這話,想直接把麵前的茶缸扣在王海頭上,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
八十年老山參還叫收獲不大。
他最大利用靈泉灌溉製造出過五十年份。
王海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老韓的英勇事跡,坐在靠近高台的韓利民開口,“哪有什麽經驗,全憑膽子大,秦嶺就在那,你們要是有膽子也可以去。”
坐在韓利民旁邊的那人尷尬笑了聲,“我們可不敢,聽說秦嶺深處有熊瞎子,這要真遇上,跑都跑不及。”
韓利民嘿嘿笑了聲,下意識去摸別在腰間的煙槍,發現在這裏抽煙不妥,隻能強忍著煙癮。
五分鍾過後,公社的王主任帶著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走到桌子前,王主任咳了下嗓子說。
“大家都到齊了吧,沒來的咱們也不等。”
“今天叫大家過來為了說件事。”
“咱們公社和縣國營藥材公司合作,專門設立個叫采藥專員的崗位,考慮到你們在山林中呆的時間長,打算就在你們中間選一個。”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議論紛紛,也不知采藥專員是幹啥的。
聽名字是專門替藥材公司采藥,那不是把他們當苦勞力。
“安靜!這位是藥材公司的馬專員,讓他來介紹這采藥專員具體幹啥。”
說完話,王主任把穿這種中山裝的馬專員請到台上。
馬專員名叫馬學兵,在藥材公司屬於跑腿,大致和劉樂一個級別。
在藥材公司是個小嘍嘍,可到了小埠公社卻高傲起來。
他是城市戶口,有正式工作,能吃上商品糧,單憑這一點,就覺得高人一等。
學著王主任清了下嗓子,但馬學兵氣質明顯沒跟上,感覺像是鴨子叫。
“藥材公司為開發義勇縣的山林資源,特地在下屬公社設立采藥專員。”
“采藥專員每月工資十塊,肉票5斤,糧票70斤,其他票據就不說了,享受城市戶口待遇。”
“登記是預備幹部,和生產隊長持平。”
嘶!
聽到這話,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隨後心中狂喜。
剛才王主任過來時,還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沒想到人家是真給。
一出手就給個鐵飯碗,隻要當上采藥專員,就算是吃上了國家飯。
每月不僅能領到工資,還有糧票肉票,這可是城市戶口待遇。
趙興河臉上的表情最平淡,這件事他早就知道,還是王主任親自透漏。
李來財見趙興河臉色平淡,和周圍格格不入,碰了下他的胳膊,問道:“河子,你咋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不想吃國家飯?”
趙興河笑了聲,“每月有固定工資,還發各種票據,誰不想吃國家飯。”
“我在想,咱們這麽多人,總要有個選拔標準,難道讓這位年輕的馬專員指定?”
聽了趙興河的話,李來財有些擔憂,這要真是指定,那往公社跑這一趟也沒什麽意義。
“應該不會吧。”李來財輕聲嘀咕。
但又不敢確認,抬頭聽馬專員繼續說。
坐在前排的韓利民聽後心中激動,因為當年老山參的事,他的一些記錄還在公社存著,韓王莊生產隊長王有誌一直拿這件事給他穿小鞋。
要是能當上藥材公司采藥專員,就不用擔心受王有誌欺負。
采藥專員和生產隊長品級一樣,看那王有誌還怎麽給他穿小鞋。
韓利民眼神中露出勢在必得的表情,整個小埠公社論采藥,他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這采藥專員非他莫屬。
“馬專員,這采藥專員到底怎麽選拔?”王海首先發聲問。
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當采藥專員,但對於這種事,王海非常積極。
馬學兵有些讚許地看了眼王海,話說得真是時候。
要是說小品,適合當個捧角。
清了清嗓子,馬學兵開口:“半個月之內,誰采的中藥值錢,誰就是采藥專員,但也會考慮到藥材本身品質。”
“一顆百年老山參與五百斤當歸比,當然是百年老山參獲勝。”
其實他想說,能挖到五百斤當歸也是本事,但為了維護縣國營藥材公司權威,沒開口。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展開討論,最多的話題還是放在韓利民身上。
在座的誰都知道,論采藥,韓利民是整個小埠公社第一。
“這是什麽狗屁規則,擺明了不給咱們機會,我看直接把采藥專員位置給老韓。”
“就是就是,整個小埠公社,論采藥功夫,誰能比得過老韓,我看今天就是過來走個過場。”
“奶奶的,早知道小時候好好跟我爹學采藥,現在有吃國家飯的機會,我卻得不到,後悔呀!”
韓利民坐在板凳上不說話,但內心聽到周圍人議論有些欣喜。
前幾年帽子扣他頭上時,沒人搭理,現在終於也成了焦點。
走到哪誰都得叫聲老韓,隻因他有一手獨步山林的挖藥本領。
隻要拿下采藥專員職位,看那個王大誌還怎麽給他穿小鞋。
坐在最角落的王海聽到議論聲有些擔心的看了眼趙興河,“河子,你是怎麽想的?”
趙興河回答,“我無所謂,能當上最好,當不上也不後悔。”
王海指了下韓利民,道:“你能競爭過他?”
趙興河笑著說:“不一定,挖藥這玩意從不看技術,憑的是運氣。”
他說得沒錯,找不到藥草,有再好的本事也沒用。
王海都被趙興河的話給震驚,但又覺得有道理。
就像在王家村溝渠,要是趙興河沒有發現菱角,那就是一灘沒人要的淤泥,誰都不會在意。
“好小子,我看好你!”對著趙興河豎了個大拇指,王海讚許地說。
聽到周圍人都在談論韓利民,趙興河絲毫不慌,有外掛就是這麽自信。
正當大家討論激烈時,馬學兵拍了下手掌,“大家先安靜,為了這次選拔的公平性,我會常駐在小埠公社評價諸位的藥材價格。”
“畢竟去縣城路途遙遠,路上耽擱不少時間。”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讚歎馬學兵考慮周到。
他們多數人趕路靠著兩條腿,這要是去縣城賣藥,光回來就得兩天,時間都浪費在路上。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時間截止下個月十五號,趕快回家歇歇上山,一定要注意安全。”
馬學兵一身中山裝,對著眾人鼓勵道。
緊接著王主任又說了幾句場麵話,眾人都起身離開。
韓利民眼神中的激動絲毫不掩飾,這個采藥專員他勢在必得。
趙興河剛要離開,卻被王主任叫住,“趙興河,你留一下,我這邊有點事和你說。”
聽到王主任找他,趙興河便跟在他後麵去了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王主任又拿捏起姿態,趙興河很有眼力勁,急忙拿暖瓶給王主任倒了杯熱水。
“主任,您找我什麽事?”
王主任拿起茶杯噓溜了口,然後問道:“你之前在藥材公司賣過甘草?”
趙興河點頭,“當時去賣當歸,聽說他們收甘草,就上山挖了點。”
還沒等趙興河說完話,王主任猛力一拍桌子,嗬斥道:“你兩天在山上挖了500斤,事到如今還不說實話!”
“人家藥材公司的同誌都已經查到我這裏,說你夥同其他人投機倒把,還挪用藥材公司公章開證明,這事要捅出去,那是要蹲局子的!”
聽到這話,趙興河心中疑惑,這件事幹得很隱秘,劉樂也拍著胸脯向他保證,絕對沒問題,怎麽被查出來了。
這事可不好辦,政策沒有放開,被抓住投機倒把還是很嚴重的。
趙興河想了半天,對著王主任問:“主任,您說這事鬧的,我真沒有投機倒把,勉強算為村民們謀福利吧,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
趙興河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聽得王主任一頭黑線。
王主任懶得聽他廢話,擺手製止趙興河辯解,“別說這些沒用的,投機倒把就是投機倒把,但藥材公司那邊給通融了下,隻要你能當上小埠公社采藥專員,這件事也在合法範圍之內。”
“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方法我已經告訴你,至於怎麽實施還是得你來。”
一聽事情有轉機,趙興河嘿嘿一笑,又像個狗腿子樣給王主任倒了杯熱水,把兜裏的牡丹香煙塞給王主任後,一溜煙地跑出辦公室。
對於采藥專員,趙興河根本無所謂,他現在吃喝不愁,還有媳婦暖被窩,那發放的工資和糧票他有些瞧不上。
韓王莊韓利民也不是什麽善茬,與他競爭的話,估計要去秦嶺深處挖藥,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有些不值當。
但今天王主任的提醒,讓趙興河不得不競爭采藥專員。
在這個年代,投機倒把的罪名可不小,情節嚴重的蹲局子,就是不嚴重,那也少不了一頓勞動改造。
回頭得去劉樂那邊問問,到底是誰把他告發了。
一定讓這狗日的付出代價。
出了小埠公社,趙興河騎著自行車回青瓦村。
剛進青瓦村,就被李嬸一把拉住,小聲地說:“河子,你最近少去招惹李紅旗,昨天下午看他趕著驢車黑著臉回來,估計是甘草賠錢了。”
趙興河笑了聲,“我沒事招惹他幹啥,最近幾天得上山,可沒功夫搭理他們家那些破事。”
說到這裏,趙興河心中一驚,印章不會是李紅旗舉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