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中藏著試探，周偉民笑了聲，“這些日子大雪封山，獵物藏的深，不好找。”
三言兩語也沒透出什麽底細。
趙宇眯著眼睛看來，卻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神情。
他忽然笑出聲，隻是這笑落在這張鷹鉤鼻般精明的臉上，卻略顯陰森。
“現在糧食有多難搞到，你心裏也清楚。”
周偉民聞聲看過來，隔著繚繞升起的煙霧，低沉的嗓音在這片擁擠昏沉的地方響起：“有話直說吧。”
趙宇抬手把煙頭彈到腳下，鞋尖撚滅火星，冒出陣陣嗆鼻的白煙。
“糧食可以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我不管你現在有沒有第二條路交貨，但現在我手上的野味快斷了。”
“我要在一星期之內，看到整張的熊皮或者虎皮。”
“而且隻要這兩種，別的一律不收！”
他話落的瞬間，周偉民凜冽冰冷的視線掃向他。
一時間，周圍氣壓好似都凝結，凍的屋裏其他人瑟瑟發抖。
嘶……這男人身上的氣勢真恐怖。
那雙眼比他們曾經看到的狼還要狠上幾分。
周偉民眸子微挑，鋒銳的眉骨泛出淩厲冷意，“狼和熊有多難打你清楚，山上的事也從無定數，我不能保證肯定打到。”
趙宇嗤笑出聲，整個人更是閑散得勢的靠到沙發背上，“那這就不是我該操心的事了，我拿糧食跟你換貨，該差多少錢也會給你補上。”
“放眼整個縣城，你隻能從我這兒買到這麽大批糧食。”
“隻要合作愉快，我多給你幾十斤糧都不是問題。”
趙宇叼滑的目光看向周偉民，他精明狡詐的臉上閃過得意。
他也正是拿捏住了現在浮腫病爆發，醫院裏已經接待了很多人。
周偉民就算是出色的頂好獵戶，家裏不缺肉吃，可糧食也需要吧？
那周偉民就必須有求自己的時候！
這些日子，自己手裏根本沒上貨。
以往合作的獵戶送來的野味，不是寫野兔就是野雞，還瘦的跟竹竿一樣。
對比周偉民之前送來的，更是天壤之別。
他根本看不上。
而頭上那些領導大人物，誰不喜歡狼皮虎皮這些能壓陣作態的東西？
光是擺在那兒，就有逼格！
無論如何，他也要將周偉民身上的價值壓榨幹淨！
周偉民眼底漆黑攝人，“好，準備好你答應我的糧食。”
“到時候一手交貨，一手交糧。”
說完就徑直轉身出了黑市。
他打算再去供銷社買些日常物資備著。
城裏的狀況，明顯比他來時在街上看見的那些麵黃肌瘦的村民要更好。
起碼不是顴骨高凸，臉頰下凹。
黑市的其他東西，他不打算買。
一來是物價太高，二來是買了東西走在街上太過惹眼，還不如直接去供銷社。
他用肥皂票和一些紅糖票，全都換成了東西。
糧票油票也全都換成了滿袋子的糧食，塑料油桶裏是五斤油。
他基本把手裏這些憑票全都兌換完了。
誰也說不好再過幾個月是什麽光景。
這地方森冷苦寒，冬天時日漫長，多備著些總沒錯。
沒過個把時辰，周偉民就登著自行車回村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剛蒙蒙亮，外麵天上還飄著雪花。
冰晶落在人身上，瞬間融化。
這時候，整個凡雲村卻忽而想起了刺耳的喇叭廣播聲。
“大家夥兒都提高精神啊，待會兒有采購員來咱們村裏。”
“趕山隊立刻來大隊部找我集合。”
“再重複一遍，公社派來的采購員馬上就到村裏了，各家門口的垃圾都收一收，清一清！”
村長馬正國的聲音順著刺耳電流聲傳出。
接連在村裏播報了好幾遍。
正在炕桌前喝粥的周偉民一聽，“采購員？”
林月柔給他剝了個雞蛋放進碗裏，“之前來跟你們收獵物的不都是書記嗎？怎麽這次換人了。”
周偉民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裏的飯，“不知道，我先去看看，你帶著孩子慢慢吃。”
說完就直接出了門。
正好撞上勾肩搭背的徐大柱幾人。
李福朝著這邊快速招手，“我聽說采購員神氣著哩，每個月不僅有固定工資，而且和八大員還差不多。”
周偉民剛過來就聽見這麽一句，眉峰揚起，“咋的，羨慕了？”
現在這年代，最受關注吃香的職業無非就是八大員。
什麽售票員，郵遞員，售貨員……
不僅工作福利待遇好，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裏掌握的資源。
李福腦袋都快搖出殘影來了，“俺才不稀罕嘞，有啥可神氣的。”
“咱隨便在山上打打獵，就能賣個百八十塊。”
徐大柱一拳頭就捶上了他挺直的腰杆，“小聲點兒，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李福被打的吃痛，齜牙咧嘴的連忙看向四周。
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畢竟他們把獵物拿出去賣，也算是投機倒把，不太光彩。
但家裏能吃好喝飽就成了。
陳鐵山也鄙夷的看向他，“之前跟著隊長上山，也不知道是誰挑事，滿臉看不起的。”
李福嘴角狠狠一抽，忍了又忍，幹脆把陳鐵山這悶葫蘆一把撲在雪地裏。
倆人打了個有來有回。
周偉民無語的掃了兩人一眼，抬腿就走。
一行人沒多大會兒，就到了大隊部。
馬正國滿臉嚴肅的站在人前，“這采購員是專門奔著咱凡雲村趕山隊來的。”
“聽說你們特別能打獵，而且成百上千斤的肉，能解決不少地區的災荒情況。”
“這回過來，八成也是為了這事談判。”
“這是咱們整個村子的光榮和驕傲，誰也不許給我掉鏈子！”
馬正國交代又囑咐，翻來覆去的話說了好幾遍。
後頭兄弟聽得都耳朵起繭子了。
周偉民臉上沒什麽表情，隻象征性的應了兩聲。
現在的采購員，可謂是權威角色。
畢竟這年頭物資短缺，而且交通條件也有限。
這些采購員因為物資調動而頻繁出差，接觸到很多外界靈通的消息。
所以也被村裏生產大隊視為見多識廣的代表，人人羨慕崇拜。
反正他無感。
但拗不過村長的要求，他隻能帶著趕山隊兄弟在村口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