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他這麽說著,可沈世忠審量的視線卻並沒從他身上挪開。

沈世忠不緊不慢的端起熱水抿了一口,“他們應該是從邊境偷渡來的,既然你們繳了槍械,他們難道就沒隨身帶其他的東西?”

他老臉上滿是精光,不高不低的嗓音更是帶著審視般的壓迫感。

徐大柱坐在旁邊冰涼的鐵椅子上,後背直冒汗。

怕自己露餡,連忙低頭看地麵,盡量保持表情平穩,不出什麽紕漏。

卻殊不知,沈世忠把他的各處微表情都盡收眼底。

也正因如此,看向周偉民時,精明的眼裏才更加多了幾分打量。

就算沒犯事的平頭老百姓到了警局,都要顫上三顫。

頭一回進來的不管因為什麽,更是說話結巴,麵色恭謹。

反觀周偉民卻麵色淡定,放鬆的脊背沒繃著半分勁,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比他這個局長還氣定神閑。

周偉民棱角分明的臉上依舊是那笑,“別的我們倒是沒看見了,您要不要派人跟我們去山上做筆錄?”

“現場的打鬥痕跡還有被觸發的陷阱,以及這些人的藏身地點都在山頭上。”

每個字都說的緩慢清晰。

甚至還從懷裏掏出了幾個手榴彈,但已經是空殼。

裏麵的火藥早就炸過了,而且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掏空。

“不好,保護局長!”

這東西出現在桌麵的瞬間,周圍幾個警員瞬間摁住了周偉民的臂膀。

誰知周偉民繃緊的肌肉讓他們撼動不了半分,反而還把自己弄得踉蹌狼狽。

衝上來的兩個年輕警員被周偉民臂膀一甩,就扳到了前麵。

幾人猝不及防的撲在桌前,臉都貼上了空的彈藥殼。

嚇得他們登時六神無主,臉色那叫一個慘白。

沈世忠莫名眉心突突猛跳了兩下,“丟人現眼的玩意,被幾個空殼子嚇成這樣,怎麽當人民子弟兵?滾出去。”

那兩個小警員尷尬的撓了撓頭,連忙到了外麵。

周偉民鬆了鬆肩頸筋骨,“局長的安危重要,他們有這反應也是理所應當。”

好似並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屋中沉寂片刻,隨後沈世忠直接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裏麵是一遝子平整的大團結,“就是給你們趕山隊的獎勵。”

“你應該就是隊長吧。”

信封交到周偉民手上的瞬間,他掂了掂,厚度和重量倒是足夠。

旋即揚著眉峰說道:“嗯,我是他們的隊長。”

沈世忠稍加思索片刻,臉上滿是欣賞之意,“年紀輕輕就有這不俗的身手,心性也不錯,有沒有興趣來警局幹?”

轟!

這話直接把屋裏的警員和徐大柱給震驚住了。

不是,局長這是要公開挖牆腳啊!

周圍警員壓低了聲音,不停的議論。

各種眼神落在周偉民的後背。

徐大柱更是急了,“不是,局長你可不能這麽幹事啊,他是俺們趕山隊的隊長,要是走了,俺們咋整?”

可他話說一半又戛然而止,他沒理由攔著周偉民奔向更好的前程。

就像之前的軍區調令讓他回城一般。

他神色有些落寞的低下了頭,看來結果已經注定了。

他們是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

徐大柱心中自然不舍,他默默的拿上包袱,前腳剛要踏出警局屋門,就聽後麵一道低啞的嗓音傳來,“謝謝局長的好意,但我跟著兄弟們在山上挺好的。”

一句話就又把徐大柱的理智給拉了回來。

他揚著眉頭,滿臉驚訝的看過來,“真的假的,偉民你可想好了啊。”

由於聲量過大,屋裏的人都朝他看了過來,徐大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隨後連忙拉著周偉民到了一邊,恨鐵不成鋼的囑咐道:“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

“這將來混上編製,好歹也是警局的正式編!”

“每個月在屋裏坐著就有糧食肉票和工資嘞!”

周偉民嘴角一抽,“那你剛才那副死了祖宗的表情是幹啥?”

徐大柱噎住,臉紅脖子粗的嘟囔幾句,“還不是舍不得,咱在山上打獵追麅子多自在啊……”

周偉民笑罵著捶上他的肩膀,悠哉的轉身,看向沈世忠,“我這人也慣了,怕是受不了規矩束縛。”

“但以後要是有事,您知會一聲,我們兄弟肯定義不容辭的辦。”

“為了國家,也為了人民!”

擲地有聲的話語分外堅定。

那雙漆黑凜冽的眼神更是閃著毋庸置疑的光。

沈世忠有那麽一刻甚至覺得,站在他身前的不是獵戶,而是一個出色的軍人!

半晌,沈世忠無奈的揮了揮手,“好,那我就不勉強了。”

“你們先回去吧,我會讓人到你們那片山上做記錄。”

“你給警局立大功了,這事我會向上頭打申請,回去等消息就行。”

抓住這些走私犯,更獲得了重要筆錄線索,周偉民功不可沒。

接著又寒暄兩句,周偉民直接跟徐大柱回了村裏。

兩人趕著牛車一路走,老牛蹄子踏在冷硬的地麵,周遭兩側的寒風呼嘯而過,可徐大柱心裏卻暖和的直冒火。

周偉民無語的掃了他一眼:“懷裏揣著錢的滋味就這麽好?”

被看穿的徐大柱立馬瞪過來,“你懂啥,我這輩子沒摸過這麽多錢哩!”

“咱也是立大功的人了,你說要是有大字報表揚,兄弟們的名字都能寫上去不?”

“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要是俺爹還活著,高低得給我整幾個下酒菜,好好的喝一壺!”

他從懷裏掏出溫熱的信封,裏頭張張整齊的大團結緊密壓實。

這都是兄弟們冒著風險換來的錢,意義非凡。

周偉民深邃的目光不由得放遠,遠處天邊的雲好似都雜糅到了一起,“回去給兄弟們都分了吧,我先回家看看。”

“成。”徐大柱應了聲。

兩人趕著牛車就進了村。

能在山上抓到這些偷獵的人,也是意料之外。

周偉民前腳剛踏進家門,卻猛然聞見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他劍眉霎時沉下,“不對勁。”