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旗說的不是假話,這兩天對於賣甘草的人,他來者不拒,反正能開欠條,絲毫不慌。

等把甘草賣了就能把欠條上的錢平了。

可現在說不收新鮮甘草,李紅旗不知該怎麽辦。

欠了一屁股債,總不能跑路吧。

劉樂一聽這話頓時樂了,對著趙興河問:“你們認識?”

趙興河回答道:“一個村的,之前看我收甘草眼紅,想著分一杯羹,沒了解行情就這樣,還以為我掙了大錢似的。”

說完話,還朝著劉樂眨了下眼,那意思很明顯,讓他給打個掩護。

劉樂樂意送個順水人情,裝作不在意地和趙興河閑聊。

“咱們合作的事你沒和他們說清楚?”

“藥材公司委托你收購甘草,掙的是辛苦費,這事要是說不清楚,可就按投機倒把處理了。”

趙興河無奈聳了聳肩,“我說了,但沒人信呀。”

之所以說這話,就是不留下投機倒把的小尾巴,即便李紅旗報複,去派出所舉報他投機倒把,完全可以撇清關係。

他是替藥材公司收購,本質上算藥材公司臨時上班的員工。

兩人正閑聊著,吳大友搬著個袋子走進來,“紅旗,咋樣了?什麽價格?”

見到趙興河也在,吳大友臉上滿是驕傲,他就是要當著趙興河的麵賺錢。

誰讓這小子買了個自行車瞎嘚瑟。

李紅旗已經心痛得說不出話,還是趙興河替他回答,“晾幹的甘草3毛1斤,大友叔,你們還是趕快回家晾幹吧。”

吳大友自動忽略晾幹兩個字,隻聽到3毛1斤,臉上寫滿嘲諷,對著趙興河教育,“河子,不是叔說你,你在村裏收1毛,賣3毛,就這不滿足,還壓價,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大家都是同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可不能掙這種黑心錢。”

吳大友這番奇葩教育把趙興河整不會了,他好像沒聽明白價格。

然後趙興河又對著吳大友重複,“大友叔,你是不是聽錯了?晾幹的甘草才3毛1斤,你這是新鮮甘草,要有折價。”

這次吳大友終於明白趙興河意思,得折價?

這可怎麽辦!

自信的吳大友這一刻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慌,他慌忙對著站在旁邊的女婿李紅旗問:“紅旗,河子的話是不是真的?”

李紅旗木訥點頭,但沒有開口,沉默已經代表所有。

吳大友天塌了,再沒了之前的驕傲,快步來到趙興河麵前,拽著他的肩膀道:“河子,你幫幫我,和他們說聲,我可是打著欠條收的。”

趙興河無奈地說道:“大友叔,我早就勸你們要謹慎,就是不聽我的,唉!”

這一聲歎息,怎麽聽都有幸災樂禍的味道,吳大友雖然心中氣憤,但不敢發火,還想趙興河能從中協調。

“這是收藥材的劉樂同誌,你們聊吧,我插不上嘴。”趙興河指了下劉樂,對著吳大友說。

劉樂算是看出來,這兩人和趙興河有仇,不然不會這樣。

也怪他們自作自受,沒打聽清楚就敢收甘草,現在是活該。

劉樂冷聲對吳大友說:“現在規定隻收晾幹甘草,你們還是趕快回去晾幹吧,再晚連晾幹都不收。”

聽到這話,吳大友瞬間慌了神,也顧不得發火,連忙對著李紅旗吩咐,“趕緊走,回去晾甘草,不能砸手裏。”

李紅旗第一次經曆這樣陣仗,還想挽回下,走到劉樂麵前說:“同誌,我是青瓦村生產隊長,您看能不能給通融下,1毛5的價格給收了?”

聽到這話,劉樂絲毫沒慣著,對著李紅旗說道:“你就是小埠公社書記也不行,我們藥材公司有自己的規矩,不收新鮮甘草。”

最後的希望破滅,李紅旗也不猶豫,扛起地上的袋子就走,得趕緊回去晾幹挽回損失,賠錢那是一定,具體賠多少還不清楚。

出門前還不忘惡狠狠瞪趙興河一眼,他絕對知道真相,但就是不說,明擺著讓他們賠錢的。

趙興河無奈,他招誰惹誰了。

等李紅旗出了門,劉樂對著趙興河打趣:“你小子還真是蔫壞,明知道其中底細還不說,也不知賠了多少錢。”

趙興河笑了聲,“我勸過,人家不聽,我有什麽辦法。”

“走了,挖到好藥材再過來找你。”

說完話,趙興河揣著20多塊錢出門,先去國營飯店買幾個大肉包子解解饞,然後慢悠悠騎著自行車回去。

路上又遇到李紅旗趕著驢車,這次他沒有主動打招呼。

趙興河也懶得搭理,人家現在當他是仇人,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趕著驢車的李紅旗看到趙興河身影遠去,惡狠狠地對著吳大友說:“爹,我看趙興河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其中貓膩卻不告訴我們。”

吳大友沒心思說話,光這驢車上的600就賠了30多塊錢,還有今天收的甘草。

這一前一後,小100塊錢賠進去,這對當了一輩子會計的吳大友來說,簡直是恥辱。

從來都是他算計別人,現在卻被趙興河給擺了一道,而且還是他主動送上門。

“你說你,當時怎麽不好好打聽下價格!”吳大友帶著怨氣對李紅旗說。

李紅旗也不敢接話,確實是他有錯在先,要認真打聽下價格,就不會有賠錢的事發生。

抬手揮了下鞭子,李紅旗這才對坐在驢車上的老丈人吳大友說:“現在就別抱怨了,趕緊回去晾甘草,可不能繼續收了。”

“這樣下去,什麽樣家底也不夠賠的。”

吳大友翻了個白眼,這種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他自然明白。

可今天應該也收了不少,這可怎麽辦!

不會把棺材本都賠進去吧!

“你娘和娟子估計又收了不少,咱們得回去快點。”吳大友對著李紅旗說,“那欠條也不能打了,得趕緊走。”

李紅旗一拍腦門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讓趙興河捎話給媳婦,讓她別忙活。

趙興河騎自行車趕路快,指望驢車走走停停,回家估計就天黑了。

“快走吧,別耽擱了!”吳大友在後麵催促,白折騰一天,想想就心累。

正趕車的李紅旗忽然想到個應對法子,一臉興奮地對著老丈人說:“爹,咱們回去用這些甘草把欠條換回來,這樣能少賠點。”

“反正沒給錢,那些村民能拿咱們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